第60章
返校後就是期末考, 一群學生叫苦不疊,哪還有閑心去扒別人的戀情?這無疑解救了虞舒,安安心心考完試, 很快就迎來了寒假, 春節也随之而至。
除夕當天。
虞江虞辰放在手裏的工作在家陪虞太太忙活, 畢竟是虞舒回來的頭一個新年,誰都希望她能覺得溫馨熱鬧。
只不過父子倆誰都不是幹家務的料, 進廚房幫忙包餃子, 捏出來的都是奇形怪狀的疙瘩;去院子裏幫忙擺新年挂飾, 對聯擺得歪歪扭扭, 完全沒眼看;就連擦灰擺花這樣的小事, 傭人們都急着趕緊做完免得他們整出一堆爛攤子。
父子倆站在客廳中央,有些茫然地對視了一眼, 又彼此尴尬地別過臉去。
虞太太站在二樓的旋梯口,好笑地說:“行了行了!你們兩個就別添亂了,給我坐下來好好看電視。舒舒!你過來廚房一趟,看看阿姨做的點心你喜歡哪幾種?”
虞舒應一聲就要過去, 這時,兜裏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顯示着一串陌生號碼,看了眼號碼歸屬地,虞舒心裏稍稍有了底。她走到窗邊, 鄭重地接起,果不其然聽到小黑的聲音。
“喂!舒舒姐,我小黑!我跑出來了!現在正在村頭的集市上, 接下來怎麽走啊?”
那頭風很大,吹得少年的聲音支離破碎。
想到這一舉措事關小黑的未來,她握緊了手,心也跟着捏緊,謹慎地囑咐:“記得汽車站後面有個小旅館嗎?你去旅館背面的小巷子躲一躲,我馬上叫人來接你,躲好了!千萬別被抓回去!”
那一片山區地形複雜,又是窮鄉僻壤,小黑要是讓那家人給抓回去藏起來,就是警察來了也找不着。
所以她提前安排了人手在距離村頭五百多公裏的加油站等待,這會兒小黑來了電話,她便讓人立刻去接。
兩通電話結束後,虞舒站在窗邊不安地踱步。
這一幕落入虞江虞辰的眼中,父子倆再次對視了一眼,眉宇間是相同的擔憂。
一個月前,虞舒找虞江借車和司機,說過年的時候會用一下。虞江沒多問,很爽快地答應下來,以為她打算寒假的時候約上朋友去周邊滑雪泡溫泉。可現在看來似乎不是那麽一回事,她的只字片語聽上去像是要幫誰逃跑一樣。
虞江并不怎麽幹涉兒女的私生活,可畢竟是失而複得的寶貝,心裏便存了幾分擔憂,于是沒忍住問:“舒舒,你讓劉司機去接誰?”
接小黑來南府的事虞舒沒打算瞞着,父親這麽一問,便将小黑的事如實告知。
虞江聽後有些沉默。
讓自己的兒子和女兒結婚生子,這做法确實愚昧混賬,但再怎麽說也是別人的家務事,冒然插手很容易惹一身騷。虞江想勸她收手,可對上女兒期待懇求的目光便什麽反對的話都說不出口。
正因為親身經歷過無助的絕望,所以才明白,這時候伸手輕輕拉一把對別人來說有多重要。
“既然舒舒決定幫他,那咱們就幫他一把。溫顏!叫廚房多準備一副碗筷,今天晚上有客人。”
……
年夜飯擺上桌的時候,派去接小黑的司機回來了。
兩束燈光掃進來,在夜色中格外顯眼。
虞舒第一個察覺,外套都沒來得及穿就匆匆忙忙跑了出去。虞江虞辰很快跟上,走到玄關,虞辰腳步一頓,順手把挂在衣架上的外套給拿了下來。
見丈夫兒女都跑出去,虞太太緩緩放下最後一道菜,擡頭朝窗外張望。
車在院落被攔住,還沒停穩,副駕駛座的門便從裏面推開,緊接着鑽出來一個猴子般敏捷的少年,見了虞舒就是一個熊抱:“舒舒姐!”
少年生得牛高馬大,這麽一抱,虞舒險些閃了腰。她連忙穩住步子,安撫地拍了拍他肩膀,笑着斥責:“行了!給我站好了!都多大人了還撒嬌,像話嗎?”
少年笑容純良:“好久沒見你了,還不準我激動會兒?”
“先進屋,等會兒再慢慢激動。看看你,穿那麽少!”
虞舒皺着眉,要把他往屋裏拉。小黑卻拽住她的手,視線越過她看向虞江和虞辰,禮貌地喊:“叔叔哥哥好,我是小黑,打擾你們了!”
是個有禮貌的孩子,看上去陽光爽朗。
虞江對他印象不錯,和善地點點頭:“談不上打擾,你是舒舒的朋友,就把這兒當自己家!”
“謝謝叔叔!”小黑咧開一口大白牙,清爽幹淨的模樣根本不像是從山區裏逃出來的孩子。
村子靠山靠河,各種資源都不缺,只是村民卻懶得洗澡,冬天捂着還好,到了夏天滿屋子汗臭,小黑根本受不了。他也不明白為什麽,愛幹淨似乎是與生俱來的習慣,即便老爹老娘總嘲諷他假金貴,莊稼人洗那麽白白淨淨不還是去泥坑裏翻騰?可他依然固執地保持個人衛生。
這大概也是虞舒對他有所好感的原因之一。
虞辰在旁邊略略點頭,沒表什麽态,而是走到虞舒身邊,默默替她披上大衣。
厚實的大衣将風抵擋在外。
虞舒有些錯愕地擡起頭,虞辰已經轉過了臉,好似剛才那番舉措不是他所為。
“老劉,辛苦了!停完車就趕緊回家吧!春節多放你一周的假。”虞江和司機打完招呼,引着小黑往屋裏走,“小黑是吧?走,進去吃晚飯!”
四人并肩折返。
室內的光灑下來,徹底照亮少年的面容——是個十分英朗的孩子,濃眉大眼,鼻梁挺直,非常正派的長相。
虞江觀察得沒那麽細致,只覺得他有幾分眼熟,然而走過來迎接的虞太太卻細心地發現,面前的少年和季太太長得十分相像!
她留了個心眼兒,一邊引着小黑入座,一邊不動聲色地打探他的情況——所有信息全部對上後,她再也淡定不了,找了個借口去了偏廳,直接給季家打了電話。
……
一個小時後。
中心區的私人醫院。
小黑抽完血出來,一邊用棉花摁着針口,一邊不解地嘟囔:“真是奇了怪了,城裏辦身份證還要體檢?”
虞舒也不想用這麽蹩腳的由頭把他騙到這裏來做親子鑒定,可想到小黑很可能就是季家丢失多年的小兒子,不管用什麽辦法,這個血都必須得驗!
小黑挨着她坐下:“其實身份證我也不急着用,大過年的,讓叔叔阿姨跟哥哥都跑這兒陪我辦手續,多不好意思。”
虞太太:“沒事,反正剛吃了飯,出來消消食。”
小黑還是覺得奇怪,誰消食會跑醫院來?而且,他明顯感覺大家看他的眼神不對。
但……
既然是舒舒提議帶他來的,便沒什麽好懷疑的。舒舒總不會害他!
除夕夜整所醫院只留了幾名值班的醫護人員,做親子鑒定的醫生是虞江臨時拜托來的。
此時走廊上冷冷清清。
不一會兒,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是季家人來了。
季太太趕在最前面,目光在小黑臉上停留了幾秒,眼裏便克制不住地湧出淚來。
是她的季洲!
雖然還沒做親子鑒定,但當媽的能夠肯定,這就是她的孩子!
季先生上前握住妻子的肩膀,示意她不要激動,然後和虞江夫婦對了下眼神,裝作是路過的人,快步進去抽血。
鑒定結果需要等幾個小時,虞江夫婦安排虞辰送虞舒小黑先回去,自己則留下來陪季家人等。
小黑跟着虞舒上了車,困惑憋了一路,最後回了虞宅,終于還是忍不住了。
他把虞舒拉到牆角,小聲問:“舒舒姐,今天晚上抽血不是為了給我辦身份證吧?”
小黑很聰明,這點小伎倆瞞不了他。
但親子鑒定下來之前她什麽都不能告訴他,畢竟事關重大,萬一只是弄錯,對小黑來說多少會造成一點傷害。
“小黑,這件事能不能先別問?”
對視間,少年眼波微漾。
果然不是他多想,舒舒有事瞞着他。
但他也只是沉默了幾秒,很快便點了頭:“好,我不問。”
虞舒松了口氣,解釋說:“我沒有要害你……”
“這話你不說我也知道!”小黑沖她咧嘴一笑,然後仰頭望向頭頂高高的水晶吊燈,很自然地轉移了話題,“舒舒姐,你家真漂亮!叔叔阿姨還有哥哥人也很好。把你從這麽好的家庭裏偷走,黃翠蘭那個臭婆娘真不是東西!”
“哪兒學的髒話?”虞舒豎眉。
小黑撓了撓後頸,幹笑着認錯:“這不…太生氣了就……”
“下不為例!”虞舒教訓完,跟着展顏,小聲說,“臭婆娘啊…其實我也挺想這麽罵她的!”
“那咱就罵!狠狠罵!”小黑表情一松,連聲罵道,“黃翠蘭臭婆娘!大臭婆娘!”
“行了行了!還來勁兒了是不是?”虞舒嘴上雖然呵斥着,臉上卻不見絲毫責備。
最後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罵黃翠蘭,捂着肚子笑成一團。
笑聲在偏廳的角落徘徊。
虞辰停完車回來,就看到不肯認他的妹妹,對着別人笑得開懷愉悅。
他站在原地,心裏不是滋味。
他和舒舒的關系,竟還不如一個外人來得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