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交易
月如水,映照湖面波光粼粼。
亭臺上,一名赭衣中年人負手而立,看着湖面出神,一輛馬車停在亭臺下方,七個黑衣人圍在馬車旁,靜靜地等待着。
中年人名喚徐鳴,地下黑市一位頗有名氣的交易師,他此次來沒有蒙面,這是雲七公子的規矩,七公子不和沒臉見人的人交易。
夜風很涼,他要等待的人遲遲未至,心中不由添了幾分不詳的忐忑,這筆單子很大,大到他在聽到金額時便生退意,卻又被迫接下,若是有了閃失……
他正想着,一道翩若驚鴻的身影忽然出現在湖對岸的街道上,孤零零的,沒有随從。
徐鳴的心,猛然沉了下去,暗暗攥緊背在身後的拳頭。
交貨的日子,交貨的地點,雲七公子卻沒有将貨帶來。
馬車旁的七個黑衣人也看見了雲觞的身影,暗自戒備。
雲觞慢慢悠悠的,神色自若,走了好一會兒才走到跟前,随意瞥了馬車旁那七個黑衣人一眼,再轉頭去看徐鳴。
徐鳴摩挲着背後的手,語氣平穩:“辛苦七公子了。”
雲觞也背着手,挑挑眉:“小事。”
徐鳴見他這不以為然的态度,看着不像是要撕破臉的樣子,莫非是認出了那人的身份,想要加價?
這倒不是什麽難事,徐鳴稍稍松口氣,正思忖如何開口,那邊雲觞卻先挑了話頭:“那天,明珍樓的人魚變成了小倌,是你們動的手腳吧?”
徐鳴沉默片刻,道:“是。”
那怎麽給丹華知道了?
雲觞想了想,沒把這句話說出口,“你知道我出的價嗎?”
徐鳴馬上道:“當然,按照約定,事後我們會付與公子以此價的三倍酬金。”
雲觞冷冷一笑:“噢,這麽高的價,還能付三倍啊?”
徐鳴:“……”
這價不是你拍的嗎?我能怎麽辦。
雲觞玩味的看他:“你什麽時候這麽有錢了。”
徐鳴眼中有一絲疑惑,他聽不懂雲觞的意思了。
雲觞緩步靠近他,放低聲音,緩緩搖頭道:“不過這位,可不止這個價。”
徐鳴心頭一跳,試探性問:“那,依七公子您的意思,什麽價位合适呢?”
雲觞樂了:“你不妨去問問皇帝老子,你出多少錢,他才肯把這個人賣給你。”
徐鳴那顆半吊着的心徹底涼了。
到底是知道了。
當初想的是,雲觞雖然在黑白商界都有頭有臉,但他這個年輕的圈子卻從來不和朝廷打交道,曲烽常年征戰甚少在京都街頭露面,連京都百姓都很少能認出他,更別說遠在江南的雲觞,且雲觞雖然年輕,但論其機敏聰慧他自感不如,況且雲觞規矩,是他合作了這些年裏最守信的一個。
再者,明珍樓的守衛極其森嚴,自己的雇主又三令五申絕對不能露出馬腳,所以将人魚換成曲烽已經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拍賣場上情況瞬息萬變,玩的就是一擲千金的豪氣和家底,因此左右權衡,在怎樣都是要冒一把風險的情況下,他最終選擇了雲觞。
結果……
徐鳴看着雲觞,語氣低沉:“七公子,我們這些年的交易一直都是愉快順利的,徐某很珍惜公子這樣的合作夥伴,可公子這次難道要壞了自己的好名聲?”
雲觞冷冷道:“你信我,所以找上我,不說這人身份,不說雇主身份,我信你,所以我接了這單,沒問這人身份,也沒問雇主身份,結果呢?”
他湊近徐鳴,眼神中透出狠厲:“我于你只是賺錢,你卻想要我的命!”
徐鳴被他說得一驚,急道:“我何時想害過七公子?”
雲觞語氣森寒:“哈,此事若稍有差池,朝廷追查下來,你說,綁架暗害當朝鷹揚将軍該是什麽罪名?”
徐鳴不由緊張:“公子嚴重了,我們此行已經盡最大努力做到滴水不漏了。”
雲觞冷笑:“很可惜,早就漏了,若不是本公子從中阻攔,只怕這事兒早捅到官府那兒去了,呵,大将軍親點的接班人,天子看中的乘龍快婿,就這麽擺在地下拍賣場……啧,徐鳴,你是要拉着本公子一塊兒死啊。”
徐鳴登時慌了,拼命想哪裏出的岔子,心裏又由衷的後悔,這單子他本就不想接,他只是個生意人,還是個見不得光的生意人,對朝廷虎狼勢力向來是避之唯恐不及,奈何對方勢強,就看中他從不與朝廷接觸這優勢,開出的價格又太過誘人,他腦子一糊塗,便铤而走險,如今真是悔不當初。
他眼底的動搖和慌亂被雲觞看的一清二楚,心中暗嘆,這老狐貍居然也有被吓成這樣的一天,朝廷那幫虎狼之勢,當真是能避多遠避多遠吧。
不過也是,綁了這個人,等于得罪了整個周朝最有權勢的兩個人,莫說是徐鳴心慌,他自己也被自己唬得不輕。
徐鳴無奈:“七公子,不瞞您說,如果我不把鷹揚将軍帶回去,我……恐怕是要家破人亡了……”
雲觞輕嘆一聲:“所以說,這兒你待不下去了。”
徐鳴一愣,不解的看他:“公子何意?”
雲觞瞟了一眼背後的黑衣人,徐鳴會意,揮手将他們支開。
雲觞想了想,緩緩道:“你走吧,走得越遠越好,三千金,我給你。”
徐鳴一震,看着雲觞:“公子……”
雲觞淡淡道:“我也不瞞你說,鷹揚将軍交到他們手中時,便是你我身死之日。”
徐鳴咽了口唾沫,想了想,沒有反駁。
他已是冷汗涔涔。
是了,與往常一樣,他只想着交貨拿錢,卻沒想到……這事,按照朝上那些人的手段,怎會留下活口!
雲觞道:“錢我給你,你現在走,就是攥了他們一個把柄,他們一日得不到将軍,就一日不敢動你的妻兒,放心,找上你我,說明他們的權勢還沒有大到為所欲為的地步。”
徐鳴有些猶豫:“可是……萬一他們找上您呢?”
雲觞笑的高深莫測:“如果我告訴你,鷹揚将軍沒有失憶呢?”
徐鳴登時臉上表情複雜無比,他攥着拳頭在原地躊躇再三,終于一跺腳:“好,七公子,我便聽您一回。”
雲觞滿意的笑道:“很好,那就盡快上路吧,三千金去老地方取,記得,想活命,嘴一定要牢,徐鳴……你我現在可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了。”
徐鳴深吸一口氣,朝他鞠了一躬,轉身快步離去,不多時,黑衣人也駕着馬車跟了上去。
雲觞站在原地,停了一會兒,長長的舒了口氣。
摸摸心口,想來還真有些後怕,幸好他還算了解曲烽的為人,而且人也真的失憶了,若換個不認識的來,只怕當真是要被這見錢眼開的老東西害死了。
回想起來,當日看丹華那胸有成竹的架勢,只怕掉包一事他早就知道,至于為什麽至今沒說破……
雲觞想了想,有點頭痛,這小子那邊不會還有人想伸手吧。
曲烽啊曲烽,你現在可真是個香饽饽。
他轉過身,一邊走,一邊回憶拍賣那天的場景,曲烽的身份,明珍樓主明軒和副樓主陶然肯定知道,丹華恐怕也知道。
但明軒必然是不敢聲張的,論起來,他們都經手過這位鷹揚将軍,曲烽失憶的事搞不好也和他們有關系,現在勉強算一條船上的人,改日可以去聯絡一下。
丹華……
這小子到底知不知道呢。
丹華好男色這事兒他太清楚了,算起來他倆以前還有過一段不清不楚的感情糾葛,遇上曲烽這麽個極品,他會動心太正常,不過很快他就叫不出價了,如果知道曲烽的身份,他不至于這麽快就收手。
此事待定。
不過看他那日的表現,背後應該是沒有人指使。
“呵”
雲觞冷笑,真是不怕死,也不看看是什麽事兒就敢摻和。
至于……徐鳴背後的勢力……
說實話,徐鳴到底會不會聽他的,他是不在乎的,畢竟現在曲烽這張王牌在自己手裏,又有齊爽和柳容兩個見證,只要抱緊鷹揚将軍的大腿,哼哼,他倒想看看,誰敢輕舉妄動!
這樣想着,他還美滋滋的摸了摸出門時被曲烽親了一口的臉蛋,然後哼着小曲兒溜回客棧。
曲烽睡了,似乎等他等的太久,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雲觞心頭一軟,輕手輕腳的關上門,又輕手輕腳的走過來,探頭去看曲烽扭到另一邊的臉,卻發現曲烽緊皺着眉,呼吸有些粗重。
怎麽了?做噩夢了嗎?
他有些擔心,就伸出手去摸曲烽的眉頭。
不料手剛摸到曲烽眉間,冷不防就被一只大手忽然攥住,力道仿佛要捏碎他的骨頭!
雲觞大驚,腦子一閃而過的念頭是曲烽被夢魇住了,就趕緊想抽手,結果曲烽整個人順着他翻過來,一腳踹向他的膝蓋,一手掐住他的脖子。
從他去摸曲烽,到被曲烽掐着後頸扭着手臂,面朝下狠狠掼在地上,只是電光石火的一瞬間。
一陣劇痛,從他的肩胛骨處傳來。
作者有話要說:
我決不當太監!=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