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萬玉研是一個接手了蠡園,并且能夠把蠡園打理的井然有序的女人,這注定她不是一個愚昧的女人,也絕對不會是個簡單的女人。

她顯然已經察覺到了什麽,但她更是個善于粉飾太平的人,秦亦灏和秦戰都不是多話的人,氣氛卻不會顯得僵硬,萬玉研不動聲色的緩和着氣氛,也在不動聲色的打量着看上去十分無害的姜衫。

萬玉研正笑呵呵的談着下午去軍營裏的事情,姜衫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是柳眉的信息,一看信息的內容姜衫的臉色就是一變。

‘姜蜜意外懷孕,劉天擇要和她舉辦婚禮。’

“我去一趟洗手間。”

姜衫快速的拿着手機站了起來,也不待幾人反應,匆匆的走了出去。

姜衫一離開,秦亦灏的雙眸就眯了眯,正在講軍營的事情的萬玉研也停了停,想到某處的她眼中劃過深思,餘光故作不經意的看了眼秦戰。

藏好情緒,萬玉研反手給秦亦灏倒了杯酒。

“你是認真的?”

秦亦灏晃着酒杯不置可否。

萬玉研收了臉上的笑,略有些擔憂的問,“那楚凡呢?”

秦亦灏道:“為什麽會提到她?”

萬玉研無奈,“你明知道老爺子是把楚凡看做了孫媳婦的,姜衫是個好姑娘,又是和楚凡在同一個舞團的,你這樣做不是害了人家姑娘嗎?”

秦亦灏就放下了酒杯,冷淡的語氣裏帶了警告。

“萬姐,我敬重你,但別壞了這麽多年的情分,我的事情,還輪不到一個外人插手。”

萬玉研的臉色就有些僵,秦亦灏卻像是沒看到一樣。

“你畢竟還不是秦夫人,況且即使做了秦夫人,我的事也只能是我的事,你僭越了。”

“秦亦灏!”秦戰的聲音壓抑,“不許這麽對你萬姐說話。”

秦亦灏慵懶的勾了勾唇角,“小叔叔,我的性格你明白的,與其來警告我,不如你自己管好自己的女人。”

席間的氣氛就有些劍拔弩張,萬玉研被說的尴尬無比,嘴唇動了動,對上秦亦灏冷湛湛的視線,還是咬着咬下唇難堪的低下了頭。

“夠了。”秦戰重重的放了筷子,臉色難看的看了眼秦亦灏,顧忌到萬玉研還在身邊坐着,他倒是沒有把話繼續說下去,“你們先吃。”

說着推了椅子站起身來,大步的出了包廂。

半晌,萬玉研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亦灏…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麽意見?”

萬玉研和秦家人早就熟識,秦亦灏以前跟她的關系雖然稱不上多親近,但也沒有像現在這麽僵硬過。

秦亦灏指節有節奏的敲擊着桌面,面無表情的臉上看不出情緒,萬玉研咬了咬牙,又問了一遍。

“既然你還願意叫我一聲萬姐,就實話告訴我這是怎麽了,有什麽話還是不能當着我的面說的嗎?”

秦亦灏敲擊的聲音截然而至,略有些冷然不耐的視線緩緩落在了萬玉研的臉上。

“萬姐,你知道為什麽饕餮沒有身子嗎?”

萬玉研一愣。

“曾經我敬重你,希望以後你也能一直是我心目中敬重那位萬上校,貪欲固然可怕,但沒有比身為兇獸還要竭力掩藏自己的貪欲更讓人厭惡的了。”

秦亦灏的聲音沒有一絲感情,平鋪直敘的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真好這樣的套話,那話裏的意思卻讓萬玉研的臉色漸漸白了起來。

萬玉研的嗓音發幹,努力的保持着平靜,“亦灏,我想你也許誤會什麽…”

秦亦灏垂眸勾了勾唇角。

“你犯病的時機很合适,來t市的時機也很合适,別把所有人都當傻子,他給的時候你不肯要,等哪天連給你的最後那點情分也被那些自以為隐秘的小聰明給消耗殆盡了,希望你不會追悔莫及。”

萬玉研那雙漂亮的眼睛猛地晃了晃,慌張的不敢去跟秦亦灏那洞察一切的眸子對視,她突然産生了一種由衷的恐懼來!

他知道!他竟然一直都知道!

姜衫從洗手間裏一出來就看到了站在外面的秦戰,身子一轉,姜衫就準備越過他走過去。

“姜衫。”

秦戰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他不是個會輕易動怒的人,此刻那臉上的神情卻隐含壓抑的愠怒。

“我告訴過你,他并不是個容易相與的人,你這樣做會害了你自己。”

姜衫看他,“秦政委這是什麽意思?”

秦戰一針見血,“是因為白家嗎?”

這樣的問話姜衫有過預料和心理準備,可當秦戰真的這麽開門見山的問了出來,她心裏還是不可避免的有些難堪和狼狽。

“我不知道您從別人那裏聽到了些什麽,我和白岐從小一起長大,也許是鬧過一些不愉快,但絕不會像您想象的那樣為了對付他我就去攀附別人,又不是什麽深仇大恨…”

“夠了!”

秦戰猛地打斷了姜衫的話,眼神中滿是淩厲,“別把我當傻子糊弄,姜衫,白岐是什麽樣的人我比你更加清楚,他不會輕易的出手去對付一個人。”

那 人野心太大,為了自己的目的是可以不擇手段的,處處精心算計,他在他手下幹,目的是什麽兩人都心照不宣,只不過還不是撕破臉的時候,表面的平靜是要維持。 但白岐為了維持完美的假象會隐忍到讓秦戰都心驚的程度,又怎麽可能會為了姜衫嘴裏一個小小的不愉快就驟然出手?

“放開我秦政委。”姜衫輕聲道:“萬老板和亦灏還在等着。”

“我 說了你有麻煩可以找我。”秦戰聲音低沉含怒,穿着軍裝的他沒了那時常保持着的冷靜和威嚴,看着姜衫的眼神是說不出的痛心和焦躁,“還是你還在為前天的我說 的話生氣?這是你的報複嗎?就因為你覺得我不尊重你,傷害了你的自尊心?姜衫,我們都清楚你并不是這樣的人!”

不是這樣的人…一種隐隐的被壓制着的惱怒漸漸的一星一點的往上湧,可又很快的被姜衫給壓了下去,什麽都不懂的人,只憑着自己的臆測來揣度別人的經歷和心思的人,你可以惱怒,可以厭倦,可你必須忍下去,翻臉是最壞也最不可挽回的手段,姜衫這樣不停的說服着自己。

“您抓疼我了。”姜衫抽了抽手臂,明顯不想跟他談這種事情。

秦戰頓時就有些無可奈何,他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滿滿的無力,他看着姜衫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不肯聽話的孩子,聲音無奈的放緩和了些。

“不要做這樣的事,姜衫,你不了解秦亦灏,你和他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你們不合适。”

姜衫掙脫的動作倏忽見停止了,她緩緩的擡起了頭,一雙水盈盈的眸子看着劍眉緊皺,俊臉嚴冷的秦政委。

“哦?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她笑了笑,眼眸深處某種情緒一閃即逝,某種單薄而脆弱的東西像驟然劃過的流星一般,還未曾徹底絢爛就倏忽間熄滅了下來。

“也許吧,那麽我和您也更是兩個世界的人,現在您這樣做又是為了什麽?”

秦戰嚴肅道:“姜衫,你明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亦灏不一樣…以後你就會懂了,至于我之前的對你說的事也絕對沒有冒犯的意思,我知道你聽了會生氣,可我想你能夠明白,我的确是願意一直護着你,你到底為什麽寧願去和…也不肯聽了我的話。”

“不,是您沒理解我的意思。”姜衫伸出空出的一只手緩緩的握住他的,她緊緊的握着他略僵的手緩緩下移,秦戰一怔。

“姜衫?”

“放輕松,秦政委。”姜衫吐氣如蘭,她微微擡着下巴,卷翹的長發将她襯得十分妩媚,她握緊了他的手硬是放在了自己的腰間,姜衫身子猛地後沉,秦戰猝不及防間被她拉着同時向前倒去。

姜衫背脊緊緊貼在牆上,秦戰高大的身子就覆了上去,怕壓到姜衫,秦戰只能握住了她的側腰來穩住身子,可那穿着軍裝的強壯身軀還是不可避免的半壓在了姜衫的身上。

兩人從來沒有貼的這麽近過,秦戰太高,姜衫只能仰高了頭去看他,卷發盡數劃開,大紅色v領長裙因為這樣的動作而将那胸襯的極挺,鎖骨精致光潔,纖細的脖頸柔弱堪憐。

她就像是個妖精,霧蒙蒙的眸子柔情似水的看着他,塗了透明色口紅的唇瓣微微上揚。

他握着她柔軟纖細的腰肢,他貼着她的身子,他抱着她緊緊的把她壓在了身下,她那樣瘦弱,像是會徹底埋進了他的身子裏一般。

這一幕太過突然也太猝不及防,秦戰的呼吸陡然不可抑制的加重了幾分,冷峻威嚴的臉上第一次劃過不該屬于他的赧色,立時就要起身,“你…”

姜衫伸手環抱住了他的腰身,秦戰的身子就徹底的僵在了原地。

姜衫笑了,輕輕柔柔的,宛若秋日裏午後拂過的那一縷沁人心脾的輕風。

姜衫的聲音是那樣的溫柔,臉上的笑容是那樣的甜蜜,抱住他腰身的雙臂是那樣柔情,吐出的話語卻又是那樣的,毫不留情。

“我如果答應了您,以後我可以無數次的這樣依偎在您的懷裏,像個最稱職的情人,卯足了力氣讨着您的歡心,我們可以做盡了這世界上所有親密的事情,我們可以成為最相愛最親密的那一對人。”

姜衫吐氣如蘭,那雙眸子秾麗湛然,竟讓人一時間不能直視。

“可等回了包廂裏,我還是要坐在亦灏的身邊,因為我現在名義上還是他的女朋友,而他是您的親侄子。”

“您還是會在座位上體貼的照顧着萬老板,因為有太多的許諾和情義,就如同下午您陪着她耐心的和老部下敘舊一樣。”

“姜衫…”秦戰的臉色一點點的難看了起來,聲音發緊,那貼在姜衫腰間的手掌像是着了火,灼熱間透着某種不詳的又讓人不安的預兆。

“噓。” 姜衫止住了他的聲音,柔軟的雙眸像是結了冰含了霜揉進了殘忍的毒汁,“所以說,到底是您真傻,還是在故意粉飾太平的給我勾勒一個美妙的夢境呢?報複您? 不,我又哪裏有那麽大的能耐敢周旋在秦家人身邊用這樣的方法伺機報複,秦政委,我跟了亦灏就是跟了亦灏,遠在您跟我談話之前,我們已經在一起很久了。”

秦戰的臉上一白,眼中浮現除了不可置信。

一種隐秘的報複般的快感夾雜着氣憤和苦澀在姜衫心中逐漸彌漫。

“在我的心裏對秦政委是很尊敬仰慕的,所以,在您再一次提出那樣不堪的提議來羞辱我,從而讓我徹底仇恨您之前,維持着最後一點彼此的體面吧。”

她永遠都忘不了白岐是怎樣打着為她好愛她的名義數年如一日的不肯在外人面前承認她的身份的,離婚後他依然善待她,他溫柔的安慰她,“我愛的人只有你一個,和姜薇結婚也不過是為了安撫家裏的人,也有個能更好照顧你的理由。”

然後在所有的場合裏,真愛無敵的她就眼睜睜的看着白岐和姜薇出雙入對,他是她的妹夫,他是她的前夫,他是她愚蠢一生中最大的屈辱。

名分也許的确不值一錢,可那代表着一種對等的關系。

說 的再直白再殘忍再赤裸裸難堪一些,秦戰既然想她能夠跟着他,為什麽剛才剛進包廂的時候沒有發作,當着自己的親侄子的面的時候沒有直接提出來,當着溫柔愉 快的萬玉研的面沒有提出來,偏偏要在私下裏,在那兩位在他生命力同樣舉足輕重的人不知道的地方,對着她冷靜而理智的進行所謂的勸導?

男人啊,你的心腸永遠都被一個名叫殘忍和無情的藤蔓緊緊纏繞。

還是自己不夠強大啊…可他們當真就以為自己沒有那麽一天,強大到足夠與他們比肩,足夠把自己受到的挑釁和侮辱全部回擊還回去的一天嗎?

這些一次又一次看似為了她好,卻實在是将她的自尊不住的在腳下踐踏的人們,她從不怨恨,只是感恩,感謝他們,一次又一次的堅定她的信念,感謝他們,一次又一次讓她重新燃起再高漲不過的鬥志。

姜衫臉上極其的鎮定,可整個身子都在幾不可見的輕微顫抖着,泛着滔天怒火的兩只眸子似乎要将周圍的一切燃燒殆盡,“我是您侄子的女朋友,秦政委,請永遠都不要再跟我提出那樣羞辱人的建議,我姜衫永遠都不可能去做別人見不得光的情人!”

說着姜衫再沒有一分留戀,臉上所有的溫情像是昙花一現般急速收回,冷着臉就要從秦戰徹底僵住的懷裏掙脫出來。

“你們這是在幹什麽。”

極度氣憤的姜衫還沒來得及從秦戰的懷裏鑽出來,秦亦灏冷淡到聽不出情緒的聲音就在側面傳了過來。

久久等不到姜衫回來,再想到同樣一直沒回來的秦戰,意識到什麽的秦亦灏幾乎是第一時間就起身出來找,結果沒想到一出來就看到了這樣一副場景。

還有,他最後聽到的是什麽…

情人?

“姜衫。”秦亦灏全身的血液都湧進了腦子裏,陰翳的視線落在秦戰臉上,“過來。”

姜衫身子只是停頓了一瞬,就沉着臉推開了秦戰朝着秦亦灏走了過去,神色愣怔的秦戰手不自覺的動了動,在即将拉上姜衫的前一刻又緊握成拳收了回去。

此刻的他是沒有任何資格的…

向她伸出手的不只是他的侄子,也是她現在名義上的伴侶…

秦戰好像突然明白了些什麽,真正的異地處之,這一刻隐隐意識到自己之前的行為對姜衫到底意味着什麽的他,下巴越收越緊,瞳孔猛然緊縮!

“差點摔倒,秦政委扶了我一把。”

姜衫的聲音很穩,臉上沒有一點心虛的神色。

秦亦灏緊盯着秦戰,眼中是被激怒後的暗流,姜衫沒有遲疑的走過來顯然消了幾分他的怒火,可那臉色依舊冷的吓人。

如果姜衫不是這樣的反應,如果眼前站着的人不是秦戰…

“飯吃的也差不多了,走吧。”

秦亦灏看了姜衫一眼,那黑沉沉的眸子瞅着吓人,姜衫就識相的沒吭聲,垂眸挽住了他的肘彎。

只是她心裏也清楚的知道,今天這誤會是結大了,只願待會兒秦亦灏能夠聽得進她的解釋了。

“亦灏。”秦戰卻突然開口了,“晚些時候我們過來一趟,我有話對你說。”

秦亦灏腳步一頓,微微側臉,涼薄的眼皮斂起,“改天吧,今晚還要陪衫衫。”

秦戰猛地擡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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