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玉藻前平時不會露出這種脆弱的表情,即使是在當年沖着伊勢羽撒嬌的時候,那小臉上也是帶着明媚驕傲而不是這種委屈極了的表情。阿藻是他當年寵在心尖尖上的人,誰敢給他委屈受?

伊勢羽看着玉藻前這種樣子就認輸了,他閉上眼睛,長嘆了口氣,然後伸出手遮住了玉藻前的眼睛。“……別這樣看我……”他這麽說着,遮住他眼睛的手就扣到玉藻前的後腦勺上去,然後把他的頭摁在了自己的頸窩裏。“阿藻……別這樣看我。”他輕聲嘆着,然後抱緊了他。

玉藻前趴在他懷裏,聽到伊勢羽叫他“阿藻”的時候,鼻子一酸忽然就哭了起來。雖然這段日子以來他從未聽到過伊勢羽這樣叫他,但就是這突如其來的一聲,讓他感覺又酸澀又開心,總覺得……很久都沒有再聽過他這樣叫了。

然後玉藻前就扒拉着伊勢羽不想起來了。

“你是不是真的有什麽地方對不起我?”玉藻前扒了半晌之後忽然擡起頭來,悶聲悶氣問出一句。

比如說背着他在外面找了個小老婆,還是個非常深愛的小老婆。

“……”伊勢羽顯然很快就領悟到了這只小狐貍說這句話的時候是什麽意思,他頗有些哭笑不得地拍了拍對方的背,非常認真地搖頭。“沒有。”自始至終,他深愛的就只有玉藻前一個。

與他一同祭祀神靈,飲盡神酒,正式宣告天下人結為夫婦的,從始至終只有玉藻前一個。

璋子做不到,泰子就更只是個交易而已。

唯有玉藻前,才是他真正所選擇的命定之人。

“那你為什麽?”玉藻前聽到後就理直氣壯地打算深問下去,卻很快被伊勢羽止住了話頭。他拍了拍玉藻前的後腦勺,然後抱緊了他。“阿藻,別問。”他這麽說着,終于忍不住将對方扣在懷裏親吻,“明天你就會想起來了。”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玉藻前總覺得對方的眼底似乎帶着一種深切濃重的悲傷。

“明天就好了。”伊勢羽這麽說着,又朝着玉藻前笑起來。

“阿藻,不要逼我……”他溫柔地看着玉藻前,說着讓對方懵然的話語,“……也許,你會恨我的……”

第二天玉藻前醒過來的時候,房間裏已經不再有伊勢羽的影子了。

他沉默着坐起來,攤開手掌看着掌心,手掌中似乎仍舊殘留着昨晚緊抓着伊勢羽不放時一并納入掌中的餘溫,那是昨晚他在掩住對方眼睛後親吻着對方嘴唇時所感受到的炙熱,那種溫度……他從未感受過。

“……這算什麽……”他癡癡地看着自己的手掌,然後驀地笑了起來,笑得越來越大聲,笑得越來越激烈。

笑到他完全喘不過氣來,“這算什麽?新想出來作為愚弄我的把戲嗎?”他這麽說着,手驟然握緊,緊到纖長而尖利的指甲刺破了掌心,香甜而腥氣的血珠就這樣溢了出來。

他忽然就覺得自己很可笑。

被那樣一個性格惡劣的神明纏上,難道就是他的錯嗎?

“叩叩叩。”敲門聲打斷了玉藻前的呢喃,“昨晚你喝多了,我過來看看你。”推門而入的不期然是伊勢羽,他此時好像根本忘記了今天玉藻前已經恢複了所有的記憶一般,仍舊是用昨晚的态度那樣對待他。

就好像……千年之前他們的仇恨,千年之間他們的追逐,千年之後他們的決裂,好像從來都不曾存在一樣。

“妖怪是不會醉的。”玉藻前擡起頭來看着他,顯然已經收拾好了情緒,然後用那種和失憶前一般無二的冷冰冰的态度面對着他,将他的所有感情全部拒絕。

惡意也罷,憐愛也罷,他不想接受的,全部都拒絕掉。

“那就好。”伊勢羽毫不意外會遭到玉藻前這樣的對待,在他看來,恢複記憶之後的極惡之妖能夠克制住自己不在第一時間就沖上來喊打喊殺已經是非常好的一個開始了。他也根本沒有把玉藻前冷冰冰的态度放在心上,哪怕心裏只是為此疼了一秒。

“非常抱歉,在結束之前,我還是沒忍住想要一個補償。”伊勢羽态度溫和地看着目前渾身是刺的玉藻前,主動走到他的床邊蹲下,然後半仰起頭看着他,眼神中滿是細碎的光暈,然而……玉藻前卻不再像是失憶之前那樣,看清楚半分對方隐藏在眼神深處的情感。

“阿藻,我們之間結束了。”玉藻前聽到對方這麽說着,聲音裏透着一種深沉的感情,他拒絕去揣測對方的思想,也拒絕去弄懂這深沉背後的東西。

伊勢羽願意放過他了。

在他被迫陪着他玩了一場劣質的沒有結局的感情游戲之後。

玉藻前終于被那個惡劣的神明親口承認他們之間的愛恨仇怨已經宣告終結。

他應該覺得高興的,哪怕心中還充斥着被對方耍着玩了一個劣質游戲的惱怒。

“……”他抿了抿唇,想露出一個笑來,哪怕是帶着諷刺的笑也好,也不要像是現在這樣,聽着神明親口說出他們宣告完結的故事,也不要沉默着像是個傻瓜一樣什麽都說不出來。

他想說“好的”,只是勉強着自己開了口,卻終究什麽都沒有能夠說出來。

那雙纖長的眸子強行忍住眨眼的沖動瞪着半跪半蹲在自己面前的伊勢羽,逐漸就視線模糊了起來。

他不敢眨眼睛,生怕一眨眼睛,眼淚就忍不住了。

他就那樣瞪着伊勢羽,想要瞪到對方先認輸。

他知道的,伊勢羽那麽喜歡他,他總會認輸的。

就像是以往一樣,只要他看他,只要他生氣,只要他撒嬌,他就會認輸的。

伊勢羽會露出那種非常無可奈何的眼神來,然後理所當然地允諾他一切。

然而這次他沒有。

他只是安靜地在道完別之後就收回了目光,他不再看他了。

玉藻前看着對方的背影,忽然就心生惶恐:

他不要他了。

就像是曾經他遇到過的那個失憶又失明了的伊勢羽。

他不認得他,也不再想要他了。

“……這算什麽……”他伸出手,拽住了伊勢羽的手,尖利的指甲甚至在神明的手上劃出了一道血痕。

他看到神明詫然的回望,終于沒忍住眨了眼睛,“……尾巴也給你摸了……舞也給你跳了……你到底……”

想要我怎麽樣?

和昨晚那種帶着明顯被嬌慣了的委屈不同,玉藻前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非常、非常想把那個攪亂他思緒,打亂他一切步調的神明就此吞入腹中,最好再也不要讓他牽腸挂肚。

“阿藻……”伊勢羽詫異地轉過頭,看到那只決意倔強到底的小狐貍忽然哭得慘兮兮的,再一次地沒忍住蹲回去給他擦眼睛。

“別哭。”他這麽呢喃着,在發覺自己在做無用功之後伸出手,将那個只是抓住手之後再不敢進一步多動作的狐貍擁入懷中。

“……別哭。”他擡起頭來,親了親狐貍的眼睛。“你哭……我會心疼的。”

從初見到如今,他徹底地栽在了這只小狐貍頭上。

無論幹什麽,他總是不想見到他傷心的。

他會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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