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少年人似乎擁有着無窮無盡的精力,在越過界限之後顯得格外癡纏。

李墨被她糾纏了好幾日,連帶着碼字任務都完不成了,索性就把平時的日萬降成了日六。

饒是如此,李墨還是不可避免地患上了腱鞘炎。失去了吃飯的雙手,又為了保住自己的老腰和顧燦然的成績,李墨決定強制顧燦然好好學習。

這天早上吃了早飯之後,李墨把顧燦然押到了書房,攤開她的試卷和練習冊指着說:“從今天開始,除開周末以及除夕夜到大年初三,你都得給我在這裏看習題,別的什麽都不許做,知道了嗎?”

老天爺啊,這孩子太能折騰了,她一把老骨頭實在是經不住。

顧燦然裹着羽絨服,坐在椅子上仰頭巴巴地望着她:“姐姐真的要這麽殘忍嗎?明明已經放假了,就讓我勞逸結合一下,有助于身心健康啊。”

李墨被她氣笑了,伸出右手用大拇指和食指抵在顧燦然的臉頰兩側,捏了捏她的嘴巴,冷笑一聲:“我看你安逸挺久了,倒是沒有什麽勞動跡象。少廢話,打開試卷,給我寫作業。”

顧燦然睜着水汪汪的眼,嘗試讓李墨改變主意。可李墨鐵石心腸,還真的就把她按在書桌前盯着她寫作業。顧燦然無法,只好嘆了一口氣,妥協地拿起了自己的筆。

顧燦然原本以為李墨在自己開始學習之後會走,沒想到對方拿着手機和書坐到自己的面前,陪着自己寫作業。

試卷只寫了個開頭,顧燦然擡頭,希冀又忐忑地望向李墨:“姐姐不去碼字嗎?”

李墨翻開一頁厚重的《西西弗神話》,擡眸掃了她一眼,語氣柔和:“不去,我給你當監考老師。兩個小時內寫完這張卷子後,我來幫你對答案。”

李墨擡手,敲了敲自己放在一旁的手機,似笑非笑:“我已經開始計時了,要是你寫不完……”

顧燦然壓根不怕她,聞言甜甜一笑:“那我就随你處置。”

李墨沒好氣地看了她一眼:“你太黏人了,處置你對你來說是獎勵吧。我才不聽你的,你要是寫不完,我今天都會對你放置,你別想我搭理你。”

于顧燦然而言,後者才是正兒八經的懲罰。她知道李墨做的出來這樣的事,哦了一聲,就乖乖地寫試題去了。

李墨見她真的開始寫作業,也就松了一口氣,翻開自己買了很久但沒看的書,陪着她看下去。

書房一下就安靜了下來,在空調吹出的暖空氣裏,只有偶爾的翻書聲與沙沙的書寫聲交彙作響。

李墨翻了一會書,掃了兩三頁後,右手指關節與手腕又開始隐隐作痛。

她的腱鞘炎發作了,每一個關節都有些發紅發疼得跡象。這疼痛實在惱人,李墨忍了一會,終究還是沒忍住,放好書簽起身,走出書房,前往了廚房。

接了一盆熱水,将自己發疼的手泡進去了好一會,很快就看到了白皙的手背上指關節一片勞損過度的紅。

李墨垂眸,看着自己在水中通紅的指關節,不由得在想自己自己這算是勤勞過度,還是縱欲過度。

好在熱水有效,泡了一會整個手掌都又熱又辣之後,李墨才抽出手,随手到客廳拿了保溫杯,扔了一把枸杞進去,泡了一杯水,重新走進了書房。

她來到顧燦然身邊,将水杯放下。在顧燦然擡眸看過來時,漫不經心地提了一句:“渴了喝水。”

話語不太溫柔,就連神情都有些冷淡。顧燦然一下就像是被戳破氣的氣球,蔫了起來:“哦……”

李墨有些哭笑不得,擡手揉了揉她的頭發,鼓勵了一句:“你好好寫作業,中午給你點好吃的。”

“好吧。”

和喜歡的人一起寫作業,對于自制力不是絕佳的年輕人來說,是種甜蜜的折磨。

好在李墨是真的認真在陪她寫試卷,所以顧燦然還是在規定時間內完成了答卷。

李墨拿過她的試卷,對着答案打分,發現顧燦然的基礎很好,但是在集合與概率題和最後一道大題上,栽了不少跟頭。

憑借着此前多年的學習經驗,李墨問她是不是這幾道題準确率不太高。

顧燦然想了想,回答說:“嗯……是有些不太高,我覺得很複雜。”

李墨了然:“那我明白了。”

午飯過後,李墨翻開顧燦然的試卷集合,把她所有做錯的習題整理出來,準備壓着她再做一遍。

這是一項浩瀚的工程,李墨忙到大半夜都沒整理完。倒是顧燦然,難得在放假後寫了三張試卷,過了充實的一天。

興許是李墨認真,讓顧燦然看明白對方的心意。為了讓李墨不要那麽操心自己的學習,晚上睡覺前顧燦然給李墨塞了一本語文古詩詞背誦的書籍,讓李墨考考自己。

李墨樂意至極,翻開書就開始給顧燦然提問。

好像學生時代的文史類考前突擊一樣,兩人一問一答,很快地度過了一個美妙的夜晚。

這一夜顧燦然靠在李墨懷中,除了依偎之外,沒有任何多餘的親密。

即使是這樣,顧燦然卻覺得這一晚比起之前的任何一晚,都要甜蜜。

對待高三生的學習,李墨并不是一時的心血來潮,而是實打實地為她做了很多事。

接下來的幾天裏,李墨放棄了自己的日六全勤,改成日三,一邊吃存稿,一邊替顧燦然整理錯題集。

學生時代的李墨有着不錯的成績,繞是高中畢業了将近十年,可強大的學習能力還在。這種能力用在總結學習方法上,尤為明顯。

她一邊給顧燦然整理習題,一邊重拾課本,替顧燦然改作業,磕磕絆絆了好幾天,勉強能當顧燦然的半個小老師。

在李墨的幫助之下,顧燦然覺得原本枯燥無味的學習變得輕松愉快了起來。

李墨給顧燦然制定了一個嚴格的時間表,早上起來固定背單詞背書,上午是數學,下午是理綜,晚上重溫自己背過的課文或者是英語作文。

新題和錯題輪流交換,這讓顧燦然的學習效率異常的高。

少女旺盛的青春活力在試題上得到了充分的發揮,又得到戀人的充分陪伴後,心情變得越發愉悅。

李墨見她開心起來,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眨眼春節臨近,因為顧燦然是個高三生,而李墨又得更新,兩人今年準備哪裏也不去,就湊合在一起過個新年。

期間秦珍給李墨打了幾個電話,明裏暗裏都讓李墨帶顧燦然回家過年。

李墨覺得好笑,就以自己今年和朋友約好去泡溫泉為由,拒絕了秦珍。

秦珍沒有辦法,只好遺憾地嘆了一口氣,和往年一樣,由着李墨去了。

臘月二十八那天天氣異常的晴朗,李墨起了個大早,抱着顧燦然起來拉着她出門去買年貨。

時隔數年,再和人一起籌備新年,這讓顧燦然無比興奮。兩人開車穿過擁堵的人群,來到附近的商圈之後,顧燦然就高興地直奔超市而去。

李墨伸手一把拉住了她,笑着說:“先別那麽着急,新年哎,總得給你買套新衣服吧。”

畢竟年貨裏面,孩子的新衣服也是很重要的啊。

單獨一個人的時候,李墨并沒有什麽儀式感。可是和顧燦然在一起的時候,李墨卻覺得自己需要增加一些風俗習慣。

根據小時候母親給自己挑選衣服的主題,李墨牽着顧燦然一家家的試,給她買到了一件紅色的牛角扣大衣。

少女的膚色雪白,烏發如墨,與鮮豔的顏色異常的搭配。李墨對自己的選擇異常的滿意,當下愉快地付了錢。

除了外衣之外,裏面的一些貼身衣物,包括襯衫褲子裙子之類的,李墨也都給顧燦然買了幾套。

她這個人買起東西沒什麽節制,讓顧燦然開心又心疼,忍不住勸她說已經很多了。

李墨向來不聽人指揮,還向顧燦然澄清了自己的立場:“我平時除了買鍵盤之外,也沒有什麽別的愛好。過年你都不讓我給你花錢,你想我把錢給誰花,給長庚嗎?”

顧燦然沉默了片刻,選擇了妥協:“那姐姐還是給我花吧。”

對不起了好姐妹,于她而言,現在戀人的寵愛更加重要。

李墨忍不住笑了起來,兩手拎着滿滿當當貼在顧燦然身後,用肩膀推着顧燦然往前走:“那就走吧,我們去下一家。”

她顯然是買上瘾了,像是玩什麽換裝游戲一樣,一定要把顧燦然裝扮得漂漂亮亮的。

顧燦然抿唇,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姐姐……你說我和別人在一起,會被人騙財騙色。可是現在怎麽看你才是被我騙的那一個。”

不是說好了要吃軟飯的嗎?不是說要找富婆包養的嗎?怎麽現在反倒養起孩子來了呢?

李墨笑彎了眼,一把将顧燦然摟到懷裏,擁着她往前:“那是因為你好看才能騙到我……愛美之心,人人有之。為了小美女買單,是人之常情,我這是為快樂買單,怎麽能說被騙呢?”

好的,這個說法聽起來更像是那種會被人騙的冤大頭了。

顧燦然咬唇,糾結了一番,還是跟上了李墨的腳步。

兩人在商場逛了一圈,在一樓買了鞋子之後,路過了一家有名的珠寶飾品店。

顧燦然望着櫥窗裏擺放的戒指,停下了腳步。李墨扭頭,見顧燦然駐足在櫥窗前,望着擺放在一起的對戒,頓時了然。

她湊到顧燦然耳邊,小聲問她:“想要戒指嗎?”

顧燦然抿唇,仰頭看向她,目光堅定而認真:“嗯,想要的。不過得我來買,姐姐的錢就好好攢着,用來買房吧。”

反正一對戒指,她用零花錢也買得起。

李墨垂眸,望着少女白淨的小臉彎着眉眼笑了起來:“不用,我房子已經買了。你想要戒指的話,我就給你買吧。”

“不過說好了,我只會給你買金的。”

這世界上還有什麽比真金白銀更加實在的東西嗎?哦,還有玉……

除此之外,一切珠寶在李墨眼裏看起來都花裏胡哨的。

顧燦然瞪大了眼睛,微微張唇驚訝地望着她:“姐姐已經買房了嗎?”

什麽時候的事,她怎麽什麽都不知道?

李墨拎着東西的左手一甩,搭在了顧燦然的肩頭,滿不在乎地擁着她往裏走:“十一月初就買了,本來沒有拿到房我是不會說的,不過現在告訴你也沒關系……”

“總之呢,給你花這些錢的餘裕我還是有的,我也是一個很努力的中年人啊!”

雖然負債累累,但是這個月她要還的錢都還清了,大過年的就讓她暫時歇口氣吧。

不知道為什麽,顧燦然聽到她這句話,微妙的感覺到了一種作為社會人的辛酸。

顧燦然垂眸,神情複雜地嘆了一口氣:“姐姐也是很不容易……接下來還是讓我刷卡吧。”

不然她會良心不安的。

李墨瞥了她一眼,無奈地笑了一下:“你都沒工作,你付什麽錢?”

“我和你說,我現在和你在一起,就和古時候那些會找個窮書生投資的商戶是一樣的。看你是個潛力股,我才養你。”

“等你以後發達了,不要忘記糟糠之妻,記得對我好一點啊。”

李墨笑嘻嘻的,沒個正形,仿佛真的是把顧燦然當做有出息的年輕人投資了。

須知這世界上再也沒有比投資人更無望的事了,李墨明白,顧燦然也隐約明白。

李墨的話并非如此,可顧燦然卻明白,她是真的把自己當做獨立的人來看待。

在刨除父母給予的一切之外,在李墨眼裏,顧燦然就是一個只有十八歲的,還在上學的,除了年輕活力,一無所有的高三畢業生……

她們站在一起,就只有彼此最真實的模樣。

顧燦然頓了頓,跟在她身邊遲疑了好一會,才點點頭,輕輕笑了一下,異常堅定地說:“我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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