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故敵(二)

“坎兼。”蘇暮槿咬出了他的名字。

“真是好久不見啊。”他的聲音和蘇暮槿初次聽到一樣的沉穩,不過眼下的他有些激動。那個劫獄失敗的晚上,無數次侵占他的睡夢,讓他一次次從浸濕冷汗的床上驚醒。坎兼絕對忘不了,那個該死的蘇青伏,還有路赫崇——他後來知道了,是誰在暗中幫蘇青伏。

蘇暮槿內心忽然湧起無名的恐懼。

這是她最早遇到的對她不善的武者,雖然他已經在和對戰中敗陣,還因疏忽而失去了善用的右手,可那個雨夜,坎兼忽然出現在門口擋住她逃跑的瞬間,蘇暮槿也同樣無法忘記。如今的她已經長高了一些,不過在坎兼面前,還是個身高剛過胯的孩童。

他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手中的劍和那時一樣,在泥地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痕跡。

“坎兼?”何俊伊聽過這個名字,他是百苦教的,也是當年百苦教派去劫獄蘇暮槿的人。

他的左手在這一年練得稍微孔武有力了一些,右袖子裏空蕩蕩的,随風飄動。

“蘇暮槿,”他看着站在她旁邊何俊伊,一字一句地說道,“你總能找到幫手呢。”

“你來做什麽?”

眼下沒法逃離,自己身邊肯定已經被百苦教的人包圍了。不過還有希望,等黃粱稍微恢複了些許體力,它馬上又能帶她們離開。蘇暮槿打着這樣的算盤,和坎兼拖延起來。

“我聽說了,”他沒有回答的意思,自顧自地說着,那優雅地語調和當年如出一轍,“少主派去追殺你的那幾個教徒被殺得幹淨了,這是你一個人做到的嗎?”他眯起眼睛,毫不擔心有人會來救蘇暮槿。

坎兼的狂妄是合情合理的。

那些突然偷襲的南蠻,便是百苦教和雅國駐守贛州邊界的将軍私下商議後派遣出來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坎兼大可以在軍營就把蘇暮槿殺死,不過那樣很可能傳出一些不好的傳聞——這些事情是百苦教甚至萬昌不想看到的。因此就算大費周章,坎兼也要選擇這種方式,讓蘇暮槿“自己”跑到樹林。

他是功于心計的人,在出發前,少主曾詢問過他,要不要再帶一些人去其他路口阻攔蘇暮槿,不過坎兼拒絕了。

他确信,蘇暮槿只會走這裏。

眼下的神機妙算讓他更加興奮和自負。

“不回答啊。”他笑得很瘆人,“北方到底發生了什麽,百苦教完全不清楚,不過……這位姑娘是生面孔,在下鬥膽請教一下大名?”

“我叫何俊伊,是三從方方謝的徒弟。”

“三從方……”坎兼愣了一下——這個出乎意料的情況。雖然少主沒叮囑過,不過大多數神志清晰的武人都知道,不要和三從方惹上關系。但坎兼也知道,黃北,那個曾經被關在江淮大牢裏的人也是三從方的,可方謝從未對蘇青伏有過什麽惡舉。

坎兼這麽一想後,心情也放舒坦了。

“在下正想試試從三從方出來的身手,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他嗤笑一聲,左手的劍舉了起來,“來吧,這位女俠。在下養傷快有半年,也想活動活動筋骨。”

何俊伊左手擋住蘇暮槿,讓她退後一步,自己則站上前,從腰間慢慢拔出在軍營裏拿到的劍。

“用這種劍對決,可是對武功的不敬。”坎兼嘴角微微上揚,他退後幾步,深林中的人們聚攏。他從期中以為部下的腰間抽出一把劍,扔到何俊伊腳前。

“女俠若是不嫌棄,可用這把。”

這是一種侮辱。

何俊伊自然不會接受,她一腳上前,直接震碎長劍。

坎兼見此,微微皺眉——這女人不好對付。他的直覺正在告訴他,若是以前的他,應該不會這麽困難,但如今的自己只能用左手,這只笨拙的手臂讓他在修煉時時常狀況。一個從小右利手的人,忽然不得不用左手來揮舞最得心應手的武器,這對他而言就是深淵。

不過他克服了,自己的信念、對百苦教的忠誠支持他挺過了最艱難的前兩個月。那時候他落下的汗水和血,必定能填滿五六缸的空罐。

“好武功啊。”他面不改色地說着,同時鼓起掌,身邊的百苦教也學着他的模樣,稀稀拉拉的掌聲在密林中徘徊,充盈着諷刺。

“既然女俠拒絕了我的好意,那也沒辦法了。”他這麽說着,同時全身都動了起來。

“俊伊姐小心!”蘇暮槿大喊道。她只能這樣提醒。如果說坎兼的右手還在,蘇暮槿能告訴何俊伊,那家夥的進攻習慣,可他現在用的是左手,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蘇暮槿完全沒法把眼前這個坎兼和去年那個劫獄的坎兼重合在一起。

何俊伊早在之前就把頭發盤起,她微微點頭,握緊手中的劍。

兩劍相碰,刺耳的聲音從其中發出。

蘇暮槿聽得出來,力道上,何俊伊勝過,不過她手中的那把劍非常普通,如果再怎麽硬來,坎兼手中的那把明顯占了上風的長劍,在之後一定會顯露出自己的優勢。

坎兼的手震了一下。

左手果然還是不行嗎!他內心咆哮着,憤怒似乎化成進攻的動力,即便他臉上還是一副怡然自的表情,不過內心已燃起熊熊烈火。

“來!”他大吼着。

又是一劍相接。

何俊伊雖然在三從方修煉多年,但很少參與打鬥的鍛煉,面對同時武人而且身經百戰的坎兼,她有些束手無策,只能用簡單的方法抵擋地方的攻擊。她想從坎兼喘息的空擋找到機會,可老練的對方怎麽會給自己這樣的機會?

她的幾次突襲都落空,反倒是右手臂被長劍劃開了一個細小的傷口。

“黃粱!快去幫她!”沒時間等黃粱喘息了。

黃粱慢慢變成巨獸的形态,但體力有些支撐不住,只能笨拙但有力地撲向坎兼。

“早聽說——”劍和爪相持不下,坎兼咬牙切齒地說道,“你有一只靈貓,果然如此——放!”

坎兼既然聽說,就一定有所準備。

淡藍色的煙霧從百苦教衆人的袖口噴出,直擊黃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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