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沈暮歌的口吻軟了下來, 她內心的憂慮感染了浮生。現在并不是倆人該互相鬥氣的時候, 躲在暗處的敵人正蠢蠢欲動, 說不定在以後的路上還将繼續出手。不明身份的人, 在暗處伺機刺殺長公主,換做是誰, 心情都無法平淡如水。

“沈暮歌,我本想在這一路上讓飛葉山莊出面, 提前跟道上的友人兄弟打個招呼, 不僅不許給送親隊伍找麻煩, 還得幫着清掃障礙。可是這第一次出手就差點被旁人借刀,足以說明, 今天埋伏的那些人, 背景不簡單。”

“會是其他江湖幫派嗎?”沈暮歌對于江湖事,不如浮生了解。

“不太可能。”這個問題,浮生已經思考了很久, 雖然她葉缥遙還沒正式坐上武林盟主的寶座,但放眼江湖, 還沒有哪個門派敢明目張膽地與飛葉山莊為敵。

“我想, 朝廷或者是遼族的人, 反倒是更加可疑。”浮生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遼族?本宮此次就是去和親的,他們又何必提前出手呢?等到本宮去了那裏,再動手不是方便多了。”沈暮歌搖頭,否定了這個可能。

“那答案就剩下最後一個了,朝廷。”浮生将朝廷兩個字, 說的特別重。

像是一把石錘,一字一字敲擊在沈暮歌的心上。朝廷,她也猜測過,只是內心裏總是不願意面對,所以才會先去說了其他可能。

“不管是誰下令出手的,想要對你不利是肯定的。我想,剩下的路,還是讓飛葉山莊參與護送吧。好歹在江湖上,官府不便出面的,我們都可以擺平。”浮生今夜過來,就是準備和沈暮歌商量這件事。

“不行!”沈暮歌不假思索地拒絕了。

“為什麽不行?飛葉山莊又不會正式出面,在暗中保護還不成嗎?”浮生不解,多一層保障有什麽不好。

“飛葉山莊是江湖門派,向來與朝廷毫無瓜葛,怎麽能輕易牽扯進來。”沈暮歌猶豫着找了個借口,卻不去看浮生的眼。

“江湖門派又怎麽了?反正你知道飛葉山莊是不會加害于你,也是真心護你的,暫時的合作沒有什麽不妥。沈暮歌你別那麽固執,眼看着馬上就要進入北疆境內了,這裏完全就是我飛葉山莊的地盤了,還有誰比我們更适合擔任這個角色?”浮生不悅,她總覺得沈暮歌在刻意與飛葉山莊拉開距離。

“好了,本宮自有道理,這件事不必再糾纏下去。如果飛葉山莊能行個方便,提前清理些障礙,已是相助。”沈暮歌冷冷的臉,絲毫不留餘地給浮生繼續說。

“你真是讓我看不透。”浮生輕笑了幾聲,無語離去。

既然沈暮歌斷然拒絕了飛葉山莊的參與,那麽她也不會公然跟長公主唱反調。但是今日的事,到底是針對長公主還是有人刻意與飛葉山莊為敵,她不得不抓緊時間去查清楚。明日起,送親隊伍就正式進入北疆境域,再行三日,就可到達邊城。

白日裏戴着面具的人乃是飛葉山莊的第四號人物,江湖人稱葉四簫,吹得一手好簫,卻又通過音律攝人心魄,取人性命。隐在面具下的是一張風流俊逸的臉,可是性子古怪,陰晴不定,時常流露出憂郁之色。在山莊裏,也只有葉缥遙與四叔算是親近。

正因為是四叔親自出馬,所以葉缥遙絕不懷疑飛葉山莊故意歪曲了自己的意思,進而對長公主不利。現在最有效的辦法就是請四叔前去打探具體情況,而也只有四叔出手,她才能安心地護着沈暮歌一步一步踏入北疆。

得了一宿好眠的葉茗初次晨神清氣爽,早早就出了驿站打點諸事,做着出發前的最後準備。臨上馬前還不忘看一眼葉護衛,只見葉護衛早已守在長公主的馬車旁,但氣色好像不太好。葉茗初有點擔心,又不便貿然前去詢問。只能在心裏猜測估計是昨夜值守辛苦了。不是葉茗初不體恤下屬,也不是他不安排護衛輪班,只是葉護衛倔強得很,從不肯與其他人調換夜裏的守衛,而長公主似乎對此也并無異議。只希望快點到了邊城,到時候有二哥的人馬加強戒備,他們也都能輕松些。到了那時,他定要立即将葉護衛強拉去休息。

壓下心頭的雜思,葉茗初繼續聚精會神地前進着,眼看着距離邊城越來越近,他心裏也盤算着等到了邊城,該如何做。多年不見的二哥葉茗德如今已經是北疆鼎鼎大名的鎮遠将軍,也不知他還記不記得自己這個自小在府裏就對他崇拜得很的弟弟。到時候,他将長公主安全交托給二哥,自己的重擔也能減輕些,想到這些,心情也如同今日和煦的陽光那般晴朗了起來。只是,到了邊城,出發前皇上吩咐的那件事,也該要辦了吧。葉茗初轉念又想起皇上給的那個錦囊,說是到了邊城,當着鎮遠将軍和長公主的面打開。不知那個錦囊中到底裝着什麽。

一行人浩浩蕩蕩正式進入了北疆,這溫度立馬就降了下來,好在事先就有專人給備好了袍子和毛領,葉茗初一聲令下,衆人皆換上了禦寒衣裝。眼看着天色暗得越來越早,葉茗初不得不加快在白天的腳程。

“大人,看樣子,待會可能要下雪了。”跟在葉茗初身後的一名随從出聲道。

“嗯。”葉茗初擡眼看了看天,心中沒太多準信。他自幼生長在京城,就算跟着母親出過門,也從沒到過這麽遠的地方。只是他不願讓人看出破綻來,故而特地将信得過的人安排在近處。

“大人,咱們得再快些,不然這雪下大了,就走不成了。”出聲提醒的人見葉大使只是簡單應了一聲,就沒了下文,自然明白大使還沒明白剛才自己話裏的意思。

“且等一等。”葉茗初正要順勢下令,開口前又停了下來。糾結地回頭看了一眼,扯了扯缰繩,朝長公主馬車方向去了。

“葉大人。”浮生見葉茗初突然過來,她仔細觀察過沿途情況,未見任何異常,故而也不明白他的意圖。

“葉護衛,在下想向你請教一下,依你看這天色,可是即将有大雪?我們是否要加快腳程,趕到邊城?”葉茗初也不知何時開始對葉護衛多了幾分信任,也沒打算叨擾長公主,徑直開口問道。

“沒錯,葉大人,這北疆的天氣,說變就變。如果可行,還是請大人盡快下令,全速行進吧。”頭頂的天空,是浮生熟悉的顏色,她從小就在這一片天空下成長。

如今再看,竟有些想念了。

“在下這就下令。還請葉護衛代本官向長公主禀明緣由,請她體諒接下來的颠簸。”葉茗初得到葉護衛的确認,立刻就準備加速。考慮到時間緊迫,他不願特意停下為了此事向長公主請示。

也許從某個時刻開始,葉茗初內心已經有了一個印象,那便是葉護衛是可以說服長公主的人,而且可以很好地掌控長公主的脾氣。難怪當時雨燕态度堅決地要自己接受這位葉護衛。多虧了有葉護衛在,省了自己不少事,甚好甚好。這下又欠了葉護衛一個人情,等到了邊城,定要一并還了去。

全速前進的隊伍帶起了途徑之處的塵土,卻也自成了一陣威風,配上這略顯蒼涼廣袤的北疆大地,更突顯力量。浮生拉着缰繩的手不自覺地收緊,她真的許久不曾回來過了。每靠近一步,心中的感受就越複雜。

不同于以往每一次回來,這是她第一次帶着沈暮歌一同來到她生長的地方。雖然從前一直在說,有機會要帶她前來,卻總是在江南兜轉。此情此景,浮生忍不住靠近車廂,輕輕敲了兩下車窗,很快就打開了一道細縫。雖然看不到對方的容顏,但熟悉的氣息,瞬間溫暖了浮生微涼的臉。

“長公主,咱們就快到邊城了。”浮生略帶感慨的聲音,感染了車中的沈暮歌。

邊城,意味着長公主的戰場。在這裏,将會有鎮遠将軍葉茗德等候,有浮生的飛葉山莊守護,還有尚未謀面的遼族各部落首領。這些人,都将成為這場戰役的主角,而自己,無疑将是最中心的那個。或一舉成功,彙聚萬千矚目,或一敗塗地,萬劫不複。

沈暮歌沒有精力去欣賞這不同于京城的北疆風景,更來不及去細細體會浮生剛才那句話裏的意思。她曾設想過有朝一日會到浮生的家鄉,只是怎麽也想不到會是此時此刻。聽見即将抵達邊城的消息,沈暮歌的腦子裏開始盤算與葉茗德見面後的事情,也不得不去想關于浮生去留的安排。

一路相随,終于到了終點,卻不知該如何說再見。沈暮歌深知浮生是自己三言兩語趕不走的,就算自己躲着不見,她也會硬闖。能讓浮生離開的,就只有自己的主動放手,可是,要如何才能做到放開浮生的手?沈暮歌不願再去想,身上的感覺越來越冷,她強忍着心頭湧上來的酸澀,不去想與浮生的告別。

“浮生,本宮定要為了與你的将來,贏下這一場勝利。”用力揪着胸口的衣襟,沈暮歌默默下定決心。這是支撐她勇往直前的最大鼓舞,她要浮生知道,自己不會再輕易放開她的手。

“微臣葉茗德,恭迎長公主。”葉茗德洪亮有力的聲音傳來。

兩個時辰前他收到了三弟派人加急送來的信,說是為了避開風雪,已經加速前來,今晚就會抵達邊城。

作者有話要說: 咳咳,看來白天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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