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回去

鐘在禦沒想到能接到老丁的電話:“你又去做植發啦?”

老丁:“……”

“你這死孩子會不會說話!植一次管一輩子懂不懂!”老丁估計是想到小年輕們一頭茂密如蔭,自己通順了氣,“姓袁的被抓進去了,昨晚的時候,你知道了吧?”

鐘在禦垂死病中驚坐起,床板咯吱如雷鬼。他連忙一動不動,床板這才死裏逃生。

老丁問:“什麽聲音,你在幹什麽?”

鐘在禦連珠炮似的問:“沒事沒事,怎麽回事?袁哥被抓了!我和林森是不是能回去了?他手下會不會還要揍我們?”

老丁的背影音也吵,是攝影棚裏的聲音,“這邊正普天同慶呢,你說呢?你和林森什麽時候回來,一起吃飯慶祝慶祝。”

林森一陣旋風下樓敲門,穿着棉拖鞋。顯然老丁先打電話通知了林森,又來他這邀功請賞。

兩個人興奮地抱在一起,分不清誰更興奮。

奶奶正給太爺爺削蘋果,給林森開了門,她回來洗手,繼續削皮,叫這兩人吓得一撒手。

好好的蘋果誰都沒惹,沾了一身灰。奶奶撿起來,放在水流下沖。她聽出來內容,發火了:“你們兩個安靜點!”

太爺爺都叫奶奶吼得哆嗦,推着代步器,自行拐彎。

奶奶希望鐘在禦好好打工攢錢,然後回到學校,一聽他又要去攝影棚,自然不樂意。

屋內的鐘在禦和林森面面相觑,同時大呼“奶奶”,倦鳥投林,沖出去。

鐘在禦搶走蘋果,林森抄起抹布,仔細替奶奶擦手。奶奶的手冰涼,擦幹淨了,還被林森握在手中搓着,還哈幾口熱氣。

一個是貼心小棉襖,一個是暖寶寶,都比親孫子還親。

奶奶能怎麽辦?随這倆小子作妖吧。

見林森拉着奶奶說話,鐘在禦迫不及待地打電話。

林森分了寸心盯他,見他的表情,若有若無的偷偷模樣,就猜那頭一定是吳窺江。上課偷吃,逃課撒謊,都沒這麽警惕。

鐘在禦躲在窗邊,只說給電話那頭的人聽,餘音借着風帶走:“老板,我能回攝影棚了!”

吳窺江不驚訝。他從電話裏傳出來的聲音,安安穩穩,仿佛靜候良久。

“挺好,恭喜你,等不及要去了吧,那我這邊可別掉以輕心。”他沒想到鐘在禦會那麽快那麽興奮地通知他,他尤嫌不足,他得寸進尺!“以後還要不要我來把關?”

鐘在禦想的卻遠不止于此,他想他還沒同百威明讨論完呢!現在,他賣乖的本事爐火純青:“當然了,老板——”

吳窺江做什麽都一馬當先,土匪性兒,話頭都得搶:“什麽時候有空,出來一趟,白天就成。”

鐘在禦想不到有什麽需要單獨說的,還點名要“白天”?“晚上直接說不好嗎?或是你現在直接說。”

吳窺江又大爺了:“電話裏不方便,乖,找天,出來一趟。”

這跟皇帝的聖旨差不多,鐘在禦不得不臣服,他又不是吳佩漢惟命是從,說:“明天?”

一開口,就成了聽話。話只在嘴上聽,他全當哄老板。明不明天還另說,晚上他就給問出來!

“行。明天。”

那頭急匆匆地逼他選定時間,日理萬機似的。鐘在禦怕被挂電話,他還有事要問,忙喚一聲:“老板?那個……”

“聽着呢。”聽得出支支吾吾,吳窺江說,“我不挂,你有事慢慢說。”

像個知心樹洞,随便傾訴。

背景音聽得出忙碌,物件磕磕碰碰,電流滋滋啦啦。開擴音了?有多少人?隔不隔音,萬一被聽了去!鐘在禦咽了口唾沫,一應的話都咽下去。

吳窺江說:“連的藍牙耳機,別慌,只有我聽得見。”許是相隔遙遠,他覺得接下來的話一定合心合意,不由心蕩神馳,“我等着你……你在和誰說話?”

“我沒和誰說話,是樓下在吵架。” 鐘在禦的好奇心點燃,半個身子探出窗外。可惜樓高,滿足不了八卦心腸,不由心生一計,“你能不能聽見他們在吵什麽。”

他拿着手機的手伸出窗。

吳窺江吼他:“聽不見!也不想聽!”

這下可好,他全盤崩潰。

樓下的八卦沒能聽到,鐘在禦惋惜,問:“是你幹的嗎?攝影棚的事,他們都說昨晚袁哥被抓進去了。”

是……也成不是了。

感情剛才可着心的期期艾艾,就是為這破事?繼二連三,吳窺江大火:“你當我孫猴子神功廣大?還是兼職開警局行俠仗義?”

鐘在禦遭罵,立馬不吱聲了。

吳窺江不耐煩:“行了,明天我來接你。”

“哦——”

肯定還翻白眼了!仗着他不在就陽奉陰違!沒大沒小,沒上沒下……所有能想到的罪名都隔空抛物,吳窺江想還不都是自己慣出來的?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也不活該,他按着自己喜好慣出來的脾氣!他喜歡。

挂斷電話,鐘在禦忘記被吳窺江逗的不快,想找林森,沒看見人。

奶奶說:“他想等你打完電話,等不急就走了。”

林森瞧鐘在禦打電話的表情,經不住一陣心尖酥癢,想投奔情海了。他還記得那天穿的牛仔褲,發現已經洗過在陽臺晾曬。挑下來,前後各兩個口袋翻了個遍,只納悶程鹿轉性了?

林森總疑心程鹿此人的記憶只有幾秒,隔一會兒就在他口袋裏塞張名片。塞一張他丢一張,換來的是一張一張繼續塞的樂此不疲。

總有漏網之魚,林森想着,翻箱倒櫃,最後在帽兜裏翻到一張,估摸鞋墊底下也能找到三四張。

“喂?”

林森脾氣很差:“我。”

那頭十分欣慰:“林森?你好你好,你身體怎麽樣?我前兩天過去,他們說你辭職了。”

“我是辭職了,你那邊還要人嗎?”

“要要要,正缺你呢,你什麽時候來我們酒吧什麽時候開門營業!”程鹿像一頭迷路小鹿,小心試探,“要不先出來——”

又有人打電話,林森一瞧是鐘在禦,終于想起來他,找借口挂斷程鹿的電話,接通。

鐘在禦抱怨他:“你怎麽走了啊,我還想問問你什麽時候去攝影棚呢。”那麽久沒去,鐘在禦就怕從零開始,他雖年輕,但正是年輕才更分秒必争,等不起了。

林森反問:“我不走,還等你聊完嗎?”

沒想到被反問,鐘在禦疑惑:“我聊了很久嗎?”

“沒有沒有。”林森咬牙,這智商是怎麽掉了線?明明之前腦袋瓜子那麽聰明,他都嫉妒,“下午不去的話,你等得及?”

兩人不約而同地笑,都恨不得現在已經在攝影棚了。提前吃過午飯,趕往攝影棚,沒成想受到熱烈歡迎。

袁哥進去了,幾個熟面孔也沒能躲過一劫,餘下的小魚小蝦米不足為奇。要面子的去其它地方重新開始,不願意的留下來繼續謀機會。

這一行,最不講究友情天長地久,厚臉皮才能千秋萬世。

老丁最近可得意了,自打植發之後,演藝生涯蒸蒸日上,接了個重活。他戲服沒換,遲遲地來:“來來來給我個噴筒。”

他接過來,噴得漫天金箔,其餘人見他忙躲,兩人如一身金甲。這一筒全是金箔,最特別,專門孝敬老丁的。

人都散盡,三人到沒人的地方一聊,才知道日子還是不好過。

老丁這一單賺了個滿缽,新的大群頭要按規矩抽五成,老丁沒理他:“五成,一成我都不給,呸。”

他靠自己本事争取的戲,憑什麽給?袁哥那事叫人不敢為非作歹,撈錢便只能從他們這種人身上層層剝削。拿老丁這事做文章,好理所應當地要更高抽成,叫人人都心甘情願。

林森站老丁這頭:“他就應該一分不要,再和你串通,這樣都好過。”

“別理他,反正現在半數都不跟他了,準備推選新群頭。我帶你們去片場見見副導。”老丁拉着兩人,“就你倆走之前的那戲。”

鐘在禦指着老丁一身老頭衫,樂不可支:“不是古裝戲嗎?”

老丁說他:“你倆拍的那場戲叫夢回敦煌,男三的前世,咋看的。小森,在禦不長腦子,你可得把腦子護好了啊,別叫老袁弄來的小妖精給篡了,都是什麽狗屁玩意,一身屎臭。”

失了倆最好看的,袁哥找了幾個能賣耐看的補缺,都快把老丁氣得心髒病突發。

老丁眼裏就是揉不下沙子,剛正不阿了一輩子,若是看得下去,他早就紅遍大江南北了!

驚得鐘在禦和林森雙雙一震,一路都沒走踏實。

難怪老丁電話裏急切切的,還兩個都通知,是有大好的機會肥水不流外人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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