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二

韋小寶與雙兒兩人喬裝打扮一番後便一路南下,離皇上越近途中關卡守衛越嚴。雖說他換了樣貌,但有聖上旨意在手,反倒提供不了不少便利。如此行來,韋小寶便也到了泰安。

兩人先行去了行宮,才知皇上已然去祭祀泰山了。

“勞煩張大人,我們在此等候便是。”韋小寶此番打扮張勇自是不認識的,但對方拿出了密令張勇也不敢怠慢。“大人客氣,皇上回來後,下官定然第一時間前去給您通報。”

韋小寶和他寒暄了幾句,就和雙兒在廂房等着。

途中勞累,韋小寶吃了口茶點,想着時間還早,便準備先睡一覺。不想,雙兒剛伺候他躺下,天際忽然傳來陣陣轟鳴聲!韋小寶一驚,瞬間坐起。

雙兒跑在窗口探望,卻瞧不出什麽事兒。

韋小寶批上外衣,急喚門口守衛問話,可對方也不知何事,一問三不知。

韋小寶由雙兒幫着穿戴好後,急忙沖了出去,他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沖出院門,他就碰上了張勇,對方神情慌張定然是發生了大事。“張大人留步,這隆隆轟鳴聲你可知道是什麽?”

張勇見是他,緩步說道:“那似是大炮的聲音。”說着就匆匆往前跑。

大炮?!聽他這麽一說,韋小寶才恍然大悟,難怪他覺得這聲音有些熟悉,原來是炮轟的聲音。只是,皇上在祭泰山,怎麽可能出現大炮轟鳴的響聲!

小玄子出事了!

此念在韋小寶腦中一閃,他瞬間就往前跑,追着張勇而去。雙兒一愣,緊接着也跟了上去。

有張勇在前面開路,韋小寶跟在他身邊一路暢通無阻到了泰山腳下。

皇上祭祀泰山,負責保護的是禦前侍衛多隆。

張勇和韋小寶趕到時,另有幾位都統也都聚在了那兒,都在等消息等命令。

“怎麽回事?”除去原本守着的護衛,很多随行官員、太監、宮女都竊竊私語起來,無數個疑問在人們心頭冒出,漸漸傳播開來越傳越廣。

韋小寶一路跑來氣喘籲籲,耳邊的轟鳴聲似有似無,不知是不是心裏作用。

站定說了幾句話,還沒等韋小寶理出個頭緒,只聽“砰”的一聲身邊像是有什麽炸開了,頭頂亮光一閃,衆人紛紛側目。

一下子鴉雀無聲,随即便聽人說道:“這是煙火?”

“怎麽大白天放起煙火了?好大的勁道,這聲響!”一旁的都統感嘆了一句,便有人接口:“這煙火是炮打上去的自然聲響,只是這青天白日之下,煙火之景如何看得?”

衆人這才反應過來,問道:“之前那似炮轟的聲響是這煙火之聲?”

如此疑問人人皆有,卻聽其中一人說道:“定然不是,這大炮之聲和煙火之聲,還是有很明顯的區別。”說話之人對火器甚有研究,所以他的明顯區別在其他人聽來卻不怎麽明顯了。

“砰砰砰……”四面八方無數的煙火驟然在天空炸開,“轟隆”“轟隆”那動靜不比大炮轟鳴來得小。

這事越見蹊跷,皇上祭天,如此重大之事,卻有疑似大炮的轟鳴聲,現在更是有無數煙火陡然綻放?這到底出了什麽事?!

正當大家面面相觑時,傳令之人終于過來了。“多總管有令,衆位都統各司其職,原本該幹什麽的都幹什麽去。”

大家雖不知到底出了什麽事,但上面既然有令便都散開了。

韋小寶上前與那傳令的禦前侍衛攀談了幾句,以前這些人他雖不會個個認識,但他們卻都是認識自己的。可現在,韋小寶身死,如今這副樣貌再沒幾個人識得。他第一次發現禦前侍衛原來也是這般難說話的。

“多總管正忙,再急的事你也得等着。何況有什麽事能比皇上的安危重要,有什麽事能比皇上祭天重要。”那侍衛如此呵斥了兩句轉身就走了。

張勇在一旁等着,他雖隐約猜到眼前這人身份不簡單,卻見對方剛和禦前侍衛說了兩句就碰了一鼻子灰。“大人,那侍衛不知大人身份,還請見諒。”張勇早些跟着韋小寶,如今和多隆的關系也不錯,自然是想幫剛才那位侍衛說幾句話,免得到時怪罪下來。

韋小寶點了點頭,說道:“既然皇上沒事,我就先回去等候召見。張大人,一起?”

張勇答應了,一行人複又往回走。

兩人走到行宮門口,便有人來報,在張勇身畔耳語了一番。“大人請先行休息,下官另有要事要辦。”張勇告辭後便匆匆離開了。

韋小寶帶着雙兒回了房間,這會兒他是沒心思再睡覺了。

“雙兒,你覺得今兒這事?到底是什麽情況?”韋小寶在房間來回踱步,雙兒乖乖在一旁站着,聽他問話只是搖頭。“相公都看不清是什麽情況,雙兒更不知道了。”

韋小寶心道自己剛從鹿鼎山那探到些情況,皇上這邊忽又出了事,你爺爺的,不知道是不是同一批人幹的?

吃了頓午飯,直至下午申時,才有小太監過來傳話,說皇上召見。

韋小寶進了書房便跪下磕頭,三呼萬歲。

“起來吧,這沒人。”康熙的聲音中帶着些笑意。

韋小寶起身四下看了看,滿臉笑容地說道:“奴才許久未見皇上,現在瞧見了心中十分歡喜呢。”

康熙聽了臉上笑意加重三分,說道:“這才幾個月沒見,你便這麽想念。那些無法得見聖顏之人,不是個個都得害上相思病?”

“那些人和奴才怎麽能一樣。”韋小寶走到康熙身邊,如此給自己定位臉皮之厚康熙朝少有。

“是不一樣。”康熙看着眼前這張面孔不由笑出了聲。“哈哈……”

“早些年你是個小太監,後來去五臺山做了和尚,現在……”康熙說着伸手點了點韋小寶嘴角的兩撇小胡子,笑道:“你現在的樣子倒是有些像極戲文裏到處坑蒙拐騙的神棍。”

康熙這麽說,韋小寶不覺生氣,反而應道:“奴才沒什麽真本事,對着其他人自然只能坑蒙拐騙一番。好比那吳三桂,還有我那白撿來的整個兒好大哥,和活佛什麽的。”

“對着皇上您,小桂子自是忠心不二,心甘情願讓您坑蒙拐騙。”韋小寶嘴上說起忠心不二便易想到天地會,康熙聽了自然要對這話的可信度打折扣,可沒等他對此生出一絲一毫的不爽之情,韋小寶最後那句“心甘情願讓您坑蒙拐騙”瞬間把康熙還未生出的怒氣消的無影無蹤。

這拍馬屁使得龍心大悅之事,多隆曾向韋小寶取經多次,可絲毫不見成果。

可見有些話還是必須要特定的人來說,韋小寶自诩自己不一樣,也的确是因為他在康熙心中算是獨一無二的那一份了。

“你這樣子乍一看,朕還真認不出。”康熙起身走到書桌旁,讓韋小寶過來給他好好瞧瞧那張臉。

“皇上,你真認不出?”韋小寶自己對着銅鏡瞧過,還是有些相似的啊。張勇等人沒有識破,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先入為主認定韋小寶已經死了,所以才把他當成是另一個人。

康熙指了指一旁的椅子,示意賜座。

韋小寶乖覺地坐下,仰着腦袋好讓皇上瞧個仔細。

康熙自小好學,除了漢家的四書五經,各派典籍,劄記列傳小說野史他也有涉獵,少時與小桂子摔跤,定下不見不散的約定,也因其有一份向往江湖英雄的豪邁之意。然而,随着他年歲漸長,便也明白這游離在朝堂之外的江湖,并不利于自己的統治。

身為皇帝他不喜,但也不可否認書中那些快意情仇和武功絕技十分引人入勝。

康熙捧着韋小寶的腦袋,掌心往下細細摸着對方的頸脖子。這樣的動作,乍看像是被人掐着脖子,所以非極其親密信任之人不可為之!

起先韋小寶下意識想躲開,但還是定住了身子沒讓動。

原本是緊着自己的脖子,本能的憂心自個兒的小命,可随着皇上修長的雙手在他脖子上來回揉捏,韋小寶不知怎的覺得自己耳朵有些發熱。

忽然意識到自己有些尴尬,剛開始的恐懼害怕之情瞬間就被取代了。

對着捧在手裏的人,康熙自然發現了韋小寶的變化,他莫名心情大好起來,問道:“你耳朵怎麽紅了?”

韋小寶連忙把康熙的手從自己脖子上拉了下來。“皇上你這麽捏,我不止耳朵紅,連脖子都紅了。”

康熙看着他笑道:“常看到□□一說,我便瞧瞧是不是真有。”

韋小寶松開拉着皇上的手,揉着自己的脖子,說道:“我這不過是特意裝扮了一下,沒用什麽□□。”韋小寶用力把沾着的胡子撕了下來,不想粘的太牢疼得他嗷嗷直叫。好不容易把兩撇胡子弄掉,他通紅的雙眼已然溢滿了淚水。

“知道你是粘上去的,對自己也狠心下手,看嘴角都流血了。”皇上似是習慣性伸手把那血絲擦了。

而後,兩人都一怔,才驚覺這舉動好像不大妥。

康熙擦了擦手,讓韋小寶去隔間把臉洗了。

等韋小寶梳洗理淨後,出來見駕時,終于恢複了他原來的面貌。

康熙看着說道:“還是你這張臉看着舒心。”

韋小寶笑了笑,說道:“那張臉奴才自己看了,也不大習慣。”

“好了,和你說話便容易扯遠。”康熙坐回了龍椅,翻開之前韋小寶傳來的密信,問道:“那幕後之人你已經查到了?”

“奴才抓了一人,嚴刑逼問才知那指使之人。”韋小寶說着又向前靠近了幾分。

“是誰?”康熙微微皺眉,牽扯寶藏、龍脈之事絕非小事,這人會是誰?

韋小寶走到皇帝身邊,輕聲說了一句,康熙緊皺眉頭,便覺有些辣手。“你确定?”

韋小寶恭恭敬敬站在一旁,回道:“奴才沒十分把握,但七八分總有,除非那人嚴刑拷打之下還會說謊。但是……”

“四十二章經中寶藏一事,你還告訴過誰?”

當初在天牢,韋小寶自覺把四十二章經之事坦白了,他知皇上定然會生氣,但在那種情況下皇上也不可能真把他砍了,說了反而了了一樁心事。

“奴才……”韋小寶覺得自己再忠心,也不會自掘墳墓,告訴皇上自己曾經把寶藏之事說與師父聽了,這可比自己私拿經書之事嚴重得多!既然師父已經去世,那事就讓沒發生過吧。“除了奴才和雙兒,我再沒有告訴過這世上其他人。”

“奴才不識字,才讓雙兒幫忙的。”

“那雙兒……”康熙沒說出的話,再明白不過了,當初行刺他的刺客,有何信任可言。

“之前是雙兒誤會了,關于經書和寶藏的事奴才問過了,她确确實實沒和其他人說過。”雖說鬧出了那麽一場誤會,但對雙兒,韋小寶還是有幾分信任的。

“那暫且信了。”康熙對此自有決斷。

兩人正說着,門口的守衛在外禀報,說是多總管求見。

康熙和韋小寶互看了一眼,應聲讓人進來。

多隆知道韋小寶假死一事,現在人既然來了,不需要瞞着的也就不需要避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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