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二十一
韋小寶一愣,他怎麽也沒想到師父居然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碎,碎羊皮,師父想要碎羊皮,是準備自己找齊八本四十二章經嗎?”雖然經書已經全部被他拿了,再沒有集齊的可能,但想到以後師父針對皇上要處處與自己為敵韋小寶心裏就十分難受。
“你別管我準備做什麽,只要把東西給我就行。”如今韋小寶被撤了職,怎麽看也不像是個得寵的,以後等他對皇帝寒了心,有他後悔的。九難身為前朝公主,出生皇家再沒有比她更清楚伴君如伴虎的道理。
“師父,你和陶姑姑在這坐會兒,先喝杯茶休息下,我去書房拿東西。”
“嗯。”九難應了聲,韋小寶就出去了,他讓下人送了茶點過去,自己跑去了不常用的書房。
四下查看了一番确定沒人,韋小寶才打開了書房密室的小門。進去是個很小的空間,一些金銀珠寶,古董字畫。抽出牆上的一個木盒,裏面整齊的擺放着七本四十二章經。
這七本經書有真有假,仿造的經書和真的一摸一樣連韋小寶自己都有些分不清。在經書的封面中也都藏着碎羊皮,只是這些碎羊皮是用假的藏寶圖剪碎了放進去的。當初在天牢他把四十二章經中藏寶圖的事告訴了皇上,皇上得到了藏寶圖,未雨什麽什麽綢緞,以防萬一早想好了對策,後來便給了自己七本藏着假圖的經書,至于為什麽少了一本,湊不齊便永遠都不會有人知道這是假的。
沒想到真的有用到的那天,把碎羊皮給師父也沒關系,不說這圖是假的,就算是真的,湊不齊八本也沒什麽用啊。
九難在小寶屋裏等着,糕點一口沒吃,她不怕自己剛逐出師門的徒弟耍花樣,但做師父這麽久她多少也了解韋小寶對付人的手段。只是現在整個府邸被侍衛包圍,韋小寶被囚于此要做什麽怕是很難。
沒過多久,韋小寶就拿着碎羊皮回來了。
九難接過錦袋起身就走,陶紅英跟在身後滿是躊躇。
“師父,師父……”韋小寶一路跟随走向後院。
九難猛地停住腳步,回身瞧了小寶一眼。“伴君如伴虎,你好自為之。”她短暫停頓了一下,嘆了口氣說道:“好好照顧阿珂。”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陶紅英緊跟着,揮手讓小寶別送了。她張大口做這嘴型,說着:別急,別急,我會勸公主的。
韋小寶揮手目送她們遠去,這時他還期盼着能重回師父門下繼續孝敬她老人家,從未想到過這會是她們最後一次見面。
師父索要碎羊皮一事暫且解決了,幸好皇上有遠見,不然自己又要陷入兩難。如今最要緊之事是風逸飛的三百八十萬兩,明知道自己拿不出來,提出這樣的要求到底是什麽目的。
韋小寶原本想讓察爾珠給自己帶個話,好和皇上見上一面,沒曾想察爾珠的人影沒瞧見,當天晚上皇上穿着私服就跑他這來了。
“奴才韋小寶叩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韋小寶磕頭正三呼萬歲半道被康熙打斷了。“還萬歲呢,起來,別裝模作樣的。沒人就別在我跟前搞這些虛的。”
康熙在屋中轉了一圈,這小子大字不識幾個,書房弄得倒是似模似樣,只是這一櫃子的文章典籍,本本都像剛買來的,怕是這家主人連碰都沒碰過,純擺設。
康熙坐在書桌後面的紅木雕花椅上,他瞧着眼前這張書桌,除了式樣有所區別,從木材用料到手工工藝,也不比自己上書房的那張桌子差。桌子上擱着筆墨紙硯,筆架上挂了一排毛筆,幾乎都是全新的。
康熙忽然想到當初歸辛樹一家進宮行刺,小桂子給自己寫了張紙條預警,真是難為這小子了。
康熙擡手勾起一支狼毫,他捏了捏筆尖的毫毛,說道:“過來,站這麽遠幹什麽。”
“奴才,奴才現在只是個小老百姓,沒有資格站在皇上您身邊。”韋小寶低着頭似是有些委屈。
康熙聽這話忽覺好笑,招手道:“過來過來。”等人到了跟前,他看着站在身邊的人,不自覺得帶出了些許的寵溺。“怎麽?生氣了?還說不敢,都敢生皇上的氣。你小子膽大包天,還會覺得沒資格站在我身邊。”說着捏起筆杆,去刷小寶的鼻尖。
韋小寶低着頭正生悶氣忽然覺得鼻子發癢,一個沒忍住打了個大噴嚏。康熙在一旁哈哈大笑起來。
“皇上!”難得皇上心血來潮會做這種惡作劇,原本韋小寶還覺得皇上年紀大了和自己不像以前那麽親近,今兒這一出讓他瞧見了以前的小玄子,不需要敬畏和懼怕,他們是最好的朋友。
“皇上……小玄子今兒個怎麽會到我這來?”想到先前說單獨兩人相處時可以叫小玄子,韋小寶立馬改了稱呼。
“我怕再不來看你,你氣過頭以後再不願意理我了。”
“我哪有生那麽大的氣。”挨着康熙站好,“皇上撤我的官,肯定有什麽用意。奴才之前聽察爾珠說了,朝堂上那麽亂我怕皇上遇到難題解決不了,自己又不能幫你。”韋小寶自然而然的說出了讨喜的話。
聽了這話康熙心中微顫,有人如此全身心的護着自己,再沒有什麽能比這更讓他龍心大悅了。
“是遇到一些事,但已經解決了。”康熙微微一笑拉着韋小寶在自己身邊坐下。
“什麽事?貪污的事?”這麽多官員被拉下馬,韋小寶覺得自己完全是殃及池魚。這個成語應該用對了。
“恩,貪污一事從古至今就不曾杜絕,錢權本是一家,為官之人怎麽可能繞得開。”說起這個康熙輕輕嘆了口氣,“朝中大臣真正清廉者少有,朕也明白水至清則無魚,可為人做官都要有個度,需要有一個底線。”
皇上說到底線,韋小寶一怔,心道:老子的底線是什麽?
“這次朝中官員有不少讓朕給處置了,有很多人朕早暗中探查好了,一直準備找個契機一網打盡,正好有人給朕找了這麽個機會。”
韋小寶一下就聽出了重點。“有人,誰?”
“本來我也不知道是誰,這次終于露出了馬腳。”
能和朝中那麽多大臣扯上關系,難道真的是之前自己猜測的鳌拜餘黨?“是鳌拜餘黨嗎?”鳌拜餘黨,黑鷹隊,風逸飛,韋小寶怎麽也不明白風逸飛原本身為天地會的人,怎麽會和鳌拜的人扯上關系,瞧着地位還不低。
“恩,鳌拜是四大輔臣之一,權傾朝野,自然黨與衆多。這次能一舉拆除他們的餘孽,也得做出些犧牲。”康熙安撫道:“小桂子,你的禦前侍衛總管和鹿鼎公,朕一定會還回來。”他給韋小寶的官職雖多,可除了禦前侍衛總管,其他大多是虛職。撤職他一句話,升也是一句話的事。
“小玄子,我做不做大官無所謂,只要能陪在你身邊。”撤職的事韋小寶的确無所謂,對他影響最大的是無官無職便不能随時随地進宮見皇上,這對他來說很不是滋味。“只要能随時随地見到你,小桂子就很開心了。”
“想随時随地見到朕?”康熙笑着問。
“恩。”韋小寶點頭,“不做官了,奴才又不想做太監,只怕很難再見到皇上您。”
“朕也随時随地想見你。你做不了大官,又不想做太監,可以做宮女……還可以做朕的嫔妃。”康熙笑着搭上韋小寶的肩膀。
韋小寶撇了撇嘴,說道:“做妃子有什麽好。”老婆那麽多就不值錢了。他自己七個老婆呢,還覺得她們全部加起來也不一定有小玄子重要。這說明老婆沒有好朋友重要,他才不會不做好朋友,去做不怎麽重要的老婆。當然,他韋小寶的老婆還是比較重要的,可皇上他那麽多老婆,比自己多多了,嫔妃什麽的肯定就更加不那麽重要了。
康熙瞧着他,調笑道:“也是,你不是女的,生不出孩子,便不能母憑子貴,想在後宮立足只怕不容易。”
韋小寶一聽這話,沒過腦就回了句。“為什麽要母憑子貴,不能是子憑母貴!”
康熙一聽笑出了聲,附和道:“是了,小桂子萬千寵愛于一身,肯定是子憑母貴!”
韋小寶聽着這話總覺得不大對,皇上怎麽好像麗春院的恩客在調戲姑娘。“皇上你又拿奴才開玩笑。”
康熙笑意不減,捏了一下他的耳朵。“只有你。小桂子,只有你才能讓我這麽高興。對小玄子來說,你是獨一無二的。”皇上這話說的如此直白,瞬間韋小寶就覺自己心口炸開了花,花香滿園收都收不住,撐得整個胸口都漲了起來。
“對小桂子來說,小玄子也是獨一無二的。”
韋小寶回應着如此保證。兩人四目相對,相視一笑,燦爛的嘴角似乎都開出了花兒。含情脈脈,溫柔隽永。
“行了。”康熙率先回神,他拍了拍韋小寶的手背,“朕過來就是給你通個氣,就算你不願好好讀書,朕仍舊會給你一個大官做做。”
“我做六十年皇帝,你就做六十年大官,咱君臣兩個有情有義,有始有終。”
有了小玄子獨一無二的這句話,皇上說什麽韋小寶就聽什麽。
“做官的事我不急。”只顧着和皇上敘衷腸,韋小寶猛然間想起還有件大事情沒有和皇上說。“皇上,先前風逸飛又送了份信。你爺爺的,這次那厮居然開口索要三百八十萬兩銀子。老子……我怎麽可能會有那麽多錢!”
“三百八十萬兩?他不想讓你兌現了?為什麽?”
“這厮不想把老婆孩子還給我,想殺了他們,好讓我傷心!”韋小寶唯一想到的就是這個意圖。
“如果對方想殺你的老婆孩子,人都在他們手上,直接殺了便是,還需要向你提什麽要求?”康熙沉吟一番,說道:“只怕另有所圖。你可以告訴他,沒那麽多錢,不管做什麽買賣總是需要誠意的。”
“既然他先前有提要求,不可能這麽輕易就放過你,殺了你的妻兒除了增添你的仇恨,并沒多大用處。要知道,你和他不僅僅是私人恩怨。他身處黑鷹隊,不可能這麽意氣用事,肯定還有別的沒說。”
聽了皇上的一番言論,韋小寶覺得是怎麽個理,原本心裏沒底,這下終于有着落了。
作者有話要說:
ps:
關于經典的六十年之約。
原著寫到“但……但願我能一輩子服侍你。” “好啊,我做六十年皇帝,你就做六十年大官,咱君臣兩個有恩有義,有始有終。”
98版則改成“你我君臣有情有義,有始有終。”08版改成“你我君臣有恩有情,有始有終。”
這兩句臺詞14版删減掉了,居然沒拍啊。
這段劇情正好這邊可以用,就補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