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二十六
灰衣漢子和白面書生一起下了五臺山,走出三裏路後便分開了。
那書生進城轉了一圈,便隐入一條小巷,随即拐了好幾個彎進了一所宅子。進門對了幾句切口,後又讓人引着進了內院。
書生在花廳坐着,很快就有人過來了。“事情進展的怎麽樣?”韋小寶的老對頭風逸飛從門口走了進來。
“一切都很順利,現在沐王府和天地會的人都認定韋小寶手中還有經書,他們之間的矛盾随着那獨臂尼姑的死已經難以調和。”書生起身恭敬地回道。
風逸飛冷笑道:“天地會和沐王府也不過都是些烏合之衆的蠢材。”想他以前居然還鼠目寸光的妒忌韋小寶青木堂的香主之位!現在就算是陳近南的總舵主之位對他來說也不過爾爾。
“韋小寶把黑鷹隊得到經書的消息透露了出去,想把大家的目标引到我身上。沒想他卻把自己給暴露了,他手上的《四十二章經》遠遠比黑鷹隊手裏的容易弄到手。”
白衣書生躊躇了一下,說道:“就怕天地會和沐王府念舊情,不會對韋小寶下狠手。到時韋小寶花言巧語哄騙衆人,說不定又給他跑了。”
“天地會和沐王府不想針對韋小寶,那便讓韋小寶針對沐王府和天地會!”風逸飛目露兇光,“想辦法把天地會和沐王府殺了他師父獨臂尼姑的事情傳出去,我就不信,天地會冤枉他殺了陳近南,現在又殺了老尼姑,身為徒弟的韋小寶還能嬉皮笑臉的和他們稱兄道弟!”
書生點了點頭,“沐王府這邊我可以做些引導,天地會那邊我們的人多數是在宏化堂、蓮花堂和赤火堂,青木堂中反而沒幾個人,青木堂高層都和韋小寶熟識,要策反不容易,想要混進我們的人短時間也不可能。”
“青木堂的事我清楚。”風逸飛敲了幾下桌子,說道:“暫時按照計劃行事,天地會青木堂衆人,和韋小寶關系不錯的,都給我請到五臺山來!玄真道人、錢老本、關夫子、祁三等人一個也不會讓他們少。”
書生又彙報了幾句,就從另一個出口拐出去了。
風逸飛安坐在圓桌旁給自己到了茶,還未等他細細品味一個黑影出現在他身邊。來人說話聲音嘶啞并不好聽。“引君入甕這一步,布了這麽久的局總算開始了。”
風逸飛身邊之人一身黑衣,臉頰上一塊醜陋的胎記讓人過目不忘,黑鷹隊鐵虎,曾經是鳌拜的義子。他接過風逸飛遞過來的杯子一飲而盡,接着虎口用力杯子應聲而碎。“韋小寶那賊小子真是狗屎運了得,得了多本《四十二章經》可惜……”
“如果我們能集齊八本經書,有關外的寶藏做後盾何愁大事不成!”風逸飛冷然道。
“我們手上已經有了兩本經書,其他的需慢慢找。我等不及了!已經快三年了!如果要等到八本經書湊齊,還不知道要多少年!”鐵虎仇恨滔天,難易抑制。他從小由鳌拜撫養長大,為人死拗、愚忠。因為權勢他行事從不需用什麽虛僞的陰謀,要抓便抓,要殺便殺!可這三年,從生到死,從死到生,翻天覆地,改頭換面!他早已不再是他。
“你在為用《四十二章經》換多隆一命而氣憤?”對這個早些年似敵似友的鳌拜義子,風逸飛意外的相當了解。“《四十二章經》錯過了這次機會,再想要到手只怕不容易。而多隆,真想殺他,什麽時候都可以動手,我們沒動作只是不想打草驚蛇。成大事者這都忍不了嗎?虧你還是……”見鐵虎的臉色更為難看風逸飛接下去的話并沒說出口。
“虧什麽!這些話還輪不到你來對說我。”鐵虎忽然大笑起來,“你覺得我比不上他?差遠了?哈哈!但對某人來說我比任何人都與衆不同!哈哈哈哈!”他摸着臉上醜陋的那張皮,然後,一點一點地撕了下來。
這才是他真正的籌碼!
韋小寶一步一步往山腳下走,師父的死他一定會弄清楚了!定要與那些人當面對質!
心事重重山下後,韋小寶找來了張勇,與他商議五臺山附近幾處重要關卡的安排。一切安排好後,韋小寶算了算時間,皇上這幾天就應該到了。他讓張勇原地待命,等待迎接聖駕,而他自己另做了打扮,預備伺機而動。
照理說在知道有人要抓自己的時候,韋小寶應該趕緊回到小玄子身邊去,皇帝身邊守衛森嚴,是世間少有的安全之地。然而,韋小寶卻反其道而行。這次帶出來的侍衛,他全權交于張勇統領。并把曾柔支開讓她回京,家中只有方怡和阿珂兩人他并不放心。
韋小寶嘴角粘了兩撇小胡子,樣貌與當初從鹿鼎山回來時的裝扮有些相似。他撲了一臉的粉臉色蠟黃,眉角也做了些修飾,往下耷拉着顯得沒有什麽精神。
有時候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現在他孤身一人,本是抓他的最好時機。然而,他這副打扮幾乎沒有人能将他認出來。他不再是韋小寶,自是沒人會來抓他。
韋小寶花了兩天的時間裝成賣糕點的貨郎,把五臺山附近幾個村鎮都轉了一圈。夜幕降臨後,他收攤回了租來的一間破舊小屋,堪堪掩上吱嘎直叫的門板,用力卡住門栓,韋小寶回了裏屋。
兩丈見方的屋子,點了燈油依舊昏暗壓抑。
一張木板床,一張方桌,兩把椅子,還有一個木箱,一個洗臉的架子。
韋小寶打了一盆水,随意擦洗了一番。翻身上了床,只覺得腰酸背痛。他出身卑微,小小年紀便嘗遍了世間疾苦。可他少年時多奇遇,時至今日,已過上了另一種極端的日子。榮華富貴、如花美眷、聖上眷寵。
有時,韋小寶會産生一絲恍惚,竟無法分別自己幼年時期的生活是做夢,還是如今這樣的自己才身在美夢之中。
脫掉打了補丁的外衣,再去了一件中衣,最裏面韋小寶貼身穿着的是與這間屋子極其違和的一件衣服。那是出宮前皇上贈給他的一件黃馬褂。
“你現在是白丁什麽官職也沒有,短時間內朕沒辦法給你大官做。”康熙拍着韋小寶的肩膀說道:“我知道,你不在乎做不做官。可朕在乎。朕想讓你做官,陪在朕的身邊。這是我對你好的一種方式。小桂子,一直以來我還是會時常這麽叫你,因為只要小桂子存在,小玄子就會一直存在。我的身邊不能沒有你,我說過的話,自始至終都是真心的。”
“皇上,小玄子。不管怎麽樣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小桂子也希望能時時陪在小玄子身邊。”韋小寶心中悸動,感動莫名。
“你不能做官,但照樣可以拿着朕的手谕和令牌行事,多隆、張康年、趙其賢還有張勇他們,朕已經吩咐過了。只要他們聽你的命令,底下的人聽他們的,對你來說還是一樣。”康熙說着拿過一件衣服。“除此之外,朕還親賜一件黃馬褂。”
韋小寶接過皇上手中的黃馬褂,帶着些疑惑翻開看了看,随後發現這件衣服和以前皇上賞賜的有些不同。
黃馬褂皇上以前就賞過,韋小寶也穿過幾次。
而皇上賞賜的東西,很多時候都是內務府準備了給他送來,或是他去內務府領取。除非意義特殊,皇上才會親手給他。比如當初那塊白玉麒麟玉佩。
“皇上,這黃馬褂……”
“這一件是用朕的衣服改的。”康熙說得十分平靜。韋小寶卻大吃一驚,那不就是龍袍?當然不可能是用外袍改的,那就是裏衣。韋小寶這麽一想莫名得的有些羞赧,心口似是被貓抓了一把,輕輕一撩,不上不下。
“小玄子……”
“怎麽?嫌棄朕穿過的舊衣服?”康熙調侃道。
韋小寶扯起嘴角笑了笑,“怎麽、怎麽會!皇上賜的黃馬褂奴才喜歡得緊,怎麽可能嫌棄。”說着他忽然想起什麽,開始脫衣服。
康熙一愣,便以為他準備當着自己的面就把衣服穿上。
“小玄子,你快把我這件衣服穿上。”韋小寶把自己刀槍不入的寶貝背心脫了下來遞給康熙。“皇上,你快穿上。”說着有些不好意思道:“皇上您是不是嫌棄奴才穿過了,要不讓人拿去洗幹淨了再穿。”雖說這背心先前剛清洗過,自己才穿了一天。
“留着吧,你在外公幹比朕危險得多。”如今早不是鳌拜在朝時期。皇宮內院戒備森嚴,康熙身為皇帝很難會遇上危險。就算他擺駕出宮,侍衛成群,層層防範,很難有人能近身。
韋小寶搖頭,“小玄子,你穿上吧,過幾日就要去五臺山了。我不放心。”當初就是在五臺山上,他師父九難從天而降,一劍差點要了皇上的性命,如果不是自己以身擋劍,如果不是因為自己穿了寶衣,只怕早血濺當場了。
而且,就在幾個月前,更有刺客借着易容的假面具扮成自己,刺傷了小玄子,如果當時皇上穿着寶衣就不會受傷!
康熙本不願意收下,可聽到對方那句“我不放心”便覺心口一軟,“好,我收下。等從五臺山回來,再給你。”
康熙想起不知自己在哪看到過,說是這天蠶絲制成的寶衣原本有兩件,一件讓鳌拜得了去,另一件不知所蹤了。現在看來,得加緊派人找了來。
“你這次去五臺山可得事事當心,朕過幾日便會來。”說着康熙嘆了口氣。“朕知你是福将,也知你本事,如若不然也不會先行派你前去。”
“皇上器重奴才,是奴才的福分。小桂子願意給小玄子辦事,只是又得好幾日不能見到你,奴才心中覺得舍不得,忽然有些不痛快。”韋小寶這話說得自然,康熙聽了卻大為震動。他壓制住自己胸口翻騰的情感,緩緩擡手拍了一下韋小寶腦袋,輕撫了幾下柔聲道:“只是幾日光景,我們很快就能見面。以後時時都跟着我,朕也不願和你分離。”
韋小寶轉過腦袋,沖着康熙展顏,道:“好。”
作者有話要說:
ps:
我忽然覺得,我應該能夠勤奮一點2333
風逸飛和鐵虎在14版中還是有些JQ的。無奈鐵虎顏值不行,何況兩個正好都是劇版自己畫蛇添足扯出的原創角色,自然不會招人喜歡。
14版的改動,正好寫同人時可以用上,畢竟原著那些劇情人物我寫的太多,找不到其他新的靈感。14版的不同卻可以用上了。
韋小寶恍惚的感想,來源于,之前有人讨論過,韋小寶的存在是不是康熙在缺乏玩伴的童年生活中臆想出來的一個人物,所以歷史上沒有這個人物。(多虐啊)其實一切都是相互的,我覺得相比皇帝想要貼心的玩伴,韋小寶這種小人物,平步青雲,在各方勢力中左右逢源游刃有餘,是不是更像是做夢?(雖然老金的本意是說韋小寶這類的人物遠比偉光正的大俠更能得勢。但不可否認,小寶同學的經歷是誇大的,金手指太大,像是做夢。)
最後一段玄桂互換定情信物:內衣!!!2333
關于寶貝背心有兩件的說法,是老金在早些連載版鹿鼎記中有寫過。【金庸作品,一般分為,最早的連載版,後來全部修訂了一遍的修訂版(又叫三聯版),再後來再次修訂了一遍的新修版。】
這段自己寫的時候感覺非常的甜,特別是寫到【緩緩擡手拍了一下韋小寶腦袋,輕撫了幾下柔聲道】想象了一下當初的場景,皇上柔聲說話的聲音,簡直不能再深情,蘇到爆了啊!!!!(自己這麽花癡能不能行啊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