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怎麽還沒來?

“阿嚏!”

鄭子程看着身旁打完噴嚏就抖動取暖的秦閑,小聲無奈道:“你知道今天下雨,幹嘛還要穿短褲?”

“鬼知道這天氣變得這麽快,昨天那麽熱,我以為氣溫回升了。”秦閑帶着輕微的鼻音抱着胳膊說。昨天熱的開空調,今天就冷的直打噴嚏。

“都要十月份了,穿短褲像話嗎?”鄭子程把身上的薄運動服脫下來遞給秦閑“穿上吧,別感冒了。”

秦閑接過外套還問了一句:“你不冷?”鄭子程瞥了一眼他凍的發白的腿說:“不冷,穿上吧。”

都是好兄弟,恭敬不如從命!狗命要緊!

這麽想着,他把還帶着餘溫的外套套在身上,豎起衣領把拉鏈直接拉到頂蓋住脖子,這才有點暖意,從兜裏掏出手機開始玩。

單身狗刷着朋友圈,看到許多高中同學陸續脫單,對象一個賽一個的好看,看的他酸的不行,雖然檸檬精附體但也還挨個點贊,碰上關系好的跟風刷一波999。

噫,等我追到帥哥以後,你們都得檸檬我。單身狗邊刷邊想。

但轉眼又想到唐佑趕他走的模樣,心裏一陣煩悶。追個人真TM難。

鄭子程的外套救了他一命,整個人都溫溫熱熱的,漸漸意識也模糊了起來,就這麽低着頭眯着眼睡了過去。

快到下課時鄭子程才注意到秦閑一整節課都很安靜,一轉頭發現人已經睡成豬了。

秦閑低着頭,衣領蓋住下巴,鬓角的碎發齊齊落下蓋住眉眼。

鄭子程打開手機看了眼時間,還有五分鐘就下課了,于是輕輕推秦閑,把睡得朦胧的人叫醒“要下課了,清醒一點,不然一會兒出去讓風吹到。”

秦閑醒後半晌沒回過神,坐在那裏直愣愣的看桌子,過了足足一分鐘才反應過來,搓搓頭直起腰,啞着嗓子問:“下節課上什麽?”

得到“馬哲”答案後的他才有點清醒的意味,畢竟馬哲跟唐佑班一起上。這節下課後拿着書就往階梯教室走,一出門風一吹凍的他直哆嗦,剛那股子熱氣又被吹沒了。

階梯教室暖和,他去的時候唐佑還沒來,所以撿了個後面的位置一坐就又開始迷瞪。唐佑進來的時候看到秦閑單獨坐在窗邊低着頭,像是在等自己的樣子。

習慣性的想要走過去,人都快走到秦閑面前了卻又突然停住腳步。

争吵跟告別破碎的閃過眼前。

他看着那個有着一頭蓬松柔軟卷發的人,以這個角度來看,可以看到秦閑發頂小小的旋兒,讓人很像有摸一摸的欲望。

但他停下了,步子往右一邁想要離開,沒想到低頭玩手機的人好像意識到他的到來,恰好擡起頭“你們上節拖堂了?這麽晚才來。”說罷還往身邊挪了一個座位讓唐佑坐過來。

“坐啊,要上課了。”秦閑看唐佑遲遲不動開口催。

唐佑看時間确實不早,也就坐了下來。

“幫我看一下老師,我睡會兒,困死了。”秦閑這麽嘟囔着把拉鏈又拉高了一些就趴在桌子上,頭埋在胳膊肘處沒了動靜。

窗外淅瀝的雨聲讓感官無限放大,好像連拍打樹葉的聲音都格外清晰,細細密密的滴落在心頭。

這節課本就沒有太大聽頭,學生大多睡覺或玩游戲,唐佑到沒像那些學生,但也是聽的無聊,心思也就不在課上。

他是頭一次看到這麽安靜的秦閑,雖然是在睡覺。

不像從前那樣跟蜜蜂一樣在耳邊嗡嗡嗡的鬧個不停。

他身邊也許就沒出現這樣的聲音,因為太久,起初不适應,如今還有些惦念。

突然感覺大腿外側一個堅硬的東西帶着股涼意抵過來。

唐佑側頭去看,入眼是冷白的皮膚,這才注意到秦閑穿着短褲,這麽一坐下褲腿就卷在膝蓋上,膝蓋凍的通紅輕輕貼在自己大腿外側。

可能是因為冷,秦閑整個人都縮了起來,隔着布料他都能感覺那膝蓋的冰涼。

秦閑因為汲取到身邊一絲溫暖,在睡夢中遵循本能的往唐佑身邊靠,原本埋在胳膊肘的頭也因為胳膊的挪動轉而側臉依在胳膊上。

如今,唐佑也是第一次認真看秦閑的模樣,往常他因為不注意或者強迫自己不在意,從沒好好觀察這個狂熱的追求者。

不得不說,秦閑可以如此張揚大膽的追人,是有資本的。

碎發垂在一遍露出半張白淨的臉,細密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抖動,高挺鼻梁下的唇隐沒在衣袖布料下。

那雙勾人的桃花眼此時被包裹着,唐佑想起這人醒時,一雙桃花眼中好像總是含着笑意,這雙眼睛的主人也總是一副懶散模樣,似是沒睡醒的樣子。

總是跟在自己身後,出沒在自己身旁,久而久之,他都快要默認這人的存在了。

但那次又把人趕走了,那雙桃花眼裏的亮黯淡了些,連帶着人都顫了一下。

他以為這人就這樣走了,沒想到這人跟他說:“過來坐啊。”

什麽感覺呢?

失而複得的感覺。

唐佑覺得他能有這種想法真的很奇怪,但有些東西破土而出時,就已經按耐不住了,從什麽時候開始?

也許從某個夜晚冰涼的第一口汽水開始,

也許從哪句認真的“你如果不讨厭我,你就嘗試接受我呗?”

也許是那雙含笑桃花眼顫抖的一刻,

也或許是此時安靜睡在自己身邊的這一秒...

他不知道了。

兩堂課中間下課,鈴聲被雨聲淹沒,遂小的很,他們所在位置也靠後安靜,身邊沒有什麽人,所以秦閑并沒有被吵醒,依然熟睡着,身子也越發的往唐佑那邊側。

唐佑聽到雨聲越來越大,細密的雨順着窗沿掃進教室,落在秦閑不遠處的桌椅上。

他看到秦閑埋在胳膊裏的半張白淨臉,臉龐上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嫣紅。

然後他不着痕跡的起身,走到秦閑椅子的左後方,長腿一邁利落的跨過椅背坐到秦閑身旁,左手伸過去勾住窗玻璃輕輕推向一邊把窗縫關小。

“嘩啦。”

窗框行走在軌道中,滑動聲在寂靜的教室略微明顯。

但沒人看到他們。

做完這些,他看到秦閑在睡夢中因為熱源的離去而略微不舒服的扭了一下,想了想,身體微微後傾,擋住了從窗外吹進的冷風。

過了一會兒,秦閑好像又找到了離去的熱源,慢慢的湊了過來,把腿伸到唐佑腿肚後,冰涼的小腿貼着對方的,貪婪的汲取唐佑的溫度。

唐佑就這樣看着書,任由秦閑從自己身上取暖,一個小時下來,一動不動。

知道下課李卦來找秦閑,唐佑沒動也沒叫秦閑。

“你咋還在睡,起來了,開飯了。”李卦走過來把秦閑推醒,被推醒的人這一覺睡得很舒服,醒來後緋紅着臉看看李卦又看看唐佑,開口:“下課了?你怎麽沒叫我?”

額角上挂着被衣服上的紋理壓出的紅痕,眯縫着眼。

唐佑看他,也沒說話。

秦閑把壓在胳膊下的書拿起來就要走“我走了啊,拜拜。”說完還就真沒什麽猶豫,跟着李卦就出了教室。

唐佑待他走後收拾着東西這才慢慢離開。

今天秦閑沒跟在他身後反而讓他有些不習慣,往常筷子都是秦閑拿的,唐佑曾經也表示拒絕過,但秦閑堅持,也就不再糾結。

所以當他今天打好飯坐下卻發現沒拿筷子時有一瞬間的怔愣,看着對面空蕩的椅子,暗自嘲笑一聲:習慣害人。

不僅中午,秦閑晚上也沒有來找唐佑,微信也沒有聲音。

今天的雨淅淅瀝瀝一直下到後半夜,唐佑也因此并沒有出去跑步,沒有遇到秦閑。

奇怪的是,第二天一整天也并沒有見到秦閑本人,微信也安靜了一整天,下午時唐佑還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微信界面。

空蕩蕩的,沒有紅點。

他們的對話框挂在最上面,內容還停留在體育課之前的:你怎麽還沒來?

唐佑帶上藍牙耳機,放着《shape of you》,一個人跑在塑膠跑道上。

前一天剛下過雨,鞋底在塑膠跑道上摩擦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操場人很少,只有他一個人在孤獨的跑着。

重新一個人跑着。

心裏沒來由的煩悶,只跑了三圈就不想繼續跑下去了,于是他開始走圈。

速度越來越緩,好像有意在等着誰,等着某個身影從某個陰暗的角落蹿出來,蹿到他的身邊。

遺憾的是,直到他走完六圈也沒有見到人。

唐佑沒馬上回宿舍,反而靠在跑道外圍的樹上,從兜裏掏出煙盒,抽出一根點上。

昏暗的火光亮起的一刻伴随金屬打火機蓋合上的清脆聲音,搖曳在陰影中。

剛剛跑過步再抽煙,會在血液快速循環時把尼古丁吸收到頂端。

他深深吐出一口煙霧,感受煙草對肺部跟大腦的麻痹,煙霧順着上升到半空又消散直至了無蹤跡。

睡前,他鬼使神差的看了一眼安靜的手機,然後沉默的了然。

他覺得秦閑可能是要放棄了。

雖然這是他一直都想要的,但當這一刻來臨時,他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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