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程韻把她最後一個理由給堵死, 秋意只好顫顫巍巍地問：“阿姨……我能知道程老想見我的原因嗎？”
“不就是現在明竟在網上被說是渣男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的, 老人家不知從哪裏知道了, 現在大發雷霆。”程韻說着，嘆了一口氣，說：“明竟跟他解釋，說高中同學、火火、秋意都是同一個人, 可他不聽。我知道讓你跟他見面有些冒昧，但現在只有你當面跟他解釋清楚，他心裏頭的氣才會消。”
“這……樣嗎？”秋意試圖想想其它辦法，程韻又及時補充一句，“自從疫情爆發之後, 他老人家八十多歲還堅持在一線參與治療病患，身體已經夠累了，我們不想這種子虛烏有的事情還讓他心累。”
“那……好吧。”如果再不答應, 秋意覺得自己要成為妨礙抗疫的罪人了。
結束通話之後，秋意跟程韻兩人加為微信好友。
很快, 程韻發了視頻請求過來。秋意對着鏡子整理了一下頭發, 深呼吸了一口氣，擺出一個得體的笑容, 最後才滑下接聽鍵。
剛才程韻把程老爺子形容得火冒三丈, 加上對老中醫老學究的刻板印象，秋意原以為他是一個鐵着臉的頑固老頭，沒想到此刻電話那頭的老人家非常和藹, 精神頭也足，頭發有些稀松的銀絲，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八十多歲的老人。
果然，中醫特別會自我調理身體。
“程老，你好！我是秋意，也就是火火，明竟的……高中同學。”秋意直起身子坐着，乖巧得像個小學生。
“阿意，您好！”程松笑容親切地說：“我還奇怪明竟那小子這麽多年不交女朋友是不是哪方面有些不正常了，原來一直惦記着這麽漂亮的小姑娘，難怪、難怪……”
秋意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小臉微紅地說：“程老，您謬贊了！關于網上流傳明竟的事情，我現在跟你解釋一下，他并不是網友所說的那樣……”
她還沒開始說，就被程松給打斷了，“阿意，我都知道，我自己的孫子自己還不了解嗎？他不是那種花花腸子的人，如果真想搞三搞四，他也不用打了這麽多年的光棍。所以啊……阿意，不是我賣花贊花香，我們家明竟真是個好男人，你選他一定沒錯。”
“……是的。”秋意陪笑道。
陪着老人家聊了一會兒，電話那頭傳來程韻的聲音，“爸，聊得差不多了吧，你還沒吃飯呢！”
秋意一聽，立刻就坡下驢，忙對程松說：“程老，您趕緊吃飯吧，都一點多了。”
“好。”程松笑着點點頭，“等疫情過後，明竟從Y市回來，再讓他帶你上我們家吃飯。今天第一次見面，因為隔着電話，沒給你送見面禮，真是失禮了。”
“程老你千萬別這麽說。”秋意連連擺手，心想自己這個晚輩都沒給你老人家送禮呢。
等結束視頻通話之後，秋意對着黑掉的屏幕重重籲了一口氣。而程韻則嘟喃着嘴，語氣頗為幽怨地說：“爸，你都讓我露餡了，好尴尬。”
“我怎麽讓你尴尬了？”程松瞪着眼說。
“其實明竟跟你解釋的時候你已經相信他說的話了，非得讓人家當事人當面跟你說清楚，不就是想親眼看看阿意嗎？”程韻毫不猶豫戳穿老人家的小心思。
“是又怎樣？”程松大言不慚地說：“我都八十多了，黃土都埋到脖子這裏，活過今日不知道有沒有明日，我想看看我未來孫媳婦有什麽不對？”
程韻沒好氣地說：“沒有不對，但人家跟你解釋的時候，你就假裝聽一下不行嗎？忙不疊就說相信自己的孫子誇起自己的孫子，人家一聽就知道怎麽回事了。”
“……”程松被女兒說得有點不好意思了，故意肅着一張臉，“你怎麽現在目無尊長教訓起自己的老豆了……你這壞毛病都是明道慣的。”
“……你女婿慣着你女兒，你還有意見了？”程韻小聲哔哔。
“行了，趕緊把飯給我端上來，我都餓死了。”程松生硬地轉移話題。
程韻：“還要等一會兒，飯還沒好。”
“那你剛才又叫我吃飯？”
“我是擔心你越說就越露餡，趕緊讓你挂電話。”
“……”
其實程韻的擔心是多餘的，秋意是有疑惑，但她壓根兒沒想那麽多。跟準男朋友還沒正式确立關系就先一步見了她爺爺這件事，本來就讓她緊張得智商銳減，哪裏還會察覺到那麽多不合理。
晚上，明竟下班後直接給秋意打電話，問她今日的情況。
秋意照實說了，“你外公挺和藹可親的。”
“你用詞出錯了吧，我外公是有名的“鐵面神”，他的學生都怕死他了。”明竟說完又恍然大悟道：“不過也有可能，畢竟是跟自己未來孫媳婦見面，老人家都開心。”
“什麽……未來孫媳婦，別亂講。”秋意的臉燒了起來，故意把話題引回程松身上，“你外公本來就是一個熱情有禮的人，他還說今天見面失禮，下次見面要給我送禮物，多麽知書達理的一個人，都被你說成什麽樣了。”
明竟聽了這話，完全GET不到秋意想表達的重點，聲音愉悅地說：“這次的見家長的确不夠正式，等我回去，把儀式感補回來。”
“什麽見……家長？不知道你在說什麽。”秋意的臉更紅了。
明竟語氣戲谑地說：“在我回去之前，你可以繼續裝傻。”
秋意：“……”
随着廣東省各行各業複工，直播公司也正式上班，不過都以居家網絡辦公為主。
雖然春節早就過了，但上班的第一天，鄭浩還是在工作群上面給員工發了“開工利是”，寓意新的一年順順利利，紅紅火火。
大家本以為元宵都過了應該沒有紅包，現在收到了都喜上眉梢。而且，鄭浩不僅發了“開工利是”，還發了随機紅包給大家搶。
在一輪紅包潮過後，會議開始。
為了響應政府的少聚集開會的倡議，又不想在一年開頭缺乏儀式感，今年直播公司的全體員工會議改成視頻會議。
今天老板召集會議，沒有人敢怠慢，一分鐘就全體上線。
鄭浩坐在家裏，對着鏡頭，勾着唇道：“火火……”
秋意聽到老板CUE她，立刻應道：“鄭總，我在。”
鄭浩勾了勾唇，說：“你先給大家發個紅包搶一下。”
“……哦。”秋意差點沒反應過來，愣了一下就立刻在工作群上發了個大大的随機紅包。
等大家搶完紅包，鄭浩才重新說話，“你們知道我為什麽讓火火發紅包嗎？”
“是因為火火賺得多嗎？”有人開玩笑道。
鄭浩笑：“還真讓你說對了，火火是我們直播公司去年業績最好的員工，相對應的，她得到的薪酬也是最高的。新的一年，我希望大家能以火火為榜樣，争取明年在這裏發紅包的人是你。”
“公司珍惜每一位員工，只要你們夠努力，公司就能夠給你提供足夠的支持跟平臺去展示你們的能力。雖然第一名只有一個，但去年有不少員工取得了很大的進步。”鄭浩說着，他的助理就馬上把去年業績較前年提升較大的員工名單列出。
被表揚的員工大受鼓舞，可鄭浩從來都是一個“胡蘿蔔加大棒”使用得游刃有餘的老板，在會議氣氛一片喜氣洋洋的時候，他扔出一個炸彈，“恭喜以上同事，可有些遺憾的是，有些同事在去年退步了，我希望你們今年能加倍努力。否則，長江後浪推前浪，你被拍死在沙灘上了，明年就不能參加開年會議了。”
頓時，大家都安靜了。
胡萌萌看着自己的名字明晃晃地位列于表格的第一位，她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即使現在只是對着鏡頭，她還是覺得無比恥辱，放在桌子底下的雙手用力握得發白。
會議持續了大半個小時就接近尾聲，在正式結束之前，鄭浩笑着宣告了一個消息：“我和我的太太決定複婚，等疫情過後，我再請大家來參加我們的慶祝會。”
這無疑是今天會議最震撼的一個消息，也是秋意最樂意聽到的新聞。這樣一來，鄭浩就不會再追求她了。
秋意從頭到腳都舒爽了，但萌萌快要氣炸了。
工作不順就算了，能把鄭浩勾/引到，整間直播公司都是她的，還需要什麽工作？
林琳在會議結束後就換衣服準備出門，男朋友張宇宏見狀立刻把她攔住，“你上哪兒去？”
她邊戴口罩邊說：“我要去萌萌那，她剛剛被老板點名批評了，現在心情不好，正是我表忠心的時候。”
他們兩人租住在城中村的單間裏，客廳卧室都是一個地，剛才林琳開視頻會議的內容，他都聽到了。而萌萌想上位當老板娘的事情，他也聽她說過，現在不用問，他也知道萌萌為什麽心情差。
“可現在疫情還很嚴峻，近期返城的人又多，我擔心……”張宇宏自責地說：“都是我沒本事，賺那麽點錢，只能讓你跟着我受苦租住在這種房子裏。”
“你別這麽說自己。”林琳把張宇宏抱住，“這些年如果不是你打工給我交學費，我爸肯定不會讓我讀大學的。你也別老是覺得自己沒讀過大學配不上我，我現在的一切都是你給的。你放心，現在萌萌越來越信任我，助理主播的位置很快是我的，到時候我會賺得比現在多很多。我們以後會在G市買房，落地生根，成為真正的城裏人，以後回老家，誰都不會瞧不起我們。”
“林琳，我愛你，除了這句，我不知道該跟你說什麽了。”張宇宏緊緊回抱她。
“我也愛你，我這輩子只愛你一個，你也只準愛我一個。”
“嗯，我只愛你。”
林琳出門之後，先去打了午餐，然後才去萌萌家。
跟預料中的一樣，胡萌萌心情很不好，整個房子都充斥着低氣壓。
林琳獻寶似的把午餐呈上，“萌萌，現在餐飲開門的不多，這個蒸飯還不錯，你嘗嘗。”
胡萌萌早上沒吃早餐，現在快中午了，肚子的确餓了，接過飯盒，就自顧自地吃起來。
林琳瞧她胃口不錯，抓住機會開口，“鄭總今天早上有點過分了，現在小學生成績都不搞排名那一套，他還搞。再說了，火火如果不是參加網綜，業績能提升那麽快嗎？如果你也上了，業績肯定比她要好。所以，萌萌你別灰心，你今年會打敗她的。”
胡萌萌聽了，沒有跟林琳一起吐糟，只是譏笑一聲，“火火她現在越紅越好，爬得越高，将來也摔得越疼。”
林琳看着她的笑容，無端覺得有些毛骨悚然，“什麽……意思呀？”
胡萌萌掃了她一眼，沒有過多透露，只道：“你很快就會知道了。”
既然她不想說，林琳也不會追根究底惹她煩。她适時轉移話題，道：“你說鄭總為什麽突然跟他前妻複婚了？不說疫情之後離婚夫妻暴漲嗎？怎麽他們離婚了還複婚呢！”
“或許是疫情讓他們發現還愛着彼此，所以就複婚咯。”明明說着美好的內容，可胡萌萌的語氣充滿諷刺，“複婚就是把曾經的錯誤重新走一遍，再說了，狗改不了吃屎，男人也改不了偷腥。”
“……”
随着防控形勢逐步轉好，完成救助任務的各地馳援醫療隊将分批離開Y市。
當第一批醫療隊離開Y市的時候，很多市民自發集結，夾道列隊，依依不舍歡送他們。
梁娟娟前幾天已經轉到普通病房，想起那段呼吸都不能自主的灰暗日子，她仍然心有餘悸。原本她以為自己的生命會定格在五十歲不到，畢竟她這輩子作孽太深，老天爺都不會放過她。
幸好的是，她的主治醫生明竟竭盡全力搶救她，她又重新活過來了，過段日子，等情況完全穩定，核酸檢測轉陰，她就可以回家。
所以，當她在新聞上看到醫療隊離開Y市的新聞，她就問護士，“明醫生是不是也要回去了？”
護士點點頭，“是的，廣東醫療隊準備分批撤回。”
梁娟娟一聽，心裏不舍，等到明竟上班查房的時候，她拉着他的手感激道：“明醫生，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真不知道該怎麽報答你。”
明竟拍了拍她的手，說：“梁阿姨，你言重了，這是我的分內事。”
“不，沒有你的醫者仁心，我可能沒機會在這裏跟你說話了。”梁娟娟動容地說：“我在Y市的親人不多，已經好多年沒有回來，沒想到今年一回來就碰上病毒。等我痊愈，Y市解封我就回G市，到時候我一定拿着錦旗上附屬中醫院感謝你。”
“梁阿姨，你太客氣了，真沒必要送錦旗，只要你恢複健康我就高興。”
明竟這頭好不容易從梁娟娟那裏“掙脫”出來，那頭其他病人聽到他準備離開，也紛紛跑過來感謝他。
因為早上查房被病人的熱情耽擱了時間，明竟今天下班的時間也推遲了，等給秋意打電話報告歸期已定時，已經是晚上八點。
“真的嗎？太好啦！”秋意興奮地在床上跳起來，想起他家這段時間落了灰，她馬上說：“那我明天就找鐘點阿姨給你家搞衛生，不過，現在都不知道有沒有阿姨願意上門。算了，實在不行的話，我自己親自上陣。”
明竟一聽，笑着說：“你平時在家裏都不用幹家務，現在還沒嫁給我就要替我搞衛生，被老豆媽子看到，還能把你嫁給我嗎？”
“誰……誰要嫁給你了？”秋意臉色緋紅，小聲嘟喃，“我跟你還什麽關系都不是，想讓我嫁給你，你想得美。”
“什麽關系都不是？”明竟的語氣危險起來，“那你給我等着。”
“哼……等着就等着。”秋意瞄了一眼床頭櫃上的鬧鐘，心疼他今天又忙了十多個小時，忙道：“你快點休息吧，等你回來我們再慢慢聊。我今晚也早點睡，明早去你家搞衛生。”
“其實你不搞衛生也可以的。”明竟突然說。
秋意：“為什麽？”
“到時候我直接住你家就不用搞衛生了。”明竟悠悠道。
住一起！！
秋意腦子裏第一個蹦出的就是這三個字，她的臉燒得更厲害了，立刻拒絕，“不行，非法同居萬萬不行。”
“你想合法我很OK的。”
“……你還是早點睡，做個美夢吧！再見！”
秋意說完就要挂電話，卻被明竟叫住了，他說：“真不用搞衛生，我回去之後還要到指定酒店集中隔離十四天，起碼半個月之後才能回去，等那會又落灰了。”
“啊……還要隔離十四天呀……”秋意的語氣明顯失落起來。
明竟安慰道：“為了安全起見，即使放我回家，我也不敢抱你親你靠近你。”
抱她、親她，秋意光是想象一下，心跳就撲通撲通加速，她不知道該如何接話，直接撂下一句“我知道了”，就匆匆把電話挂掉！
明竟看着暗下去的屏幕，不由失笑！只要想象一下不久後她被自己親得面紅耳赤、氣喘籲籲的樣子，他滿腔都熱了起來。
五天後，明竟所在的廣東首批馳援Y市醫療隊啓程回家。離開Y市的時候，醫療隊隊員與Y市的戰友擁抱告別。
從他們來支援的第一天起，大家都盼着這天的到來。可當這天真的來臨是，每個人心中都充滿了感慨！
離別在即，隊伍齊聲唱起了粵語歌曲《朋友》、《講不出再見》以及《我和我的祖國》。
離別的時刻終于到了，隊員依次上車。在車子緩緩駛出的時候，路上的交警紛紛敬禮致意。
謝謝你們，辛苦了！
當晚，醫療隊回到G市，G市以最深的敬意、最高的禮遇迎接英雄回家！
秋意在收到明竟發來順利入住酒店的微信時，她正站在陽臺上，看着對面G市CBD的摩天大樓今晚集體亮燈，致敬抗疫英雄，歡迎他們回家。
這一刻，她的心熱血澎湃，她心裏無比驕傲，為那個在防護服上自稱“秋意的男人”而驕傲自豪。
他終于平安歸來，但秋意這天晚上有些睡不着，翻來覆去的，半夜十二點給私房蛋糕店發了條微信，訂了一個以“致敬抗疫英雄”為主題的手繪蛋糕。
第二天中午，她拎着私房蛋糕就去明竟下榻的酒店，幾經周轉，總算讓工作人員把這個蛋糕交給他。
因為想給他一個驚喜，她事前絲毫沒有跟他透露。只要想象一下他收到蛋糕時的表情，她的唇角就忍不住翹了起來。
明竟剛吃完午餐，房間的門就被敲響了。
他起身去開門，然後看到工作人員遞過來一個蛋糕，笑道：“明教授，這個蛋糕是一位市民特意送給你的。”
“市民？”明竟接過蛋糕，問：“那位市民長什麽樣的？”
“什麽樣？”工作人員有些難為地說：“她戴着口罩，我沒看到她的樣子。不過她身材高挑，一雙單眼皮大眼睛，相信應該是美女。”
明竟聽完，把蛋糕接過來擱在一旁，翻出手機就撥通秋意的電話。
“蛋糕是你送來的？”疑問句，他用的是肯定語氣。
秋意沒想到他這麽快就猜到，笑着說：“是的，我來致敬英雄了。”
“你走了沒有？”
“準備，剛走到車子旁。”
“你先別走，繞到酒店大門後面，那裏有一片玻璃牆，我在那裏等你，我想看看你。”明竟說。
“好。”
秋意想着等會就能看到他，腳步都不禁輕盈起來，到後面直接小跑起來。
當她繞到酒店後面，透過玻璃牆，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一牆之內的他。
這時，他的電話又來了。
“你走過來一點。”
“哦。”
她一步一步地朝他走近，明明此刻很開心，她的眼眶卻紅了。
直至在離玻璃牆還有三十公分的地方，她停了下來。
他們誰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對方，兩雙眸子都好像有海浪在翻湧。
“再走過來一點。”明竟再度開口的時候，聲音啞了。
秋意聽話地又往前邁了一步。
“再走一步。”
她又走了一步，整個臉都貼在了玻璃牆上。
這時，他的臉也貼在了玻璃上。
隔着玻璃牆、隔着口罩，他“吻住”了她！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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