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出了正月,徐夫人就張羅了要去城郊的靜水庵。那個頂着徐玉娘身份的孩子,就在靜水庵帶發修行。

“娘親若是悶了就在城裏轉轉。”徐玉郎勸道,“雖然已經滿三個月了,但是還是不要長途勞累的好。爹爹也是,也不說勸勸!”

徐夫人伸手點點徐玉郎的額頭,說:“我哪裏是悶了!”

“那娘親為什麽要去靜水庵?”徐玉郎伸手摸着額頭,嘟着嘴一臉不解地問道。

“你今年多大了?”徐夫人問道。

徐玉郎眨巴着眼睛看着徐夫人,說:“十五了,怎麽了?”

“一般姑娘這個時候都應該有癸水了。你倒好,平平板板的。我帶着你跟女醫去靜水庵,名義上是看你妹妹,實際上呢,簾子一擋,正好給你看看。”

“不必了吧?”徐玉郎說道,“現在這樣正好方便。”

徐夫人聽完這話,眼睛都瞪了起來。

“胡說八道!日後你要不要還嫁人做娘親了!”

徐玉郎抓抓頭,怪道爹爹沒有攔着,原來這兩個人已經商量好了。

這一日,風和日麗。果然是早春,迎面吹來的風已經有些暖意。徐家的馬車,緩緩地出了城。

靜水庵的住持方靜師太見是徐夫人,趕忙笑着迎進來。

“我家玉娘最近可好?”徐夫人問道。

“智園很是乖巧。”方靜師太說道,“身體也不錯,連着好幾年都未曾再病過。”

“多謝師太照顧。”徐夫人趕忙致謝。

這時,一個小尼姑領着一個妙齡少女走了進來。徐夫人趕忙上前,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瞧了一番。

“智園領着徐施主去你的廂房吧。徐家公子雖是男人,卻是你親兄弟,倒不必避諱。”方靜師太說道,“難得家裏人來,午課就免了。”

“是。”少女低聲應了,笑着拉着徐夫人的手去了自己的廂房。

一進門,徐夫人就讓知春跟曹媽媽守在門口。那少女上前對着徐夫人行了個禮,說:“恭喜您了。”

徐夫人拉着她的手,說:“這些年也是難為你了。”

少女搖搖頭,說:“若是沒有您,我恐怕就要被賣到那髒地方了。在這裏,真的很好。師太叫我識字念書,我還學了畫,比富家小姐也不差什麽。”

“再過幾年。等我肚子裏這個大一些,我就把你接過來,說是玉兒在靜水庵的好友。我收你做幹女兒,給你尋個好人家!”

少女趕忙起身徐夫人行了個禮。

“多謝夫人大恩,智園日日為您誦經,保佑肚子裏這個孩子康健平安。”

幾個人又敘了會兒話,徐夫人就讓把簾子拉上,請了郎中過來。

帶發修行,除了留着頭發,其他跟出家沒有區別。那姑娘手指光禿禿的,一點指甲都沒留。徐夫人看了一眼,這才放心地請女醫過來。

“還請張夫人見諒。”徐夫人說道,“我家姑娘自小命格弱,輕易見不得外人。”

張夫人點點頭,她行醫這麽久,也知道有錢人家信這個。

一雙手從簾子裏伸了出來,張夫人瞧了瞧,心道這姑娘在庵堂倒是真的修行,一手的薄繭,指甲也光禿禿的。

“我家姑娘為何一直癸水未至?”徐夫人在一邊問道。

張夫人笑了,說:“這癸水,自然是要等姑娘身子骨長成了才行。”

“可是我家姑娘身子骨不好?”徐夫人急急地問道。

“醫家跟平常人家看事情不一樣。”張夫人說道,“徐姑娘應該身量很高吧?”

徐夫人點點頭,她家姑娘,确實個子很高。

“這就是身子骨還未長成。”張夫人說道,“不用着急,橫豎還早着呢,最晚,也不過十八歲。”

徐夫人聽完這話,這才放下心來。徐玉郎在帳子那麽邊,也松了口氣。若是癸水來了,她日後多有不便。這樣,挺好的。

徐夫人留在靜水庵用了齋飯,這才離開。智園望着徐家馬車的背影,心道果真菩薩顯靈,好心人總是有好報的。雖然徐家利用她,可是對于她來講,徐夫人買她的時候,簡直就是救苦救難的菩薩,讓她不至于到那肮髒的地方。

徐玉郎回到家,捧硯就遞了封信給他,是嫣紅寄來的。

徐老爺哼了一聲,翻了個白眼就揮揮手讓他回去了。徐玉郎有些不好意思,紅着臉就走了。

“幸虧是個女娃娃。”徐老爺跟徐夫人說道,“若是公子,咱家怕是要被姑娘家找上門了!”

徐夫人翻了白眼,理都沒理徐老爺。

徐玉郎到了書房,打開嫣紅的信件,一目十行地看完之後,拿着信件就去了正院。

“急忙忙的,可是有事?”徐老爺看着徐玉郎氣喘籲籲地走過來,趕忙問道。

徐玉郎點點頭,把嫣紅的信交到徐老爺手裏。

“嫣紅之前的小姐妹還在畫舫。徐家大公子酒醉後說漏了嘴,想要霸占咱家在金陵的鋪子。”徐玉郎說道,“她托人告訴嫣紅,嫣紅又趕忙去信給我。”

徐老爺沉吟了一下,說:“不慌,還有幾日就要春闱了,你安心準備,橫豎三月中旬皇榜就出來了,你若中了進士,大房就不敢輕舉妄動了。”

“是。”徐玉郎恭敬地應了。

汴梁二月,早晚都寒涼。徐玉郎穿着棉衣就進了考場。考場雖然簡陋,但是三面是牆,徐玉郎深覺得安心,至少不會被人看了去,遮掩着一點,也就足夠了。

他先把自己這一畝三分地打掃幹淨,然後倒了杯水,不慌不忙地研墨。這一舉動落在主考官裏,倒是生出一些好感,這個年輕人,倒是不急不緩。

斜對角,季鳳青坐在那裏看着貢院,眉頭皺得都能夾死蒼蠅。這地方,也忒腌臜了。想到要在這裏待那麽久,他就頭疼。可是,他家男丁都是這麽過來的,他也只得手着。

季鳳青素來喜潔,季家老爺千叮咛萬囑咐,偏生忘了這一點。

連着三場下來,徐玉郎平素身體好,也有些受不住。更有那文弱的書生,還沒考完就被擡了出去。

主考官命人收了貢卷,不管寫得如何,大家都松了一口氣。這幾日,可真是難熬。徐玉郎收拾好東西,緩步出了貢院。捧硯早就在外面等着,見他出來趕忙迎了上去。

“你倒是機靈。”徐玉郎說道,“搶了這麽個好位置。”

“公子您不知道。這天還未亮,老爺夫人就把我打發出來守着,這位置,能不好嗎?”

“回去賞你。”徐玉郎笑了笑,跟着他往自家馬車方向走去。

季鳳青在一邊看着,心道若是能一起在朝為官,他一定要打聽打聽這位,怎麽如此面善。

徐玉郎強打着精神,上了馬車就靠在那裏就不想動彈。知春遞了杯熱茶給他。

“公子,喝點熱茶暖暖。”

徐玉郎接過來喝了兩口,又就着知春的手吃了幾口雞蓉粥,這才覺得自己活了過來。

回到家,徐夫人早就吩咐好了,不讓他過來請安,直接就回自己院子休息。徐玉郎簡單地洗漱之後,就直奔床上。再睜眼的時候,已經天光大亮。

“這一覺睡得倒好。”徐玉郎笑着說道。

知春在一邊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說:“您可知道您睡了多久?”

“多久?”徐玉郎說着站起身來,讓她給自己穿衣裳。

“兩個晚上一個白日。”知春說道,“老爺夫人急得趕忙請郎中,結果郎中說不過是勞累過度,讓婢子盯着時辰給您喂點水就好。”

“多謝知春姑娘。”徐玉郎笑着逗了逗知春,就去洗漱了,他得趕緊去見爹爹跟娘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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