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千機樓

一曲完畢,信王不由得贊道:“姑娘好琴藝,比京城的倩雪姑娘也不差多少了。”

“王爺謬贊,如月如何比的京城前輩,不過略有所學罷了。”如月并不知倩雪是何人,卻知道這話是不能不答的。

信王見她應答機敏,不由得好感更甚,便掏出一錠銀子賞了她。

……

酒過三巡,兩人俱有些醉了,侯慶見狀,便向老鸨要了兩個房間,請王爺去休息。

侯慶是個有眼色的,一番下來,自然知道信王更中意的是如月,便提了如月扶信王歇着,信王果然滿意地點了點頭。待老鸨引了王爺和如月離開酒席,自己也招了姑娘去了房間。

信王被如月扶進房間,原本搖晃的身體一瞬間站直,哪裏還有半點醉意。

送人來的老鸨見狀也是一驚,還未及做出什麽動作,便見信王比了個手勢,老鸨神色一整,整個人瞬間少了些胭脂俗氣,多了一份謹慎嚴肅,如同換了個人一般。

“不知王爺?”老鸨謹慎地開口試探道。

信王并沒有回答她,而是落座在桌邊椅子上,從懷裏掏出一枚令牌來,墨黑色的令牌,上面花紋繁複,花紋中間雕刻着的是赤金色的“千機”二字。

大淵朝時江湖勢力雖然不如曾經鼎盛時隐隐可以與朝廷勢力抗衡,但卻仍有幾個聞名江湖不容小觑的勢力。

其中最為人知的,有四個,以劍術與鑄劍聞名的古劍峰,殺手組織辰隐閣,醫術非凡的神醫谷,百曉百知的千機樓。

古劍峰據說在川蜀一帶常年隐世不出。

辰隐閣是以殺為業,卻極有原則,從不妄殺。

神醫谷則只有谷主一人,一身醫術詭谲莫測。

最後這千機樓是個消息組織,于八年前迅速崛起在江湖上。

千機樓以青樓為主要的存在模式,收集各方來的消息,經過篩選,留下最接近真實的消息便是他們的工作。他們握有一手的消息,将其選擇性倒賣,做生意卻不只看錢,而是看由組織發出或贈與的令牌。

這樣一個可能随時給人一擊透漏出他人隐秘的組織,最初的時候,也曾為不少江湖勢力或者朝廷勢力所忌憚,想要将這股勢力除去的自然不少,然而那些人卻有的莫名消失了,有的卻突然轉變口風,支持起千機樓來。有些出人意料的,千機樓竟在出現的第一年裏,迅速穩定了下來,并廣為人知。

千機樓有着一個總樓,只有千機樓的樓主及親近之人得知它的地點。下面則以青樓方式運轉,因外人并不知道哪個青樓屬于千機樓,所以即便有意防範也是防不勝防。且青樓只是千機樓收集消息的主要途徑,尚有諸多不為人知的途徑,所以千機樓盡管為人所忌憚,還是成為了江湖上的第一消息樓。

每一個隸屬千機樓的青樓都有一個管理者,被稱為“令宗”。只要持令者找到屬于千機樓的青樓,就會有青樓的人驗過令牌,帶其去見令宗。持令者可以與千機樓交易,只要付出相應的籌碼,便可獲得所需要的消息。

老鸨見信王比劃的手勢,正是千機樓約定的手勢,便料到這位是客,接下來定是要出示令牌的。

但當真正看到令牌時,卻實打實的驚訝萬分了。

只因來千機樓的客人,持有的令牌皆是赤紅色的“千機”二字,而這赤金色的“千機”令牌卻只有一枚,為樓主所有。

千機樓樓主身份只有樓主身邊的人知曉,分支的青樓管事自然不知。

“将此處令宗傳來。”

老鸨聽到這句話立馬反應過來,拉了從走進雅間開始便立在一旁的如月,齊齊跪在地上,向信王拜下,方道:“屬下見過樓主,小人正是此間令宗。”

“哦?你就是令宗?那這位如月姑娘想必就是此處線首了?”每個分支青樓最得力的消息收集線人被稱為“線首”。

這位如月無論是氣度還是應對能力,都非其他姑娘小倌可比。即便身在風塵,也是讓人覺得眼前一亮,與衆不同的存在。這樣的存在,自然是收集消息的上等人選。

“正是奴家。”如月又稽一首。

“嗯,起來吧。你們二人切記住,我千機樓的樓主,并非大淵的信王,而是十年前消失在江湖上的鐵面郎宗赤華,明白嗎?”

老鸨與如月對視一眼,皆瞬間明了,樓主身份特殊,又是朝廷的王爺,必然是不便洩露身份的,這宗赤華必是王爺推出的明面樓主了。

“不過樓主,這宗赤華?”

老鸨有些憂慮,雖然十年前宗赤華便失蹤了,江湖也多傳言這鐵面郎已死,可傳言畢竟是傳言,萬一哪天宗赤華出現,豈不是?

“這些你不用擔心,宗赤華在八年前便已為本王所用,說他是樓主,倒也不算假話。如今總樓便是他在管。”

聽了這話,老鸨便放下心來,心中又不由對樓主充滿敬佩。

世人皆知信王風流,于朝廷權勢也是不曾上心,卻原來真正的信王竟是如此深不可測。

江湖第一消息樓千機樓,就連宗赤華也為他所差遣……,想到這裏,老鸨心下竟生了些懼意,這信王真的是世人看到的信王嗎?這樣的人,這樣的樓主,有些可怕了。

老鸨擡眼看了一下信王,眼中比之前竟多了幾分惶恐。

信王一眼便看清了她眼中的懼意,不由得一笑,“怎麽?覺得本王兩面三刀?”

“屬下不敢!”老鸨一驚,便要重新跪下。

“無妨。本王做事自有本王的理由。你也不必如此惶恐,只要好好做事,本王自然不會虧待你。”

“是。屬下定當盡心竭力。”

老鸨聽了心下略微一松,想來也是,無論信王究竟是怎樣的信王,都不是自己一個下屬可以置喙的,自己做好自己的事,不負職責所在,才是真正該關心的。

“好了,你們二人且說說吧。這個侯慶怎麽回事?”

“回樓主,這個侯慶,據得到的消息,他就是一個纨绔,平素裏欺男霸女的事沒少做過,慣會捧高踩低,巴結奉承。”

“嗯,在本王看來也是如此。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其他的嗎?”

“就目前看來,他并不屬于權貴勢力派來的探子。”

信王端起手邊的茶杯,啜了一口,食指輕輕扣了扣杯沿兒,忖道:“他不是探子,若是被人用做了探子,卻不自知呢?”

“樓主的意思是?”

“查,給本王好好查查這個侯知州。另外,先把跟他有關的消息都統計清楚,本王要盡快看到結果。”

“是。”

信王将茶杯放在桌子上,擡手理了理有些淩亂的發絲,用手支着頭,半眯起眼睛,似乎有些乏了。

“令宗下去吧。如月姑娘,你留下。今晚恐怕要委屈姑娘歇在這外間了。”

信王點了點太陽穴,想到一同前來的侯慶,不得不讓如月留下,好在這是上等的雅間,不僅奢華寬敞,且分內外兩間。

“是,奴家明白。奴家原本就是風塵女子,能為王爺效力已是萬幸,何談委屈。王爺有什麽需要,盡管将奴家當作随從使喚便是。”

“不必了,本王乏了,你自行去歇着便是。”

“是。”

…………

翌日。

信王醒來時,如月已在桌邊候着了,見他醒了,忙将早已備好的水盆端了過去。

“不必忙,本王自己來。”

“是。”

如月退回外間,信王才開始穿衣洗漱。

……

等到信王走出內間,便看到老鸨與如月二人都坐在桌邊,想必是方才見自己醒來,如月才去請了令宗過來。經過這一系列的事,信王愈發覺得如月是個機警又能幹的好屬下,不由得更加滿意了幾分。

信王随手扯了張凳子坐下,“令宗,可将如月培養,以後不必讓她接客了,我看她的姿色與氣質,是可以‘賣藝不賣身’的吧?”

如月聽了不由一喜,激動地連眼眶都有些發紅,連連拜倒在地上。

“是,樓主。屬下定會好好提攜如月姑娘。屬下原本便是打算培養她做屬下的接班人的。”

“如月多謝樓主和令宗提攜,如月願為千機樓當牛做馬以報攜護之恩!”如月自從進了風月門,就不曾敢想有一天還能擺脫這“朱唇萬人點,玉臂千人枕”的命運。即便後來入了千機樓,也不過是不想這麽渾渾噩噩一生罷了。

如今遇到樓主,又得樓主提攜,自然感激涕零。

“如何?”

“已經将知州的資料整理過。”

知道他是問侯知州的事,老鸨立馬回道。

“可有發現?”

“屬下并未發現他漏出什麽大馬腳,倒是有一事有些奇怪……”,老鸨似乎有些猶豫,不知道該不該說。

“有話直說。”

“是。侯知州所表現出來的,幾乎一切都沒有問題,就是個對上奉承對下無視的知州。只是,他每隔一段時間就要去鹿山寺一趟,每次去的時候都有意避開他人。而據屬下觀察,他并不是一個信佛的人,因此屬下覺得此事頗有些奇怪。”

“嗯,你說的這些對我很有用。将資料整理好,侯慶在,本王不方便直接帶走。你把東西送到城外菩薩廟,出示你的令宗牌,那裏是本王帶出來的親兵,你交給莫一,告訴他就說是傳的本王的話,讓他分別派人盯一下侯知州和鹿山寺,他自然知道該如何做。”

“是。”二人領了命便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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