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合,本壘,甄方成功擊殺
。”
“沒有冷暴力……”甄浩一時有點語塞。
“甄哥我知道你的,你以前就習慣這樣啥都憋心裏不說,生氣啊痛苦啊什麽負面情緒都一個人憋心裏,弄得我們幾個都很擔心你。”
“不是這個的問題……”
“……”
甄浩抿起雙唇。
确實不是這個的問題。
甄浩其實也不是糊塗人,他知道易景風這幾天到底在別扭什麽……他只是,暫時還做不到回答易景風提出的問題。
他不想瞞着易景風什麽,不想讓這件事成為他們之間的一個疙瘩,可現在的他也做不到完全坦然地把所有的事展現給易景風看。
甄浩嘆了口氣,嘴裏冒出的白汽在空中形成一團透明的雲朵漸漸散去。
“我會盡快調整好,不用擔心我們了。”
“甄哥你……”最後還是不願意跟我說嗎。楊斌用力把後半句話吞回肚子裏,決定不再多嘴惹甄浩不開心,“那行吧,那甄哥你先忙,我一會兒再打來跟你說工作的事。”
“好。”
電話挂斷,一頭的楊斌深深地嘆了口氣。
甄浩拿着面包上了樓,在沙發上坐好拆開包裝咬了一口,嚼幾下就把面包放在一邊。客廳的電視還沒安好,但其他家具已經整理得差不多了。甄浩環視着這個溫馨又有些空蕩的房子,心裏泛起一陣一陣複雜的情緒。
第二個電話是甄媽媽打來日常問候的。
“甄浩,還在忙呢?吃飯沒有?累不累啊?”
“在休息,挺好的,剛吃了個面包。”甄浩靠在沙發靠背上,心情放松了一些,“媽,您吃過飯沒有?景風回家了嗎?”
“剛吃完,現在看電視呢。”甄媽媽那邊的噪音小了點,好像是把電視音調小了,“景風他現在在廚房給你炒飯,一會兒給你送過去。”
甄浩眼睛一亮:“景風?炒飯?”
“是啊,”甄媽媽樂呵呵地笑了笑,“景風的廚藝進步了不少,現在已經可以自己一個人進廚房了。”
“嗯。”想象了一下易景風穿着圍裙在廚房給自己做炒飯的樣子,甄浩心情大好,空氣裏都浮起了一個個幸福的泡泡似的,“他應該覺得挺新鮮的吧。”
甄媽媽笑了笑。
“對了,媽,我這段時間忙過都給忘了。上次您說那遷戶口出了點問題,要補個手續?我明天去看看?”
“好,呃……”甄媽媽想起了什麽似的,語氣開始變得有些僵硬,“我明天拿戶口本……給你吧。”
“嗯。”
“甄浩啊……”
“嗯?”
“那戶口本上婚姻狀況……”甄媽媽突然頓住,臉色變得有些難看,“還是已婚,你看,我怎麽都忘記了……”
“……”甄浩拿手機的手一緊。
“要不是上次去,景風他媽媽看到……”甄媽媽有點緊張,說話的時候語氣不由得有些吞吐起來,“之前我們沒有正式辦離婚,一是他退役軍官的身份有些為難……二是……為了你在部隊裏,不被人傳閑話……過得順利一些。現在你……退役了,我就在想,是不是……”
“媽……您說……”甄浩的腦袋一片空白,“您戶口本上的‘已婚’,被易景風媽媽看到了?”
“……”甄媽媽被兒子壓抑的顫音吓了一跳,一時有些羞愧,坐在沙發上難安地絞起了手指,“……嗯……”
“甄正然沒有過世的事,她也知道了?”
“……對。”
甄浩忘記了呼吸,腦袋轟的炸開:“那……易景風……也知道了。”
這是肯定句。
“……”
所有的一切仿佛變得更加明朗起來,甄浩想起了在飛機場時易媽媽焦急的電話轟炸,想起了易景風從家裏回來時有些低落的情緒,想起了易景風突然對自己家事一而再再而三的追問,想起了易景風這段時間不平不淡的态度,不冷不熱的心情……
頭皮開始發麻,甄浩坐在沙發上,渾身逐漸變得冰涼。一種近乎絕望的悔恨和愧疚感在甄浩心裏蔓延開來,幾乎要吞噬了他。
對不起——對不起……!
景風……
我……
易景風提着一大桶湯和一盒炒飯心情不錯地一路哼着小調來到新家,先是敲了敲門,沒反應,最後掏出鑰匙打算直接進去的時候,門突然開了。
甄浩表情複雜萬分地站在門口看着他。
49争吵
易景風提着保溫桶的手往上揚了揚:“甄浩,我給你……”
沒等易景風說完,甄浩就上前一步一把抱住易景風,用力地扣住他的肩膀,顫抖着聲音壓抑着情緒道:“景風,你究竟是怎麽看我的……”
易景風一愣,甄浩的身後是一地的蠟燭,擺成了一個愛心的形狀,餐桌上是一個複古的燭臺,還有一些買來新鮮的菜。
易景風意識到了什麽似的,臉微微一熱,剛想拍拍甄浩的肩膀說些什麽,甄浩伸手啪的一下把門關了。
易景風注意到甄浩的臉色不太對。
甄浩關上門後,看着易景風,深吸一口氣,坦言道:“景風,我騙了你。”
易景風一怔,看着他的眼神滞住。
甄浩看着易景風陌生的表情,攥住拳頭咬牙說道:“我跟媽通過電話了,我知道你發現了。”甄浩還想繼續說下去,可喉嚨突然一哽。甄浩抿抿唇,看着易景風臉上的欣喜逐漸淡去,心如刀割一般難受。
甄浩再次開口道:“對不起……景風,我騙了你,我爸沒有死,他也沒跟我媽離婚,他現在在隔壁市定居,我們已經很久沒見過面了。”
易景風盯着甄浩,手心的溫度逐漸褪去,直感覺胸口有一大團東西堵着生疼。
“景風,”甄浩再次低聲道,“對不起,我……早就應該告訴你的。”
話一說完,易景風腦袋就轟得炸了開來,先前視若不見的迷茫和不安仿佛帶着酸楚一齊湧上心頭,一天前看似自我保護的堅持和寬容變成了一把刀子,狠狠紮進了他心裏。易景風瞪着甄浩,後者只是鐵青着臉,一言不發地看着他。
“我去你媽的甄浩!”易景風眼圈微微發紅,一怒之下舉起保溫桶往甄浩身上一摔,甄浩沒有避開,腹部硬生生挨了那麽一下,雞湯沾上了汗衫,和着黏膩惡心的汗味蔓延開。
“甄浩!你他媽現在跟我說這個是什麽意思?”易景風上前一步,瞪圓了眼指着甄浩的鼻子,“我之前給過你多少次、多少次機會!我以為你總有一天會願意告訴我,可是我哪一次等到的不是失望!你他媽現在告訴我是什麽意思!!”
甄浩臉色鐵青,眉毛擰成一個巨大的“川”字,仍舊是緊抿雙唇一言不發。
易景風怒極反笑:“甄浩,你知不知道我們已經結了婚上了床了?你他媽知道現在你我的婚姻關系到底是個什麽關系嗎?好,那我告訴你,你甄浩是能在我的病危通知書上簽字的人,我易景風是你家譜裏能和你并排寫着名字的人!你以為每天睡在你身邊的人是誰?你以為願意為你放棄原則被你壓着操的人是誰!甄浩,當初是你向我求的婚,可現在你連基本的坦誠都做不到!”
腦袋像是被四分五裂一般,甄浩痛苦地閉上眼睛,感覺一陣四肢無力:“對不起。”
“告訴我你爸的事,這一點很難嗎?對我說實話,讓我更了解你,這一點很難嗎?甄浩你知不知道,有一瞬間你發現你完全不了解那個每天早晨在你身邊醒來的人是什麽感覺?你還不明白嗎——我才不在乎你爸到底幹了什麽,我不在乎他是誰!我在乎的是你!甄浩!我想離你更近一點——有這麽難嗎!?”易景風抓住甄浩的肩膀,說到後面聲音已經開始哽咽,“甄浩,你們家是不是從始至終都在拿我當外人?是不是?嗯?”
“我沒有,景風……”甄浩看易景風情緒有點失控,慌忙上前想解釋,可腦袋正昏昏沉沉一片嗡嗡的作響,說出的話聲音也仿佛微弱得不成樣子,“沒有人拿你當外人!……我爸的事我沒有對任何人說過!”
“任何人?”易景風氣笑,“楊斌知道麽?”
“我沒有跟他說過!”
“那——”易景風側過臉,眉頭依舊緊鎖着,“那個藏族兵呢?”
甄浩頓時語塞,面色發黑。
易景風看到甄浩這個樣子,心中的怒火一下就燒了起來,正張開嘴欲發作,甄浩用最後一點力氣,上前使勁抓住易景風的肩膀低吼道:“景風!你冷靜一下!是我做錯了,我真的對不起你!關于我父親和那個藏族兵的事,我會事無巨細地全部告訴你!你先冷靜一下好不好!”
易景風氣笑,笑得肩膀也開始顫抖。笑完後,易景風把手摁在甄浩腦後,把他帶向自己:“甄浩,你憑什麽騙我?憑什麽瞞着我?就憑我跟你結婚了,憑我喜歡你?”
說完,易景風一個用力對準甄浩的薄唇吻了上去。
激烈的荷爾蒙一觸即發,仿佛所有的血液都奔流向了下身。一時間,不需要言語的解釋,兩具年輕火熱的軀體碰撞在了一起,一瞬間就摩擦出欲望的火花。甄浩擰着眉頭用手大力摟過易景風的腰,用盡全身的力氣跟他唇舌纏綿。易景風強勢地壓上甄浩,兩人一起滾入雪白柔軟的羽絨被裏。
喘息聲伴随着親吻的水聲越來越清晰,甄浩氣息有些虛弱,手掌卻像受了蠱惑般帶着興奮的意味在易景風身前背後摩擦挑弄着。易景風受不了那個誘惑,腰身不自覺地配合起了他擺出了舒服的姿勢。
易景風在心裏怒罵自己是個傻逼!不争氣的傻逼!
可是好像停不下來了。易景風快速地單手褪去外套,然後勾着甄浩抵死纏綿。想要這個男人!仿佛有一個聲音在胸腔裏怒吼。
“嗯……”
甄浩呻吟一聲,腦袋無力地倒在了枕頭上。易景風感覺唇邊一空,氣息紊亂地睜開眼,正對着甄浩臉色蒼白地躺在身下,嘴角還挂着易景風唇角渡來的津液,緩慢地喘着氣。
沒有人說話,眼神安靜的交流裏,血氣陽剛的欲望似乎被無聲地安撫了下來。
易景風盯着甄浩,甄浩淡淡地笑了笑,臉上的倦态一覽無遺。笑過後,甄浩伸出手,慢慢覆上易景風的側臉,溫柔地揉了揉他的鬓角,氣若游絲地說道:
“景風……我一直沒辦法告訴你,因為……我父親是個恐同。”
易景風一愣,身體僵直了起來。
還沒來得及說出下一句話,甄浩低低地喘着氣,腦袋一歪,下一秒眼睛昏沉地閉上了。
“甄浩?”易景風被吓了一跳,拍了拍甄浩的臉,“媽的,甄浩!?”
甄浩毫無反應,好像是睡死了一般。
易景風慌忙地站了起來,猛然發現了剛才自己撒的滿地雞湯和一邊一個拆開只吃了幾口的面包。
“甄浩!?”
50坦誠相對
把甄浩送去醫院的時候,易景風整個人都吓懵了,手止不住地發抖。過年時期病房床不好找,正巧碰上一個剛搬出去的單人房,易景風多付了幾百塊帶着人就直接住了進去。直到醫生安撫性給甄浩安排了一個簡易床位,又給紮了一針營養針,易景風撲通撲通的心才鎮靜了下來。
甄浩這幾天确實挺累的。
易景風嘆了口氣,看着頭頂的葡萄糖一點一點被輸進甄浩的血管裏。
……做的炒飯好像也不知道被丢在哪裏了。
易景風吸了吸鼻子,想來剛才他把甄浩一把壓在鋪了半邊花瓣的床上,不覺苦笑着搖搖頭覺得荒唐。
他易景風什麽時候變成在床上解決問題的人了?
真是越活越沖動,越活越倒退了。
易景風揉揉眉心,嘆了口氣,剛才甄浩的那句“我爸是個恐同”還回蕩在耳邊。擡眼看着甄浩安靜的睡顏,易景風拿起外套,決定去外面買個快餐回來。
下了樓,易景風站在醫院門口,抱着腰靠在牆上擡眼看着黑漆漆的夜空發呆,迷茫的情緒一陣又一陣地翻湧着。
什麽時候開始了解一個人,才算不晚?
他倆已經結婚幾個月了,現在才說“愛”,會不會太遲?
易景風嘆了口氣,摳了摳指甲蓋,起身去24小時便利店買盒飯了。
等到易景風踏着月光提着兩盒熱乎乎的鹵肉飯回到醫院,已經是十二點的事了。
甄浩早就醒了,坐在床上出神。易景風走近,甄浩的氣色已經好了很多,面色紅潤微微喘着氣。
聽見易景風的動靜,甄浩一下回過神來,掀開被子一下抓住易景風的手腕,啞聲道:“景風……我們回家吧。”
“我已經給媽發過短信通知了,就說我們在新房住一個晚上。”易景風把鹵肉飯拿出來,筷子拆開,“你就在這睡一覺吧,等早上我們再回去。我一會兒還得上班。”
甄浩搖搖頭:“……我不想吃,景風,我們回家吧。”
易景風看他那樣,一下就笑了:“不着急這一會兒。我已經付了一天的住院費,你還是躺下吧,多浪費。”
甄浩沒出聲,只是接過了筷子。易景風把盒飯遞過去,甄浩就用筷子快速扒了幾口。
可能是餓壞了吧。
易景風喃喃道:“你這幾天也挺辛苦的……”
甄浩含着飯,食欲一下就漸淡了許多,擡眼複雜地看向易景風:“……景風,對不起,我可能有點低血糖,剛才那會兒一直頭暈得厲害……”
“沒事兒,”易景風笑了笑,“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沒別的意思。”
“……”甄浩徹底沒食欲了,把盒飯往旁邊一放,眉毛慢慢地皺了起來。
“怎麽了?”
“景風……我第一次看你那麽生氣。”
易景風回想起剛才自己的失态,沒脾氣地苦笑道:“嗯……我也是第一次這麽生氣。”
“對不起,”甄浩鄭重地擡起頭,直視着易景風的眼睛,“景風,我現在把事情全部都告訴你。”
易景風不言語,平和的眼神示意他繼續。
“我應該跟你提過,我的父親從小對我非常嚴格。他出身軍區,所以自然也想把我培養成一個軍人。自小起,他對我就高标準、嚴要求。十分重視我的身體素質、品格氣質。為此我也吃了不少苦頭。”像是回想到了什麽,甄浩淡淡笑了笑,“對于一個青春稚氣的孩子來說,他的父親總是那樣高大,好像無所不能。我父親軍銜上校,在衆多優秀的士兵中也是屬于佼佼者。從小,我就特別敬畏我的父親。”
“只是人大概都是有缺點的吧……”
說到這裏,甄浩的表情變得有些痛苦:“……發現我父親是個恐同是我高中的事了,那年我第一次喜歡上了一個人,是個男生。知道自己的性取向也就是那個時候。也許初戀都伴随着一股莫名其妙的勇氣吧。我心甘情願為他付出我的全部,和他一起向所有人出了櫃。”
“讓我很欣慰的是我的母親表現出了對我的尊重——她甚至偷偷地送了那個男孩子幾個糖果,希望他能多多包容我的臭脾氣。現在看來,大概也正是母親的溫和,讓我有了一種‘一切都很順利’的錯覺吧……”
“向父親出櫃的那個夜晚……”甄浩說到這裏突然頓住,眉頭緊緊皺在了一起。
易景風給他倒了杯溫水,靜靜地等待他的後文。
甄浩潤了潤唇,嘆了口氣,笑道:“他像是變了一個人。給我的感覺就像……從前那個愛我的爸爸已經不見了。”
“體罰、冷暴力……我的脾氣也犟,就這樣跟家裏死磕着。這麽一來,高中那年我差點為了這事辍學。可是那時候那點純粹的感情怎麽經得起這樣的折騰?我們分手後,我本以為我爸就會恢複如初……可是我發現,情況似乎惡化了……”
“甄浩…。”易景風皺皺眉,輕輕拍了一下甄浩的肩膀。
甄浩笑了笑:“景風,我發現我爸開始放棄我了。”
“他開始不再着手我每天的體能訓練、不再關注我的文化成績、不再關心我的生活和日常。一夜之間,他仿佛變了一個人,他變得暴躁、易怒,他甚至開始……家暴我和我媽。”
“甄浩,”易景風正色道,“這不是你的錯。”
“我知道。”甄浩搖搖頭,“可是那時候的我……每天都活在痛苦和愧疚裏。我一度認為是我的自私毀了我的家,毀了那麽溫柔的一個父親。”
“所以在我母親告訴我父親決定把我送去部隊,調去邊疆,當個正式的防衛兵時,我也咬牙忍了。我大學畢業,心甘情願參了軍。也就是在那裏,我遇見了陸洋,也就是那個藏族兵。”
“我一開始并沒有那個心思,那個時候我只想着努力提升自己,拿到軍銜,讨好父親,讓他臉上重回笑容。陸洋也理解我,他欣賞我的理想,願意陪在我身邊支持我。就這麽過了半年……也許,有朝一日會愛上他也是我始料未及的事吧……”
“那時候的我已經是個有責任的成年人了,我不再毛毛躁躁地急着宣告全世界。陸洋的想法和我一樣,我們的關系——一直維持了近半年才被其他戰友發現。我本沒想讓我家裏人這麽快知道這個消息——可是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是不是?”
“我們的事暴露之後,我父親幾乎氣出了病。緊接着的就是我們被調離藏區、陸洋被開除軍籍。那個時候軍隊裏人思想太過閉塞,普遍對同性戀愛的容忍度還很低。就這樣,我再次同時讓兩個我愛的人失望了。”
“就在我萬念俱灰,幾乎有了‘如果能讓父親和我們重歸于好,就算孤身終老也無所謂’的想法時,我的母親一通電話告訴我,父親他出軌了,帶着錢跟養的女人跑了。”
“其實,還不如永遠不讓我知道呢。”甄浩把眼神移到窗臺,“那一瞬間仿佛全世界都崩塌的感覺,真的每次回想起來都惡心得想吐。”
“這種事怎麽會發生在我父親身上?我那個嚴厲又有才幹的父親?這樣的問題,我每天都要問自己一遍。每次問起心裏都一陣惡心,氣得渾身冰涼,幹嘔出聲。”
“那之後我每天都仿佛活在夢裏,部隊裏看不到頭的訓練與身體裏每個器官時不時傳來的疼痛感……都讓我好幾次懷疑起了自己。直到一次線下任務裏,出了點意外,我被關在一個廢棄地下室裏三天三夜,期間患上各種毛病,體能大大下降。我媽看我狀态不對,說什麽也不允許我繼續參軍,就向上面申請了提前退役,幾個月後我帶着幾件衣服回了家。”
“剛回家時,我發現這個時代跟我認識的那個差的太多了。這十來年裏,同性婚姻已經合法化,我媽也可以很興奮地開始幫我物色相親對象了。”甄浩的神情緩和了一些,牽起嘴角笑了笑,“我就像個小孩似的,上街買個菜還得我媽教我怎麽用手機付款。後來适應了兩三年,情況總算好了點……我也開始會随身帶着手機來掃碼付錢了。軍隊裏氣氛太緊張,退役後,我就清閑多了,每天陪我媽養養花切切菜,偶爾去旅旅游吃點好吃的。慢慢地我發現,這樣的日子也挺好的。心裏的結慢慢就淡了——直到,遇見了你,景風。我本來以為我不會再對一個人産生什麽心動的感覺了。”
說完,甄浩轉頭看向易景風,眼底的脆弱一閃而過:“景風,這些事我沒有告訴過任何人,我一直以為我這輩子不會再提起第二次了……如果有一天,我知道你因為我而受到什麽不公正的對待,我一定會發瘋的。景風,我真的害怕……失去你。”
易景風笑了笑,揮之不去的焦躁和不安漸漸淡去,好像心裏有什麽東西在慢慢抽芽開花一般。易景風伸出手,抱住甄浩的脖子,緊緊摟住:“不告訴我就是保護我了?甄浩,你真是個懦夫。但是……你也是我的英雄。”
“可是,”易景風松開手,“我不需要你的保護,甄浩,我也是個男人,我愛你,我對你的感情不受任何人的影響。最起碼,你要對我有這個信心。所謂安全感……就是這樣來的吧?”
甄浩鼻子一酸,摟住易景風的腰,把頭靠在他肩膀上。
易景風哄小孩似的笑笑,拍拍他的背:“甄浩,謝謝你……願意告訴我這些。讓我又了解了你一點。”
51膩歪
第二天一早,甄浩醒過來時,易景風還趴在他身邊打盹。
甄浩的心軟成一團,不自覺伸手揉了揉易景風的頭發。易景風嗯了一聲,被甄浩的動作給吵醒了。
甄浩縮回手,易景風迷迷糊糊地擡起頭,看見甄浩,昨晚的事一下回到了腦海裏。
甄浩率先對易景風溫和地笑了笑。笑得像陽光一樣,燦爛又溫暖。
易景風看見甄浩的笑容,一瞬間心口仿佛有什麽在顫抖一般,酥軟得像要融化了。
易景風也對甄浩笑了笑,眼底的溫柔快要溢了出來。
今天的太陽,照在身上讓人感覺暖洋洋的。
兩人一起去辦了出院手續。
易景風站在臺前耐心等着,甄浩剛好就提着早餐走上來,簽字的小護士看了看兩人,笑道:“易先生……是吧?下次您先生再犯低血糖了,給他泡點糖水吃點巧克力什麽的就行啦。看您昨天晚上緊張的啊,勸半天了還非得開個病房住着。您瞧,甄先生不是今天已經恢複氣色了嘛?”
易景風看着收據皺了皺眉:“嗯,是挺浪費錢的,我下次一定注意了。”
甄浩:“……?”
兩人準備離開的時候,小護士稱職地補充了句:“對了,平時要記得規律吃飯啊,你們倆大男人一起生活,平時也要學會照顧自己嘛!”
易景風剛想開口回答,甄浩這次摟過易景風的腰搶先道:“易先生燒菜燒得特別好,他不僅照顧自己,也把我照顧得不錯。謝謝你的關心!”
小護士捂着嘴,“哎呀”地笑了笑。
易景風臉一紅,推了甄浩一把,低聲怒嗔道:“燒菜好吃那你昨天怎麽不吃?”
“我是一萬個願意的,”甄浩無辜地眨眨眼睛,“……要不我們現在回去再燒一頓?”
“……卧槽!”易景風眼睛一亮,拔腿就跑,“昨天打地上那一地雞湯忘了拖了!”
等兩人開着車一路風馳電掣回到家,形勢已成定局。易景風看着滿地的狼藉和刺鼻的黴味,揉着太陽穴深深地嘆了口氣。甄浩是實幹型,抿了抿唇就主動拿拖把和抹布去了。易景風随之放下包開始收拾殘局。
兩人忙碌大半天,總算是把客廳收拾幹淨了。
“挺可惜的。”甄浩看着垃圾袋裏那凍成塊的雞湯,“你可是第一次下廚呢。”
“那你就心疼着吧。”易景風嘆了口氣,靠在廚房的案臺上,伸手拿了罐可樂咔噠一聲打開,叼着瓶口喝了一口。
可樂順着喉嚨滑下去,易景風看着甄浩,話鋒一轉道:“甄浩……我們繼續昨晚的話題聊幾句吧。”
甄浩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好。”
易景風停頓了會兒,再次開口道:“所以,你們過年不跑親戚,真的是因為沒什麽親戚可以跑?”
“我們在這兒的親戚大多是我父親那邊的。出了這種笑話,有誰還願意來家裏做客?避嫌都來不及。”甄浩嘆了口氣,“再加上我和我媽确實是中途才搬來這裏,在本地沒什麽熟絡的親戚。”
易景風點頭表示理解,然後再次開口問了一個問題:“你為什麽要一直留着陸洋跟你的合照?”
甄浩一愣,欲言又止。
這道題要認真作答。
甄浩用簡單的腦子轉了大半天,然後悄悄地開口道:“……那我回去扔了?”
易景風看他一眼,顯然對這個答案不是很滿意。
甄浩嘆了口氣,實話道:“那照片跟其他照片混在一起,我沒細分過,一并保留下來了。我平時也不是經常去翻那個相冊啊。”
易景風點點頭,甄浩頓時松了口氣。
易景風看他那樣,不由得抱腰笑了,“靠,你把我當什麽了?我沒別的意思,就随口問一句。”
甄浩湊近,抱着易景風的肩膀,在他臉上mua地親了口,低笑道:“我把你當成——一只吃醋的小貓……行不行?”
易景風笑着把他踹開:“滾吧你。”
甄浩笑眯眯地避開他的攻擊,“還有什麽問題?”
“沒了。”易景風補充道,“下次接着問吧。”
“好。”
甄浩一口答應,随即又說道:“我也想問你個問題。”
易景風笑了笑:“行,你說。”
“你……有沒有什麽比較親近的兄弟姐妹?”
“我是獨生,跟其他親戚的關系都一般般吧。就是表姐家的小女兒……就是那個小丫頭,陳谷粒,她比較黏我一點。”
“你們家庭關系處得挺好的,”甄浩笑笑,“我看得出來。我……挺羨慕的。”
“羨慕什麽,”易景風笑了,“現在你也是我們家的一員了啊。”
甄浩一愣,挑起唇角,“景風……你嘴真甜。”
易景風謙虛地擺擺手:“謝謝誇獎。”
“噗。”甄浩破功似的笑出聲。
午後溫暖的陽光透過落地窗撒在了木質地板上,泛開一層一層炫目的光暈。易景風和甄浩面對面站着,安靜地對視了一會兒,默默享受着此刻寧和又溫柔的氣氛。
然後,默契地相視一笑。
“走吧,景風,我們……搬家去。”
說完,甄浩轉身拿起易景風的外套和包,朝易景風伸出手。易景風笑笑,放下可樂上前一步,也伸手握住了甄浩的。
“走。”
在甄媽媽和搬家公司的協助下,兩人很快就把以前小洋樓的東西都打包整理好,又一并運回了新家。兩人上車前,甄媽媽還擔心地站在門口叮囑着:“甄浩,你千萬要把證件袋保管好!”
甄浩笑着回了句:“跟景風的放一塊了,收得嚴嚴實實的,放心吧媽!”
“那就行,”甄媽媽最後笑着說了句,“今天元宵節,晚上別忘了回家一塊吃個飯啊!”
“好!”
就這樣,兩口子成功搬家,住進了兩人獨屬的小公寓。
甄浩把一箱一箱東西分類整理放進房間的時候,易景風接到電話,歡喜地下樓把訂購的電視機領了回家,跟工作人員溝通半天總算是把這個大彩電給安好了。
又是一上午的折騰,這個小房子終于有了點家的模樣。等到下午三點,兩人筋疲力竭地倒在沙發上,易景風用最後一點力氣訂了個外賣。
然而等外賣到的時候,易景風已經睡着了。一邊被手機鈴聲吵得不行的甄浩只好無奈地接過手機下樓領了外賣,一袋子快餐飯。
回到家甄浩喊醒了易景風,易景風揉着眼睛坐起來,拿起筷子。兩人一頓狼吞虎咽。
吃完後,甄浩擦擦嘴巴,有點遺憾地評價了一句:“沒有你的炒飯好吃。”
“噗,”易景風差點一口米飯噴出來,笑得眼睛彎成一條縫,“甄浩你……存心氣我呢!?”
甄浩清清嗓子。
“好好,我知道了祖宗!”易景風氣笑,“晚上回來我給你下鍋元宵當夜宵,可以了吧?”
“速凍元宵啊?”
“是啊,”易景補充道,“只要你能吃下的話。”
甄浩笑了笑:“保證組織,一定圓滿完成任務。”
52日常
住進新房後,慢慢地,生活逐漸走入了正軌。
元宵節那天晚上回到家,易景風系着圍裙給甄浩下了一鍋元宵,甄浩吃得滿足萬分。兩人一起洗碗時,甄浩看着易景風熟練地擠洗潔精、倒水沖刷幹淨,最後用圍裙擦擦手,恍惚中發現,原來苦澀又帶着些許自卑的軍旅歲月真的已經離他太遠。
新的公寓比原來那個大了許多,就給易景風很多空間去放私人物品。甄浩後來還告訴他,裝修的時候他特意騰出了一個房間當做嬰兒房——當然現在暫時被易景風當成了書房。
說沒想過這個才是傻,易景風早就知道甄浩喜歡小孩子,也許領養一個小孩是遲早的事吧。
只是不是現在。
易景風每次想起這事,就不由得笑出聲。當時明明那麽排斥的,可現在又想,仿佛能有一個和甄浩一起養大的孩子,也是一件不錯的事情。
易景風的廚藝學習還在繼續,每天下班回家,甄浩都會手把手地下廚,身體力行地教學。久而久之,易景風已經學會了幾個家常菜,而且做得味道還不錯。
夫夫兩搬出去後,甄媽媽為了方便交流,建了個微信群,把兩家人都拉了進去。易景風一開始還會在群裏定時發個言,在媽媽們的分享文章下扣個1什麽的,後來不知不覺就懶得回複索性屏蔽了……
甄浩倒是對此樂此不疲,于是家族群裏就充斥着倆老太太和他們傻兒子的各種文章和老年段子交流。
有回雙休日,兩人癱在沙發上玩手機,甄浩正聊微信聊得火熱,易景風突然想起什麽似的,笑了笑,推推甄浩的胳膊:“嘿,讓我看看你微信表情包吧。”
“嗯?”甄浩還在打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