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薔薇女王（5）
聖女和聖騎士的回歸,對于某個人來說，卻不是什麽好事。
作為原本的唯一候選人,現在突然間多了兩個競争者,這其中的苦楚是旁人無法理解的。
最讓他憂心的是,兩個回歸的候選者中更有一個酷似前任教皇的,這讓他原本就不安的心更加的郁結了。
當了近半個世紀的公主，在儀式中應該要如何做,她心裏很清楚。
女孩穿着神殿為她準備的純白色鑲金邊的長袍，赤着腳踏在紅色地毯上。金色的長發挽起，頭上戴了一個冠冕。
冠冕，代表的是至上的權利和無上的榮耀。
可惜的是,女孩的臉上卻并沒有任何喜悅,一如既往的淡漠,就好像……她不過是走在普通的路上，而不是被周圍的人朝拜。
位于她身後的金發騎士，已經換上了深藍色騎士裝，同色的腰帶，讓他的穿着顯得更為奢華和高貴。
兩個人像是天作之合一樣的，一前一後走在跪倒了一地的人們眼前。
而站在現任教皇身前的第三個候選者則是鐵青着一張臉，毫無疑問，他所有的猜想都變成了現實。
在眼前這兩個人的光芒下，他的存在就等同于零。
不止如此，就連他一直引以為傲的光榮事跡也形同虛設。
和一個在血族卧底了将近千年的人比艱苦？他鐵定輸啊。
而至于另外一位，作為僅存的聖女，她的地位甚至超過了聖騎士。
千年薔薇，不是說說而已的。
那是神留給這個世間人們對付黑暗一族的……最後的力量。
即使不甘，他也什麽都做不到了。
倒不如讓一步，也許還能讨個人情。
當淩正逸和祁恒走到教皇面前，看着力量幾乎耗盡容顏卻依舊不變始終年輕的男人，淩正逸緩緩跪了下去。
“麗莎見過教皇大人。”
而祁恒卻巋然不動的站得筆直，眼神更是沒有絲毫的逃避，直視眼前略微皺眉的教皇。
“你為何不跪？”教皇問他。
他取下佩劍，跪在了教皇面前。
“你這是何意？”教皇大為不解。
“願意遵循前任教皇之意，舍棄候補之位全力輔佐麗莎大人。”
他此言一出，殿內的所有人都震驚的擡起頭。
聖女終究只是聖女，縱使她再強，也始終只是女流之輩，在這個國家中，乃至這片大上，不會有人将之作為教皇的候選的。
薔薇之力，也只是傳說，沒有人見識過，想要依靠它作為籌碼的話……聖女顯然是太不把這裏所有人放在眼裏了。
而金發聖騎士則不同，為了神殿和世間的人們，他隐忍吞聲的卧底于血族之中數百年，其艱辛和危險沒有人知道，卻可以從血族和神殿敵對的關系中看出一絲端倪。
更何況，純粹的光明力量，他僅次于全盛時期的現任教皇。別看他現在周身的力量近乎散盡，千年之前的他身上的力量強大的可怕，如若不是他憐憫血族放過了他們一馬，單靠他一人便能碾平血族。
可是現在，這個不比現任教皇力量弱多少的聖騎士大人，卻說要輔佐聖女這個女流之輩，他到底在想什麽？
教皇沉聲道：“你可明白，并不是你舍棄了候補之位就代表麗莎是教皇了？”
金發青年坦然的望着教皇：“我自然知曉。”
“你是要逃避決鬥，讓麗莎一個女人去和安特候補去争鬥不成？”
教皇說這番話的時候，注意着金發少女的表情，希望能夠從中發現什麽。
讓他失望的是，從頭到尾，她的眼中都沒有情緒可言，就像是旁觀者一樣冷靜。
金發青年微微一笑：“只要麗莎能夠打敗安特，教皇是不是就會讓她成為下一任教皇？”
“當然，我向來說話算話。”坐在教皇寶座上的男人站起身，居高臨下的俯視着三個人，“如果沒有異議的話，就用比賽來證明你們的實力吧，兩位。”
既然金發青年選擇了棄權，教皇雖覺可惜卻也不勉強，強扭的瓜不甜。
而且，他很想看一看，能夠讓人放棄唾手可得的地位榮耀的聖女……到底有多少能耐。
然而，之後問題就出來了。
神殿不乏通過較量來決出優勝者，不過這一次和以往相比卻又不一樣。
聖女和聖殿騎士，截然不同的力量，要怎麽分出個你我。
原本的話，安特是打算直接棄權的，沒想到羅特居然先他一步放棄了。
像是看穿了他在想什麽一樣的，教皇并沒有詢問他的意見就做出了決定，這是完全不給他說不的機會啊。
[哎呀，真有意思啊。]
——哪裏有意思了？
[你可以展現和神沒有區別的力量啊，阿淩。]
——什麽意思？
[不過你要先找回另外一部分力量才行，恐怕教皇并不會以誰打敗誰作為獲勝的判斷。]
——因為是光明神殿是嗎？
[你懂就好了。你先不要多說話，我現在教給你如何使用我的力量讓人膜拜你。]
聽着很厲害的樣子，不過她完全不喜歡被人朝拜啊……會折壽的好嗎？！
“我有一個建議，不知道麗莎大人是否願意？”
麗莎大人？
凡是聽到安特這樣稱呼聖女，所有人均是一愣。
教皇覺得有些頭疼，他明明已經斷絕了安特棄權的念頭，為什麽他還能變着花樣的來表示他的真實想法。
“安特閣下不妨說說看。”雖然這個稱呼讓淩正逸整個人都不好了，不過對方的示好已經很明顯了，即使她搞不懂對方到底在想什麽。
“麗莎大人将所謂的神跡再一次展現如何？”
“神跡？”
“我聽說過，在沙漠邊緣城市确實出現過神跡！”
“難道那是聖女搞出來的鬼？”
安特的話一出，頓時激起千層浪。
淩正逸撇頭看了眼祁恒，後者幾不可見的輕輕點頭。
或許，比起聖女什麽的，她更加适合做神棍吧。
“都安靜！”
教皇的聲音不響，卻勁道十足讓所有人都能聽到。
待衆人不再喧鬧，教皇才詢問垂頭低眉的少女：“麗莎，你意下如何？”
得了，神棍就神棍吧。
不管怎麽說，薔薇力量确實是神留下的。
“教皇大人，我同意安特閣下的意見。不過，請告訴我，你們需要怎樣的神跡？先聲明，死人複活之類的事情我是做不到的。”
就算能夠做到，她也不會去做。
她可不是那個折騰她的女人，她付不出逆天的代價。
“你能做到什麽地步？”
少女緩緩收起臉上的笑意，眼眸深邃似海。
“天降恩澤如何？”
不等教皇說話，外面一片喧嘩。
沒有命人去阻止外面的人群，教皇大手一揮，神殿頓時失去了蹤影，所有人都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發生的一切。
大片大片的光屑宛若雪花一般從天上飄落而下……
“這、這是——”
哪怕是教皇也無法接受這個事實，這一次，他無法俯視少女。
身穿純白長袍的少女宛若雕塑一般站在原地，周身卻環繞着讓人無法靠近的氣流，像是有一道隔閡一樣，那些金色雪花在即将觸碰她之際只會滑過她身邊，卻無法觸碰到她。
天降恩澤如何？
少女的話才落下，就引發了如此神奇的景象。
現在的話，就連教皇也無法不承認——眼前這位聖女，确實力量強大得驚人。而作為教皇，并不只是力量強大就行，更重要的是光明之力必須豐富。
能夠引發光之雪花的力量……沒有人敢不服。
“我自甘認輸，麗莎大人果然如同傳言所說那般強大。”
淩正逸輕輕一笑，并未多言。
傳說這種虛無缥缈的東西，沒有人會去追查，看起來安特确實是一個聰明人。
見識了聖女的力量，最後的候選都俯首認輸後，沒有人敢對于麗莎成為最新的教皇有所不滿。
麗莎确實引發了奇跡，而這個奇跡是只有神明才能做到的。
也難怪金發聖騎士會那麽說，原來是這樣。
由于教皇繼承儀式準備需要時間，在成為教皇之前，麗莎都要待在神殿裏，這不僅是神殿的規定，同時也是為了她的安全，畢竟她之前差點死掉過。
他們并不知道，麗莎已經不是從前的她了。
被限制了自由，她能夠出沒打發無聊時光的無疑也就是圖書館了。不得不說一句，神殿不愧是被神庇護的，就算是圖書館也是大到一眼望不到邊際。
站在門口，淩正逸扶額。
“我有種劉姥姥進大觀園的感覺，怎麽辦？”
“……你想多了。”祁恒抽了抽唇角，為她豐富的想象力感到無語。
她走進圖書館，沒有目标的翻着手中的書。
祁恒問道：“你想要找什麽資料？”
她随手将一本翻完的書塞進書架，邊回答：“如何讓血族恢複人類之身。”
“不可能做到的。”
“未必。”
“你身體中的薔薇之力說的？”既然淩正逸說出了這番話，就說明她有這方面的消息來源，雖然不全。
“不錯。她有在神殿圖書館裏會有這方面的資料的，不過沒有肯定。”
“那麽你——”
“既然人類可以變成血族，那麽反之應該也有辦法。比如……替換那個血族體內所有的血液這種方法。”
“你确定你這麽做那個血族不會死亡？更何況，你要去哪裏找願意提供這些血的人？”
淩正逸白了眼金發青年：“所以我才在找資料啊。”
“……”好吧，當他沒說。
用手指敲了敲眼前的石板，她無奈的回過頭去看在敲擊着地面的青年：“怎麽樣，有發現什麽嗎？”
“不行。這些石板看起來并沒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和把我們困在這裏的那塊石板截然不同，需要另尋出口。”
“我真後悔沒事情跑圖書館的深處來。”
“後悔這種事情，等出去了再說吧。”青年皺眉，張望了下不遠處，“這裏确實很讓人匪夷所思，明明是密道，卻有這麽濃稠的迷霧。”
沒有霧的話，他們至少還能分得出方向，就算稍微繞繞彎路也沒什麽。不過現在有霧的情況下，他們不敢擅自行動。
“沒有辦法了。”
淩正逸張開五指，五顆有着熾熱溫度的光球頓時不斷凝聚起來，在力量完全釋放後，光球猛然将熱量一次性散發。
如此了五六次後，密道中的霧氣被徹底的吹沒了。
看到女孩如此大手筆的行為，青年抓了抓頭：“你最好還是節約點力量，萬一之後遇到問題我無法顧及到你的話怎麽辦？”
“放心吧。”散去了力量，淩正逸不在意的聳肩，“比起傳送，清除霧氣的力量不過是它的百分之一，對我的傷害等于無。”
“我說……”
“什麽？”
“你的存在真的不是為了打擊人的嗎？”
“……”淩正逸沉默片刻，“你多慮了。”
原本的話，作為下一任教皇的淩正逸應該在為她準備的房間裏睡覺，而作為她的聖騎士，祁恒則應守在門外。
可惜，好奇心害死貓。
因為一時的沉迷，兩人不知不覺走到了圖書館的最深處，也就是将近盡頭。
本來的話倒也沒什麽，偏偏淩正逸走路的時候正好踩在了地道的機關上，然後她在墜落的時候反射性的扯住了祁恒的衣服，兩個人一起掉了下來。
自從掉下來之後，兩人并沒有想要去探尋密道盡頭是什麽的想法，而是一聲不吭的努力找着出口。
遺憾的是，他們再也找不到那塊掉落時候匆忙瞄了一眼的紋路與衆不同的石頭。
而至于拖祁恒下水這件事，淩正逸沒有絲毫的內疚感，反正她已經麻煩他不止一次兩次了，再多這麽一次一起遇難也不算什麽了。
可惜的是，他們兩個人力量雖然都很強，不過他們的力量顯然不适合在此刻使用。打碎牆壁是小事，萬一地道崩了把他們埋了怎麽辦？
好不容易混進了神殿，距離她取回力量的目标越來越接近——薔薇之力告訴她，另一半力量就在教皇的房間裏。也就是說，只有她當上了教皇，才有取回力量的那天。
如果此時發生了什麽意外的話，她不但要重新找一個可以寄宿的身體不說，還要重新混進神殿談何容易？
就在思考中，兩個人走到了通道的盡頭。
然後什麽都沒有，通道盡頭只剩下一片黑暗。
“要不要進去看看？”
淩正逸瞅了他一眼：“你不怕被吞噬？”
“怕。”
“不過我覺得還是試一試比較好，說不定會有什麽有趣的事情發生，你覺得呢？”
“我不覺得這種陰森森的地方會有什麽有意思的東西，不過都走到這裏了，不進去看看的話真的太虧了。”
再加上，他們掉落的地方太過隐密，等待神殿裏的人救援明顯是不可能的。
兩個人同時凝聚了光明之力在身上沖進了黑暗裏，讓兩人意外的是，黑暗的另外一頭卻有山有水。
而在山的另外一邊，則是有着一個桌子，上面堆滿了書信。
淩正逸走了過去，随便的翻了翻手中的書信，嘴角露出一個冷笑：“看起來這個世界的教皇也不過爾爾啊。”
看到了書信上面的筆跡，祁恒蹙眉：“看起來這個地方是教皇和人私會而建立的。”
“從石頭的磨損程度來看，至少修葺了好幾次，也就是說歷代教皇都在這裏私會情、人？”
不能怪兩人這麽想，那些書信上的言語太過露骨，讓人無法不從那個方面去想。
不過這種東西很快的就被兩人丢到了思考範圍內，在一個較為隐蔽的假山背面，他們找到了一扇門，卻沒有立刻打開。
“如果門對面是教皇的卧室的話，……我們會不會被他滅口？”
祁恒好笑道：“那也要他能夠滅得了口才對吧。”
事實證明兩個人的猜想是對的，地道裏面确實是歷代教皇和人幽會的地方，門的外面正好是教皇的卧室。
教皇：“……”
祁恒：“……”
“教皇陛下，晚上好。”淩正逸笑眯眯的開口。
放下手中的書，信任教皇頭疼的揉了揉額心：“能告訴我……你們為什麽會從密道裏出來嗎？”
“我們從圖書館掉到了地道裏。”
祁恒如此直白的回答反倒讓他不好說什麽了，便揮了揮手：“下次去圖書館小心地上便是，時間也不早了，你們趕緊回去。”
沒想到淩正逸卻不領情，站着完全沒動。
“怎麽？”
“說起來，以後這個卧室是我住對嗎？”
“你上任之後确實就是你的卧室了。”
“那我能不能先熟悉一下？”
聽到她的話，現任教皇莞爾一笑：“有什麽不可以的，你慢慢看就是了，你覺得不方便的話我可以先出去。”
淩正逸煞有其事的開口：“嗯，不太方便，請您先出去溜達幾圈吧。”
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教皇：“……”
祁恒看着教皇有些寂寥的背影逐漸的離開自己的視線，看向一旁，淩正逸已經不在原地了，她真的是在到底熟悉的東摸西摸。
祁恒滿頭黑線：“你在找什麽？”
“在找有沒有什麽密道之類的東西。”淩正逸頭也不擡道。
“……那種東西怎麽可能到處有？！”
“說不定——”
于是悲劇再度重現。
當兩人回過神的時候，他們确實站在了密道裏。
祁恒無語問蒼天的重重喘息，所以說為什麽教皇卧室和圖書館裏都會有密道這種東西的存在？！
不過不同于從圖書館掉下來時候的錯愕，這一次淩正逸很淡定的徑直往前走，一邊不确定的開口道：“你确定是這裏？”
祁恒聞聲，只看到她的背影，他一頭霧水：“搞什麽？”
“哦，薔薇之力告訴我另外一部分力量在這裏。”用力量将密道弄得明亮些，淩正逸緩緩道，“如果不是為了另一半的力量的話……我對教皇之位可是完全沒有興趣啊。”
“我以為你是為了浏覽神殿的圖書館，才會願意當教皇的。”
淩正逸撇撇嘴：“那不過是順便，我可沒有這麽好心。”
“是嗎？”祁恒不動聲色的問道，“如果那個人也是原來的候選人的程羽的話……你也不會這麽好心？”
停下了動作，淩正逸奇怪的看了眼祁恒，納悶道：“你在說什麽啊，和候選人有什麽關系？我只是覺得薔薇之力……可能和血族有淵源，才會想要這麽做的。”
“薔薇之力和血族有關聯？這不可能吧。”
“我問你，我如果是黑發的時候，使用力量的話是不是會眼睛變紅？”
“這倒是，害得我差點以為你真的變成了血族。”
淩正逸沉吟：“不過我不是血族，這是鐵铮铮的現實。”
能夠使用光明之力的存在，怎麽可能會是血族？
或許光明與黑暗确實是相對的沒錯，不過不代表血族和光明的力量能夠共存。
畢竟，這兩個種族鬥了數千年了。
祁恒問道：“所以你懷疑薔薇之力和血族的力量有關？”
她重重的點頭，同時也推開了位于密道最裏側的門。
就在兩個人剛剛走進門內，門就自動關上了。
“看起來密道的主人是不打算讓我們活着回去了。”
即便深處困境，祁恒臉上也不見慌張和膽怯。
淩正逸伸出手，薔薇圖紋浮現在兩人頭頂上方的空中。
“薔薇之花？你是什麽人？”
“千年薔薇擁有者。”淩正逸勾唇淺笑，“今日來是為了尋回另一半力量的。”
“呵，小丫頭口氣不小啊。”一個人影漸漸的顯現出了原形，原本兩人都以為對方會是個年邁到了老頭，沒想到卻是一個少年。
有着赤紅色頭發的少年盤腿坐在石臺上面，臉上帶着耐人尋味的笑：“聖女和聖騎士？進入這裏的人數不勝數，我也被挑戰得膩了，今天終于來了兩個實力和我相當的人了嗎？”
[他是另一半的薔薇之力！]
腦中的驚呼聲讓淩正逸一驚：“你是薔薇之力？”
聽到她的稱呼，少年不悅道：“能夠看出我的真實身份，你果然是擁有着另一半薔薇之力沒錯了。”
祁恒小聲問道：“他真的是薔薇之力？”
淩正逸覺得三觀被颠覆了：“薔薇之力說是的話……恐怕就是他沒錯了。不過——”如果薔薇之力都是有自己意識的存在的話，她得到了完整的力量那刻開始不是會被煩死？
“那麽，來賭一賭吧。看看是你得到了我，還是我得到了你？”
少年不懷好意的笑容，讓在場兩人都毛骨悚然。
作者有話要說：妹子威風了一把，請相信我，這真是女強文_(:з」∠)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