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正一】織繭

**交融, 天光變色。

修為化繭, 金色華繭裹住了神仙二人。

神識纏繭剎那,魔氣乍起,化雨而落, 直入凡人間。

紛紛雜雜的那些魔氣并沒有像之前一樣消失在天地間, 而是侵入了凡人之軀。

心魔遇人身如同魔蟲找到了栖息啃噬的大樹,很快就操控了凡人。

或許, 只是相互利用。

心魔能驅使人欲, 而這個世界,歸根結底是由欲`望推動的, 財色愛恨, 亂花迷眼, 比起魔界, 比起仙心幹淨的魔尊銜蒼, 凡人之軀是更能滋養它們的沃土。

六界無仙,卻多了魔。

戰火在各地燃起, 比所有人預料的都要早。

小魔君自然不願參與進凡人的因果,畢竟凡人之間的戰争, 他參與了,就打破了公平二字,與百年前那些從天而降的邪仙天兵沒有區別。

仙可歷劫, 但不能攪亂人間世的大是大非因果,仙可助小善,但若戰火起, 仙就應抽身。

“因為大戰無是非善惡,助誰都是因果纏,助善還是助惡,并非你能看懂的。”

小魔君從小就是被魔尊如此教導,雖然他不能完全理解,但他牢記着這個道理,故而只是用他的神識和體內的修為促百草生長,救治凡人。

四民他都救過,眼中只分辨人間痛苦。

嬌小姐不明白,她親眼看這小孩兒把藥草塞給了楚人大将。

而國師只說:“我們的事是我們的事,他只是在做他的事。”

“那可是楚人!”嬌小姐道,“魔君的眼睛是分辨不出四民嗎?”

國師本想說,我也是楚人,可頓了頓,忽然了悟:“魔君是神仙,在他眼裏,我們還真的都一個樣,不過都是承了神血的泥身罷了,傷了誰,都是傷了人。”

楚人大将蘇醒後,果然再次發狂。

小魔君露出了迷茫又悲傷的神情,他的目光變得悲憫。

“都是無用……”他喃喃着,忽然又是一愣,就地坐下,雙手盤結,念起了仙咒,就這般在紛紛擾擾的戰事中進入了神識。

“果然!”

他看到了那楚人大将的眉心萦繞的魔氣,如同藤蔓一樣,卷着象征着戰争的武器标志。

小魔君想去拽出這魔氣,可修為流動着,驅動他神識中的生機藤蔓飄過去後,他卻忘了仙訣。

嬌小姐歪頭看着小魔君,而兵器就在他身邊飛過去。

小魔君睜開眼,脫起衣服來。

嬌小姐手中的劍按住了他的爪子:“你這小孩兒,怎麽突然脫起衣服了?”

小魔君眉頭一皺,那神情像極了他父親。

“去做你自己的事。”小魔君急匆匆脫掉衣服,尾巴一行行找過去,嘴巴翻動着,默默背着仙訣。

這之後,嬌小姐看他瞬間入睡,人事不知。

嬌小姐好奇的敲着他的腦袋,問前來拉她到安全之地的十三道:“這魔君,到底多大年紀?”

十三說道:“他看着我父親長大,又看着他去世……起碼百歲了。”

嬌小姐一愣,連忙背過手,悄聲說道:“我剛剛用劍柄敲了他,他會不會生氣?”

“他一直生氣。”十三嘴角微微一沉,似笑又似認真道,“我父親說過,小魔君脾氣烈,但他的生氣,從不是真正的生氣。”

嬌小姐又轉了好奇:“诶?時一笑,你父親又是誰?”

十三眸中點點閃光,說道:“我家這一支說起來和晴郡主相似,我祖上曾做過長安公主的暗衛,是護送最早的一批國士到魔界的人,而且還護送了大昭的國玺入魔界,後來因護國玺的功勞,做了魔界的國師,而我父親……拜師魔尊銜蒼。”

嬌小姐:“啊,你原來是……”

“我父親天賦極高,因窺探天地規則,預言昭人的将來,所以活的時間并不長久……”時一笑道,“他二十七歲就去世了。”

不遠處的那個楚人将軍突然停止了掙紮,像是力氣耗光了般,垂下了頭,昏死過去。

小魔君猛地睜開眼,十三看到一絲黑氣侵入了他眉心的桃花印。

小魔君面上閃過一絲戾氣,伸手捂住心口,擡起頭說道:“這楚将被魔氣侵蝕了,故而兇殘。”

十三:“你是指……”

小魔君站起身:“這是我父親的過錯,你們不必煩憂,我不插手你們的人世道,但我們神仙妖魔的因果,我會出手清算。”

嬌小姐哇了一聲,捂住嘴,看着這嚴肅漂亮的小魔君,心髒砰砰跳,她以後的孩子,若是能有小魔君這樣的漂亮就好了。

之後,嬌小姐迅速的落寞了下去,孩子?她又在癡心妄想什麽,唉。

小魔君喚來千古一帝,扳着他的角斜坐上去,擡起頭,眯起眼睛,看向九霄雲外。

“看來要去一趟仙界,讓母親知曉此事了。”他離開前,忽然指着嬌小姐,手指勾了勾,氣呼呼道,“你過來。”

嬌小姐見他生氣,轉身就跑。

小魔君哼了一聲,袖中飛出兩條嫩綠色的藤蔓,纏住嬌小姐,将她拖到了眼前。

“下次我做事時,不要來擾。”小魔君說道,“我修行只是剛入門,每次進入神識前,都會為自己畫陣,你剛剛敲那幾下,若不是我從神識中預判到,及時收回陣,你現在怕是已經飛出去……”

小魔君指着遠處的塔尖:“挂在那裏了。”

嬌小姐順着他的手指看向塔尖,小臉煞白,忍不住嘤了一聲,小聲嗚咽道:“爺爺,我不敢了!”

爺爺?!

小魔君:“我呸!你還是閉嘴做你自己的事吧!”

他松開了藤蔓,可嬌小姐卻站在他面前,低下頭失落道:“我……不知道做什麽。”

小魔君神奇道:“你問我?”

她這是在向他尋求安寧?就像凡人求神賜予他們安寧一樣嗎?小魔君有些激動。

嬌小姐點了點頭,巴巴掉下淚來:“我……我聽時一笑說,你已活了百年,我才十七,我不知道路怎麽走,所以……大家都有以後,能想到将來攻入舊都後的那天。可我、我怕那天到來……”

所以,她想問問這個活了百年的神仙,她該怎麽辦。

小魔君忽然懂了。

他現在,就像從前的父親,每次到魔界大地巡游時,就會有凡人來問父親,出路在何處,他們該如何活,還有無有盼頭。

他敢說,他父親和他現在一樣,并不知曉,但……

小魔君表情嚴肅,輕聲說道:“你過來,仔細聽我說。”

嬌小姐擦了淚,使勁點了點頭。

小魔君金色的眼眸認真盯着她:“做你該做的,其餘的,交給天來定。”

嬌小姐淚汪汪看着小魔君。

“以後……”

“以後自有以後的路。”小魔君指着天,“你們的神,我的母親,也還是走一步看一步,站在今天,就連神也不知明天會如何,你們凡人也就別煩憂了,做好當下吧。”

他看向嬌小姐手中的劍:“你既然握着劍,肯定是有要保護的吧?”

嬌小姐一愣,轉頭看向軍帳雙目布滿血絲,好幾日未曾休息過的殿下。

“嗯,去做你該做的吧。”小魔君說罷,騎着千古一帝飛走。

嬌小姐雙手捧着劍,迷茫了好久,手指慢慢握緊這劍。

“就算不會用這劍……”嬌小姐低聲道,“我也想盡一份力。”

他說得對,她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就好。

她的事,就是陪在殿下左右,保護她的秘密,保護她。

小魔君飛入魔界,看到光繭重重嘆了口氣。

已經半年了,他那爹娘還未破繭。

小魔君一撩衣擺,規規矩矩跪好,叩首。

“娘。”小魔君說道,“孩兒愚笨,近日來才發覺到父親的魔氣并沒有消散,而是鑽進了凡人的心識中。”

他用雕刻神像的刀挑出眉心的魔氣,說道:“孩兒不知如何處置,母親可有建議?”

桃花瓣從光繭的縫隙中飛出,在光繭上繡出一行字:

“好好說話!”

小魔君一翻白眼:“娘——我不知道該怎麽辦了,你給指條路嘛!”

剛說到這裏,小魔君忽然一愣。

他的母親,會不會就像嬌小姐來問路在何處時的他,一樣的不知怎麽辦?

桃花又繡成了新的指示:“自己看着辦吧。”

小魔君:“果然。”

他站起身來,又大聲喊道:“娘,你跟父親還好嗎?還需要多久?”

桃花寫道:“——快了快了,明日就好。”

小魔君一撇嘴:“半年前你也是這麽說的。”

明天的意思,就是她也不知要多少天。

桃花關心道:“六界可還好?”

“還好。”小魔君點頭。

“白鏡修可有蘇醒?”

“不曾,看來還在乖乖等母親解封。”小魔君說,“人間已無異常的氣息波動,雖是好事,但不免寂寞。”

意思是,你倆能不能快些?

小魔君第一百零一次問:“你倆到底是在做什麽?”

桃花先飛來拍打他,被小魔君亂爪拍散後,才在光繭上給了答案。

“給我造神軀。”

小魔君:“……”

總覺得哪裏有點不對,似有隐情的感覺,但他也不敢說,他也不敢問。

“如此,祝二位一切順利。”小魔君尾巴一擺,“孩兒就……告退了。”

桃花顫抖着叫他:“正常說話。”

小魔君大吼:“走啦!!!”

他的尾巴給光繭搖了搖,騎上千古一帝,飛下界去,一臉憂愁。

終于,輪到他來愁了。

“當務之急,還是游歷四處,把父親散走的魔氣都找回來吧。”小魔君嘆息。

他百歲過後,終于知道了當家的苦。

光繭之中,頒玉回到自己的身體,那身體已抽長了些,石殼也剝落了近半個,雙手和頭已經有了新的肉身。

她是在為銜蒼續命時,偶然發現的,每次用神交續魂後,自己的身體就會生長半寸,晶石內也會慢慢長出血肉來。

她琢磨了道理,似乎是因為他二人交流時,生機最旺盛,又因他一心一意,想讓她回來,所以血肉自然在這強大的意志力下慢慢生長。

察覺到這個規律後,她就有了正當理由織繭繼續。

銜蒼原先以為她是在開玩笑,可親眼見了之後,差點當場昏過去——頒玉認為他是歡喜昏的。

苦了他那麽久,忽然有這等好事,誰不開心呢?

于是二人以正當理由沒羞沒臊半年後,終于見到了不錯的成果。

盡管辭吾剛剛來過,銜蒼有些不太好意思,但頒玉一句:“今日效果不錯。”銜蒼立刻将兒子抛在腦後。

原來,天地是讓他這般迎神。

的确選對了人,換作別人,怕是沒這精力也沒這毅力同神造身。

沒辦法,既然天地這般安排,那就……恭敬不如從命。

作者有話要說:  導演:嘿嘿嘿,不多說,懂的觀衆們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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