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姜俞今天太忙,晚上走到醫院食堂想随便吃點又覺得沒食欲,查完房回家已經快到九點。

開門黑漆漆一片,平時也沒見人睡得這麽早,剛換完鞋就聽見客廳裏面傳來聲響,以為遭了賊,心想誰家的賊這麽上檔次,偷個東西還把暖氣開着。

伸手把燈打開,才發現沙發上坐着一個頭發淩亂衣衫不整的人,睡眼朦胧地分不清方向:“回來啦!”

濃濃鼻音都給睡出來了。

姜俞稍稍提起的心放下,把包放在櫃子上,邊走邊脫下外套:“怎麽睡在這裏?”

走過門口短廊才發現飯廳餐桌上擺着豐盛滿蕩的菜,忽然就記起了下午姜楊給他發的短信:

———晚上回來吃飯,不管多晚都別自己吃,餓了就忍着。

而他,忙得忘記回短信了。

仔細一看上面竟然放着上次在外面吃的咖喱牛舌飯,腦袋一時間卡了殼,不解地看着沙發上在睡夢中還沒緩過來的人:“今天什麽大日子?”

突然瞥見出現在視線裏的蛋糕,才恍然大悟。

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姜俞很少過生日,最主要是一個人懶得折騰,吃什麽都是為了填飽肚子,随随便便慣了,這些小花小樣他就沒心思追求了。

姜華蓉偶然幾次也打過電話來讓他回去吃飯,做一桌家常菜小聚一下,并不是年年都這樣,可能就是今年沒打電話,自己才忘記了。

靠近呆呆坐着的人,聞到一股平淡酒香,“你喝酒了?”姜俞凝眉,低頭去看姜楊,發現他面頰緋紅,眼神迷蒙,看樣子喝得不少。

姜楊腦袋遲鈍,連帶着眼睛也木木的,圓溜溜轉了好一會兒才轉到姜俞身上:“嗯,我喝酒了。”

————

盡管那日姜俞直白提醒了他的使命,姜楊還是沒有立馬出去找工作還錢報恩。

一來是他沒有身份證,沒有可以證明他就是他的證據,連名字都是瞎扯的,找工作就是珍珠堆裏挑沙子,難得要命,再急也急不出一份工作來,二來他的腳距離完全痊愈還要一段時間,三來上次他偷偷看姜俞錢包時,順帶記下了他的生日,正好再過幾天就是。

禮義廉恥這些東西他有概念,但是意識上仍舊模糊。目前為止記憶中能切身體會到的,同時也是他本能趨使的,便是無賴到無恥。

明面上他叫姜俞一聲哥,心裏明白兩人夾了層被迫強制為救命恩人的關系。

不得不承認自己的私心。

情況太過特殊,那個時候,只有努力抓住這根一開始就認定的救命稻草,讨好他,才能在茫然無助的懸崖沿上得救,再找到一條出路,撐望青天白日。

至于現在這樣風雨無阻用盡心思地去讨巧一個人,除了謹慎銘記着,多少還沾了些習慣了吧。

晚上準備了一桌子菜,買了蛋糕,做了咖喱飯,做了甜點,備了酒。

以為飯點就會回來,等了一個鐘頭也沒等到人。看電視看得無聊,意興盎然地倒了一杯酒,網上說酒是桌上必備,他對很多事都感到陌生,因此也時刻保持好奇心。

像喝水那樣,喝了一口酒,又辣又苦,刺激他的口腔,忍着吐出來的沖動咽下去,喉嚨立馬火辣辣的,咳嗽好幾下,感官上的沖刷不退反進,脖子都漲紅了,急忙接了杯溫水,一口八下去,仍然不能平靜。

不到一會兒就感覺腦袋暈乎乎的,眼前的桌子,牆壁,天花板都在旋轉,想睡覺,潛意識踉跄着腳步去關了燈,躺在沙發上昏昏沉沉,只念得今天是姜俞生日,要等人回來。

—————

姜俞看着桌上一瓶白酒,有些無奈,這家夥難道是想挑戰自己的酒量嘛。酒櫃上每層隔板都明明白白擺放着酒,是紅是白一目了然,偏偏拿了瓶最烈的來嘗試,酒味很淡,想來應該是沒喝多少,其實他不知道姜楊只喝了半杯就倒了。

沖了一杯蜂蜜水喂給他喝,桌上的菜都已經冷掉,興許是晚上恰好沒進食,姜俞突然覺得肚子有了餓意,這醉醺醺的人肯定也沒吃飯。

大費周章給他慶個生,遮遮掩掩地像揣了個天大驚喜似的,結果把自己喝得睡着了。

姜俞想想就覺得好笑,眼神卻不受控制地軟成一灘水,瞳孔裏是姜楊從未見過的溫柔:“起來吃點飯。”

姜楊睡了一覺,又喝了蜂蜜水,眩暈感沒那麽強烈,腦袋清醒了許多。心心念念等的人回來了,吃蛋糕吹蠟燭是今晚的主題,粲然一笑:“好啊,我買了一個很漂亮的蛋糕。”

牛腩飯冷掉後腥味太重,不能吃,姜俞打了兩碗白米飯,一碗夾了菜遞給姜楊。

姜楊受寵若驚,以前可從沒有這個待遇,喜滋滋地接過來大口吃,看對面的人動筷子,又停下來,眼睛一閃一閃地,是在等待他的點評。

室內溫度還算高,炒菜沒有到冰冷的程度,配着熱米飯也能吃,姜俞難得沒在雞蛋裏挑骨頭,點頭誇贊,眼眸笑意星星點點:“很好吃。”

姜楊捧着碗大笑,臉蛋紅撲撲,神秘兮兮地說:“這算我請你的,等我找了工作,連帶那六萬,一起還你。”

沒想到他還記着這茬,姜俞騰笑出聲。六萬數字驚天,那天他其實是随便逗人玩的,說出六萬時感覺自己也像個碰瓷的。

只是第一次經歷這樣的生日,心裏面說不出什麽滋味,姜楊這張面孔從陌生到熟悉,此時是白裏透紅十分鮮豔,這種相識相知的方式太微妙,太奇特,姜俞覺得有一種感覺也漸漸蘇醒,與他骨子裏的溫流血肉交融呼應,他說:“好啊。”

那好像不是群居的感覺,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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