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和姜平小時候的那點事,實在算不上什麽深仇大恨,不過是性格上出了點偏差,給他少年時期留下很陰暗的一面。時間沖淡一切,會帶來新生,那些比起現在擁有姜楊,都微不足道。

所以當姜俞回去,對姜平鄙夷,和像看怪物一樣看他們的眼神視若無睹,鄭重而毫不避諱地把姜楊介紹給兩位長輩。

在除了姜俞以外的其他人面前,姜楊的行為舉止都已經能很好地把握一個度,微微弓了身子,禮貌讨好而又不太過谄媚:“姑母好。”

笑容很溫暖,嘴很甜。

那日段蘇芹和姜俞不歡而散,守了承諾沒有四處張揚,更沒有擅自主張把這件事告訴家裏人。事後姜華蓉打電話過來,期待地問怎麽樣,他沒想過瞞下去,提到了姜楊,以及他們已經在一起的事。

那邊沉默幾秒,有了低聲啜泣,姜俞知道這件事對她有些打擊,安慰了幾句,沒放棄自己的心。現在咬牙把事情解決了,敲碎的是一塊小石頭,要是藏掖着不說,小石頭膨脹成堅硬磐石,再來敲打,那就不容易了。

他的态度堅決,讓姜華蓉沒了哭聲,只問是不是這些年虧待了他才會變成這樣,又自責說“無法向你爸媽交代”之類話。

姜俞沉吟半晌:“姑母,是因為您,才有今天的我,我以前沒有被您虧待。”要不是當時姜華蓉主動接他過去,給他一檐遮風避雨的地方,他都無法預料還能身處何地。

“也不會有比現在更讓人平暖滿足的生活。”

對于姜楊,姜華蓉是聽得多見得少,那次在餐廳頭一回見姜楊,沒顧得上好好打量。後來又聽說了那些發生在自家人身上的荒唐,從剛才姜俞把人帶進門那一刻,心坎上多少有些別扭,這麽長時間來,一想起依然覺得難受。

可她不是扮演壞人角色的家長,不能把孩子逼到絕路,網上資料每一個字眼都在撫慰她的偏見,這不是非要死要活的大事,是愛情中的一角冰山,要靜而待之,坦而受之。

忍不住去端詳眼前這個孩子,見微知著,不管是相貌還是語言都得體出衆,是個正直大方的人。姜華蓉聽見他一聲“姑母”,不知所以眼睛微微酸澀,接過他遞來的禮物,勉強笑着招呼道:“坐吧。”

又和姑父打了個照面,這個男人被歲月磨去威嚴,抹平了森森冷意,剩下滄桑,多了幾分随和,他陰晴不定的眼神讓姜楊神經繃緊,臉上的笑容卻不變,空氣有一瞬間暗湧,而後看見他點點頭說:“是個陽光的孩子,和你很配。”

姜楊松了口氣,旁邊的人則是錯愕不已。

在初高中學生時代,除了姜平喜歡給他撒“玻璃渣”,在這個家裏還都算妥當。這些年姜俞從這個男人身上感受到的,一向是不溫不火,更早些時還會擺出臉色,但對他的事從來都不會多過問評判,這種事不關己的态度反而讓姜俞感激,長輩到底有個長輩樣,至少不會惡語相向。

他沒料到會有這樣一句猝不及防地回應和坦蕩,很快整理好表情,笑道:“是,謝謝姑父理解。”

姜楊知道姜俞在這裏住過一段時間,卻提得很少,察覺得出當時過得應該不太順心,壓下心裏想去參觀舊房間挖開舊事的好奇心,去廚房給一個人忙碌的姜華蓉打下手,留姜俞在客廳看電視。

他哪裏知道,其實在這所房子裏,早就沒有姜俞的絲毫痕跡了。

今日外面春陽明媚,拉開窗簾也幸得幾縷光灑進來,姜平拿着電腦在旁邊噠噠噠打字,像是工作上的項目,坐在一邊忙得頭都吝啬擡一下。客廳裏除了鍵盤敲打聲,就只有電視裏的說話聲,姜俞習慣了這種緘默,很好地融入到節目中,耐心看着。

站在窗邊抽煙的長輩,看着樓下人車如螞蟻在街道上穿插交橫,他把吃完的煙頭觸滅丢進垃圾桶,似乎經過深思熟慮一般,轉身開口:“那晚,你姑母哭到半夜。”

姜俞一頓,他能猜出那晚指的是哪一晚,卻不明白姑父提起的意思:“嗯?”

“她曾一度陷入自責,去擦她的臉我摸到一手濕潤時,不禁在想,是不是自己更需要反省。”他有些回味,也不看姜俞,懷念道:“年紀大了,從後往前看,時常覺得自己很狹隘,比你大過一圈,有些事卻不如你看得明白。”

姜俞眉目微皺:“姑父?”

年過五旬的男人低笑一下,自嘲地搖頭:“沒事,希望你不要記恨我才好。”他坐下來一起看電視,沒有再接下去,只嘆了一口氣,也分辨不清在嘆什麽。

姜俞這個角度恰好能看到他眼角的皺紋和鬓角星星白發。他雖然不是個好人,可不會記一輩子仇,更沒有資格去恨一個養他幾年的恩人,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他的話中滋味:“姑父想多了,對于姑父姑母,我只有感激。”

桌上偶然問起姜楊的家庭情況,姜俞替他簡單講述了一下,姜華蓉聽完後臉色變了變,擔憂地望了他一下,沒說話。姜俞當然知道她投來的這一眼是什麽意思,安撫性一笑,替她布了滿滿一碗菜,祝她生日快樂。

飯後切了蛋糕,年輕孩子的玩意也給長輩體驗一番。蛋糕是姜楊提出來,過來的路上買好的,讨得姜華蓉喜笑顏開,姜平也沒再掃興,配合大家一起歡樂起來。

這一頓飯吃得比想象中美好,姑父的承認與和藹,姜楊和姜華蓉不知在廚房經歷了怎樣的革命友誼,一個中午的時間就已經相處很自然,這一切都驚喜,姜俞從未覺得,回到這裏能讓他去如此輕松愉快。

而這都是,姜楊來了,才都來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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