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夜風涼涼,水聲隆隆。

琉璃站在觀月石邊,遲遲不動。

她過來的時候就晚,不知不覺間,已經入了夜。

她仰着腦袋,仰望星空,今夜明月高懸,繁星點點,叫人觀之心曠神怡。

風兮梧見她不走,以為她還未放棄,也不再勸,反正遲早要想開的。

她不走,風兮梧便要走。

琉璃就在此時,嬌弱地坐到了地上。

琉璃手撐着地,扭過身來,一張小臉神情呆滞:「風真人,我……沒力氣了。」

沒力氣不大準确,準确來說,她是沒氣了,沒法兒把自己當成氣球往天上邊撒氣邊蹿了!

風兮梧冷靜地問:「怎麽了?」

琉璃皺着臉道:「您剛出關還不知道,我前兩日受傷,好像傷着了腦袋。」

端詳一下風兮梧的表情,沒看出什麽來,琉璃繼續說:「我這不是就失憶了嘛,人也不認得,路也不記得,就……怎麽修煉……也忘了……」

琉璃越說越虛心,越心虛越不敢看她,慢慢得小腦袋就低垂了下去。

就自己這幅德行,還來拜師,風兮梧要真收了自己才有鬼!

果然,面前人沉默了。

琉璃估計自己大概是被嫌棄了。

這麽想着,卻不料耳邊響起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

白裳的主人伸出皓腕,遙遙一推,一絲涼氣自下升起,琉璃不受控制地腳離了地。

風兮梧道:「我送你下山。」

琉璃深攜得寸進尺之道:「下了山,我還要乘鶴離去,夜深風冷,白天我就着涼啦,晚上再吹就又該病了!不信你聽——阿嚏~」

風兮梧被她噎了一下,對這狡猾無賴的小東西頗為無奈:「那你待怎樣?」

琉璃抱緊自己的肩膀,弱小可憐又無助道:「我還是第一次來梧桐山,真人,您能收留我一宿嗎?」

瞧瞧她這可憐見得,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卑微小弟子,哪能想到是掌門家的大小姐啊。

風兮梧略顯細長冷情的雙眸微瞇,大出琉璃所料,她竟然說:「好。」

琉璃愣了下,揉揉自己耳朵:「啊?」

可風兮梧沒再搭理她,直接手一揚,把她托舉到半空中!

琉璃默默掖了掖自己的裙角。

緊随其後,她便像坐過山車一樣飛速飛往別處,跟乘鶴而飛不同,這一次,周邊沒有冷風,因為風兮梧給她擋住了。

琉璃停下的時候也不知道自己現在具體在山中的哪裏,但見面前一座簡樸小院,走出一老一少兩個女子。

也不必琉璃自我介紹,這兩人便知琉璃身份了。

其中少的那位道:「這裏平日無人來,忽聞師姐光臨,來不及布置,只簡單收拾了下,望師姐海涵。」

琉璃哪裏會真端出修二代師姐的架子,自然是客客氣氣道:「麻煩二位……師妹了。」

這兩個弟子都是為築基的外門弟子,老的那個看起來五、六十模樣,少的那個也二三十了,叫一聲師妹,琉璃也是做了不少心理建設。

兩位自我介紹随真人姓風,琉璃就默默在心裏分稱:這個是大風師妹,這個是小風師妹。

小風師妹帶她走進一間房間,進屋一瞧,裝飾簡單古樸、整潔幹淨,雖不像雪琉璃自己的閨房一樣華美,卻自有一番閑雲野鶴之風。

小風師妹轉身要離去,琉璃趕緊叫住她:「師妹且慢,我這兒有點餓了,師妹能帶我去廚房嗎?」

小風師妹聽了這要求,有些驚訝:「自然可以。」

他們不是很熟,小風師妹也不敢問,但那疑惑卻是明明白白放在臉上的。

琉璃也不好意思跟她解釋,從她第一次醒來到現在估麽都過去兩天了,她是滴水未沾粒米未進,先前一醒一暈又一醒,再加上體內有真氣頂着,急亂之下也沒想起來自己是否飢渴。

現在好了,真氣全被她放光,又不會吸納修煉,餓意便火急火燎地翻湧了上來。

到了廚房,小風師妹道:「這廚房平日裏只有我們兩人用,東西不多,還望師姐見諒。」

她手腳利落地幫忙收拾了竈臺,升了火,卻不插手別的。

大約是以為琉璃要拿自己帶的食材做膳食,卻不知琉璃現在還不會用儲物戒。

琉璃道:「師妹太客氣啦。」

一口一個見諒一口一個海涵,琉璃真有點不适應。

琉璃洗了手,就用廚房裏的面粉和面,又調了豆沙餡,準備包豆沙包。

醒面的時候,琉璃打聽道:「我頭一次來梧桐山,師妹能否跟我講講風真人?」

小風師妹不由露出一臉仰慕之意:「風真人自然是極好的。」

這我當然知道,可我想知道更具體的啊。琉璃問:「她都哪裏好?」

「真人哪裏都好!」

琉璃:「……嗨,這倒也是。」

小風師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琉璃又問:「平日裏真人待弟子如何?」

小風師妹約莫是猜到琉璃想拜風兮梧為師了,她也不點破,只道:「真人平日裏雖不怎麽露面,跟我等不甚親近,可真人卻從無輕踐弟子的時候。平日裏只要真人不忙,不管是誰去請教真人,真人都會指點一二,可惜我等實在沒有天分,辜負了真人。」

說到這裏,小風師妹略有些慚愧的模樣。

琉璃安慰道:「也許是時機未到吧。」

「也許吧。」

面醒好了,琉璃開始包豆沙包,小風師妹和她聊了一會,關系拉進不少,也不那麽拘謹了,開始幫琉璃一塊包。

包了一會,小風師妹側首一瞧,好奇道:「師姐為何将它包成了饅頭的樣子?」

琉璃笑道:「不管是模樣長得如何,餡兒不變本質就不變。」

小風師妹誇道:「師姐這豆沙饅頭包的真好。我還當師姐……應當不會做這等活計呢。」

琉璃笑了笑,沒解釋,她穿前獨居,為了照顧好自己的舌頭和胃,手藝是相當不錯的,她還開了個圍脖,專放自己平日裏做的美食,到她穿前粉絲也有大幾萬了。

可惜這個圍脖不能再更新了。

包好了豆沙包,上籠屜裏蒸,用木柴燒火這事兒琉璃是真不擅長,就全拜托小風師妹了。

豆沙包出鍋後,白胖胖熱騰騰,瞧着便讓人食欲大開。

琉璃從廚房裏找出食盒洗淨擦幹墊上紗布,把自己包的豆沙饅頭放進去四個。

「風師妹,可否拜托你一件事。」

「師姐請講。」

琉璃将食盒遞給她道:「我今日真氣受損嚴重,又不知真人宿處在哪,能否拜托你幫我把這個送給風真人。」

小風師妹大吃一驚:「這倒是不難,我幫師姐跑腿一趟就是。只是真人自踏入金丹期後,便許久未曾進過凡食……師姐倘若要讨真人歡心,不如送些別的。」

她的顧慮是有理由的,也确實是個問題。

琉璃卻知道,風兮梧這人吧清心寡欲,也沒什麽太明顯的愛好,好像就一心撲到了大道之上。

實則不然。

琉璃在一百萬字中寥寥無幾描述風兮梧的片段中翻來覆去地看過,愣是找到了風兮梧的偏好!

她喜歡甜的!

狗比作者曾寫過四次風兮梧品茶,描述茶味甘香;用三句話寫風兮梧摘靈果,果子鮮紅欲滴甜蜜蜜;還用一整個段落寫風兮梧赴宴,客氣地夾了一筷子蜜汁山藥,別的什麽也沒動。

琉璃把自己的推斷發到了評論裏,狗比作者回她:。。。。。。

看着拿問號當省略號用的作者,琉璃深吸一口氣,決定不跟他較真了。

當然啦,風兮梧這點偏好也确實不明顯,也許連她自己都沒發覺自己有這麽個偏好。

琉璃笑道:「師妹的意思我懂,只是這饅頭有關我今日與真人論道一事。還請師妹替我跑這一趟了,對了,莫提這饅頭裏包了什麽。」

小風師妹恍然大悟,一臉欽佩:「原來如此,師姐不愧是師姐!」

琉璃汗顏。

其實沒那麽深刻,她就是藉機送個禮。

所謂拿人手短吃人嘴軟,吃了她的饅頭,可就是她的人啦!

這一鍋豆沙包多得是,琉璃自己只拿了兩個就着熱水墊肚子,其他都分給了兩位風師妹。

她麻煩小風師妹跑這一趟也怪不好意思的,而且日後拜師成功,少不了與兩位相交,要不是自己現在什麽都沒有,琉璃是打算正經送點禮的。

小風師妹伺候風兮梧很久了,每日都會去真人那裏打掃一下,對路熟得很。

修道之人不比常人,這山路雖遠而險,小風師妹走起來卻如履平地。

她很快便到了地方,巧的是真人醒着沒在休息。

「真人,這是雪琉璃師姐親手做的。」

幫忙把食盒送給真人,真人果真沒說什麽便收下了。

小風師妹面上不顯心裏驚奇,略一施禮便回去弟子的院子裏了。

回去的時候琉璃竟在院門口侯着,小風師妹受寵若驚道:「夜深露重,師姐快去歇息吧。」

琉璃笑嘻嘻道:「師妹回來我就安心啦,師妹也早些休息吧!」

目送琉璃回了屋,小風師妹也回到自己的房間,她和大風師妹比鄰而居。聽到她的腳步聲,大風師妹開了門,看着不遠處已合上的琉璃的卧房門,大風師妹道:

「這位……倒真有些不同。」

小風師妹附和道:「确實,說不定,她當真能打動真人。」

××××××

梧桐山留風築。

風兮梧正看着擺在自己面前的食盒。

食盒打開,四個白白胖胖只有半個拳頭大小的饅頭擺在紅棕色的盒子裏,裊裊熱汽正在上飄。

她很久沒吃過食物了,更別提一個不含靈氣的饅頭。

其實,她也不必吃。

反正,這不過是小孩纏人的法子。

風兮梧是這樣想的,她也伸了手,打算把盒子蓋上。

可也不知怎麽的,那古靈精怪的的笑臉在她腦中飛快閃過成了蔫頭巴腦的模樣,那伸出去的手就不聽管教地拐了彎,捏住了一個饅頭。

剛一捏上去,熱乎乎軟綿綿,風兮梧想起了她那句道也可以是個饅頭的歪理。

「怎樣把麥子變成又軟又白的饅頭是要學習的,怎樣把自己點滴破碎的感悟拼湊完善變成自己的道,也要需要學習的!」

罷了,她親手所做,也是一片誠心。

風兮梧捏着饅頭慢慢送到嘴邊,兩條好看的柳眉微微皺起,她慢慢張開口,貝齒咬住饅頭一角,有些生疏地扯下。

幾年不曾履行過本職的口舌飛快找回了進食的感覺,先感受到的是凡食中略顯混雜的氣與略顯粗糙的口感,随後,是久違的麥香,再然後……

風兮梧咽下口中的食物,将饅頭舉起,看到了破口處的深色。

這孩子,當真是不同了。

風兮梧若有所思。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奇座的地雷,琉璃請你吃饅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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