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天武宗光耀樓。

「真是稀客。」

「掌門說笑了。」

雪梅釀看着站在面前的藍衣女子,不禁笑了。

她穿着一襲簡單的藍裳,長發也簡簡單單挽在腦後,看着簡樸至極,舉手投足間卻盡顯優雅。都說人靠衣裳馬靠鞍,卻總有些人,穿着麻袋也難掩其風華。

等她回過頭來,一張彷彿神賜的容顏更加叫人挪不開眼。

面對風兮梧,便是掌門大人,也忍不住心生嫉妒。

如此得天獨厚之人,怎能不叫人艷羨仰慕。

雪梅釀想到女兒所托之事,不禁好奇:「風真人莫不是為了小女一事而來。」

風兮梧這人是個傳奇,當年天武宗最大的底牌萬水老祖還未閉關,雲游之時帶回了風兮梧,親自收其為徒。要知道,萬水老祖一生只收三個徒弟,前兩個徒弟,都已經到了化神期的境界,風兮梧,就是她的關門弟子。

萬水老祖當年感嘆,風兮梧的天分遠超自己,恐怕是天武宗千年來最有希望飛升的人。

而風兮梧也沒有辜負她的期望,一路過關斬将,屢破天武宗記錄。

十餘年前,萬水老祖認為自己已經沒什麽可教風兮梧的了,剩下的路,她自己便能走,于是便閉關去了。

但風兮梧畢竟是老祖的弟子,因此,宗門內待她依舊格外重視。

雪梅釀身為掌門,凡事都要過問,因此更加知道風兮梧是什麽情況。

說實話,大家都是元嬰期,就風兮梧最清閑,門內不是沒有酸的。

可是沒人家這天賦,酸也沒用。

聽到雪梅釀問琉璃的事,風兮梧很快便反應過來,這小姑娘是回家找爹來做說客了。她眼中飛快劃過一抹笑意,卻短暫的沒叫任何人發覺。

風兮梧搖搖頭,手一揚,竟展開了一張地圖:「此番前來,別有他事。」

雪梅釀看了下,這是天武宗的地圖,卻又要往附近延展些。雪梅釀看不出有何問題,疑惑向前去接地圖,風兮梧下意識縮了手。

雪梅釀注意到了,忍不住笑她:「風真人這點真是從小不變啊。」

不愛與人交往,不愛說話,更不愛被人碰到。

風兮梧沒有談這點的意思。

雪梅釀繼續看地圖,看不出什麽,便問:「這上面有什麽?」

「後山禁地。」風兮梧淡淡說了個地點。

雪梅釀凝神細看,片刻後,臉色不禁凝重起來:「前年地龍翻身,不曾想到竟影響了地勢陣法。多謝風真人提點,我會盡快處理的。」

「還有一事。」風兮梧不知想到了什麽,向來沒什麽波瀾的臉上竟然籠上了一層薄薄的寒意。只是這一次,她沒有直接開口,而是傳音入密,将自己所知告訴了雪梅釀。

雪梅釀聽罷,點點頭:「茲事體大,我還需與另外幾位長老商議一下。」

風兮梧颔首:「告辭。」

「且慢!」但雪梅釀卻不會輕易放過風兮梧。

風兮梧為人孤僻,就連前日晉陞元嬰期,數個山頭要麽打算自己前去拜訪賀喜,要麽派弟子前去送禮道賀,統統被她推辭,親自前往的也是冷場的不行,想跟她說點什麽實在不容易。

因此雪梅釀知道琉璃不僅見到了風兮梧,還留宿一宿,甚至被她親自指點……雪梅釀就知道,琉璃雖說得有些誇張,卻不全是假話。

雪梅釀笑容和樂:「風真人,你雖年紀輕輕,但來天武宗這麽些年,規矩你也知道。元嬰真人,合該收徒了。」

風兮梧不動聲色道:「此事日後再說。」

「其實呢。」雪梅釀道,「我也不是想逼你,只是琉璃這孩子就認定你了。風真人,這孩子讓你費心了。」

風兮梧也不知怎的,順口便說了:「不費心。」

雪梅釀眼睛一亮,笑呵呵道:「那就好那就好,其實咱們宗門很多金丹真人都已經開始收徒了,風真人有自己的考慮我也懂,不過這事兒,也忘你能理解一下我這個老父親的心。」

「……」風兮梧道,「收徒一事,我會考慮。」

只是結果如何,她不保證。

「我懂得,收徒還得看眼緣。三月後師門大比,弟子們輪番上臺比武,倒是挑徒弟的好時機。」

風兮梧冷淡地嗯了一聲。

雪梅釀知道不能太過,便道:「那到時候,我跟其他長老說好,由風真人先挑。」

風兮梧:「可。」

談攏後,風兮梧便轉身回梧桐山去了。

她并不抗拒收徒,取用天武宗資源這些年,她總要回報宗門的。只是琉璃……

想到雪琉璃,風兮梧抿了抿唇,眼神晦澀不明。

希望她今生,好自為之吧。

然而,風兮梧不知道一句話,叫「說曹操曹操就到」……

當風兮梧路過弟子院子時,忽聞院中一片笑聲。

她和山裏的幾個外門弟子其實并不算相熟,自己一閉關便是許久,平日裏弟子們掃灑衛生也不敢打攪她,現在一想,竟是這兩日雪琉璃來了這兒,外門弟子和自己說話的頻率才高了起來。

說起來,她還是第一次聽到山裏弟子有這麽開朗的笑聲。

一時興起,風兮梧便停到了院門口,第一眼,便瞧見了把兩只眼睛笑成了小月牙的雪琉璃,與此同時,嗅到了空中飄浮着的淡淡甜香。

不知現在走還來不來得及。

顯然是來不及了。

琉璃喜出望外,已是連蹦帶跳擋到了去路上,大喊一聲:「真人!」

風兮梧合眼片刻,這才看她:「你怎麽在這?」

琉璃便有忙不疊跑進院子,拎出食盒舉到風兮梧面前,臉上盡是笑意:「真人幫了我那麽多,回去後弟子就想怎麽也得謝謝真人才成啊。因此特意做了點點心,前來道謝。」

風兮梧看看她手中的食盒,又看向院中:「方纔在做什麽?」

「方纔弟子們聊聊天,喝喝湯罷了。」琉璃對小風師妹招招手,「師妹,快給真人端碗湯來,真人嘗嘗,這是我煮的銀耳紅棗蓮子羹!」

「不必了,你們吃吧。」風兮梧慢慢退後兩步,對小風師妹擺擺手,示意她不必送湯過來。

琉璃卻不肯放過她,拎着食盒追上來:「真人別走啊!」

風兮梧走得更快了。

琉璃锲而不舍,一手拎着食盒,一手拎着裙角,追着風兮梧,小嘴不停叭叭:「真人真人,等等我啊!」

「……」

「诶!」

琉璃追得急了,一腳踩到碎石子上,腳下一滑,猝不及防摔了一跤。

膝蓋磕到地上,腳踝也扭到了,手裏的食盒倒是抱在懷裏護的好好的。

琉璃坐在地上直抽冷氣。

這傷并不算什麽,叫風兮梧跑了才讓琉璃失望難受。

琉璃把食盒放到邊上,伸手指戳了戳,食盒一搖一晃:「可惜了,上好的食材呢。」

「可惜什麽?」

一道清冽的女聲自頭頂響起。

琉璃猛地擡頭,眼前彷彿撞到了神女降臨。

風兮梧不知何時站到了她面前,正微微彎下腰看她。

身後是郁郁蔥蔥而陰涼的梧桐樹林,墨綠濃重的色彩襯的她一身淺藍清新飄逸,長發從肩頭垂下,風拂過,微微搖動。

琉璃眨眨眼,不可置信道:「真人?」

面前的女子微微勾了勾唇角,應道:「是我。」

「真的是你!」琉璃一下子活泛起來,苦瓜臉重新露出笑容

風兮梧看了眼琉璃小腿上的傷,似乎想問什麽又沒忍心問出口。

琉璃察言觀色,軟綿綿裝可憐:「弟子走不動了,怎麽辦?」

風兮梧這輩子的氣都給琉璃透支嘆完了:「昨日教你的真氣運轉,可還記得?」

「記得。」

「你這傷,自己練功療傷即可。」

琉璃卻讪讪笑道:「真人,其實我今日來,除了感謝您,還有另一件事。」

「何事?」

「我想請真人指點我修煉。」琉璃不待她拒絕,便道,「我請教過掌門,掌門教的弟子實在不懂,還是昨日風真人教的好些。因此弟子便想讓真人再指點一二。」

「弟子只學會了控制真氣運轉,卻不知除了轉圈圈,還能将真氣運往何處又有什麽別的作用。」說到這裏,琉璃撇了撇嘴道,「您也知道弟子什麽都忘了,那些功法說的不明不白的我也看不懂。真人,你就行行好,教教弟子呗!」

原來雪琉璃竟是忘到了這種地步。

看着她充滿期待的眼神,雪琉璃鬼使神差地,竟答應了下來。

不過是指點一二……也沒什麽。

琉璃開心的要命,當時便一手撐着地,打算爬起來跟上。

卻不想想,大家都是修道者,哪用得着這樣勞苦艱辛。

風兮梧只是手一揮,一片清脆的葉子便變成了小舟大小落到地上,琉璃把食盒裝進儲物戒中,坐到上面。風兮梧腳踩在葉子梗上,葉舟便輕飄飄離了地,載着琉璃向前進了。

風兮梧彷彿無心問道:「法寶也不會用了?」

琉璃嘿嘿笑道:「儲物戒指會用!」

言下之意就是,其他的都不會用!

風兮梧無奈了。

葉舟落地的地方,是個不起眼的院子。

風兮梧帶她進了一間房,琉璃才知道原來裏面別有洞天!

外頭看着不過小小的房間進來後卻像籃球場那麽大,整個房間沒什麽別的,地上鋪了草蓆子,床邊擺着一個香爐。

風兮梧道:「這是我曾經練功的地方。」

琉璃興奮道:「真人,我現在要做什麽?」

風兮梧揚揚下巴,示意她往中間些去,琉璃找好地方,就聽風兮梧說:「坐好。」

琉璃想了想,掰過傷腿盤腿坐下。

風兮梧見她腿有不便,便道:「不必如此,你如何舒服便如何來。」

這好說啊。

琉璃舒展眉眼,立刻不再為難自己的腿,兩腿伸直,長舒一口氣——躺下了。

風兮梧:「……」

作者有話要說:  現在的琉璃:真人真人真人真人……

後來的琉璃:夫人夫人夫人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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