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風兮梧離開後,冰冷的潭水中只有琉璃一個人。
琉璃躺在白玉床上,深情凝望頭頂的冰層,伸出手指一樣樣試驗着自己會的術法,什麽水刃水鞭水龍卷挨個來,結果連個印子都沒留下。
這不是憑借築基期的蠻力就能解開的,琉璃将神識探入自己的儲物戒中,翻看起自己的存貨來。
她身為掌門的女兒,好東西是絕不缺的,能讓她發揮出超越築基期力量的高階法寶自然也有,可是……
風兮梧雖不在,琉璃卻還是嘆了一口氣,将神識撤回。
捷徑雖快,她現在卻不想走。
這層堅冰并非簡單的冰,其中含有風兮梧設下的大大小小的陣法,環環相扣就像那九連環一般,需要以技巧破。
琉璃便靜下心來,神識控制真氣凝結成股,慢慢覆蓋到冰層上,仔細探索冰層內的結構……
真氣不夠了,她便努力冥想修煉,從寒潭水中汲取靈氣。
一開始,既要維持自己呼吸,又要去探索整個冰層內複雜的結構,消耗真氣的速度非常之快,琉璃也極容易累。
但慢慢的,不知過了多久,她學會了有效利用每一絲真氣和神識,學會了如何降低消耗卻不降低探索速度和範圍。
琉璃進入了一種十分奇妙的狀态。
再後來,她又學會了如何一邊吸收靈氣一邊釋放真氣,還學會了一心多用,同時将幾種術法施展出來。
她可以呼吸,可以探索,可以加熱身邊水溫取暖,也可以分解冰層內部的小結構。
當她終于将冰層溶解掉,從潭水中站起時。
風兮梧已經站在岸邊等候。
琉璃喜上眉梢,站穩了便叫:「真人,我做到了!」
風兮梧帶着極淺的笑看向她,剛想說什麽,頓了一下,改口道:「換身衣服上來吧。」
琉璃終于想起來,低頭一看,布條乞丐裝因被水浸濕,既淩亂又皺巴巴地貼在身上,肚子處還破了個大洞,露出白白嫩嫩的肚皮。
琉璃大驚失色,嘩啦一聲又坐回了水裏。
深呼吸後,扭捏道:「我要換衣服了,真人……你轉過去。」
形象太糟糕,她的印象分該不會又降了吧!
在琉璃忐忑的目光中,風兮梧不起一絲波瀾地轉了過去。
這都多少天了,現在才想起來形象問題,她這人,有時候真是遲鈍得要命。
琉璃飛快地找出一身衣服,就站在潭水中換上,這衣服是天武宗的門派套裝,白色打底,藍色花紋,寬袖長袍簡潔樸素。平日裏天武宗不對弟子做服飾要求,這套裝便被壓箱底了。
琉璃換好後撲騰上了岸,施術法烘幹衣裳,運行真氣控制的熟練而精準。
在不知不覺間,基礎便打了下來。
離開寒潭上了岸,琉璃跟着風兮梧走過一個彎兒,才發現這裏原來是明月潭瀑布所依的山崖內部。
先前聽到的隆隆水聲便是瀑布流水的聲音。
風兮梧問她現在對體內真氣感覺如何。
琉璃思考一二,答:「不好說,真要說,不如說感覺更加親近。」
風兮梧點點頭,表示自己了解了,把琉璃帶回了冥想室。
琉璃看了看冥想室,感受了一下周邊的靈氣,好奇問為何不讓自己繼續在寒潭修煉。
那裏水元素濃度不是更高嗎?
風兮梧卻給了她另一個角度的答案:「并非濃度越高越好,修士以肉身作為濾網,汲取雜質中的純物,這同樣是一種鍛煉。」
這時候琉璃終于想起來問:「真人,我在那兒泡了多久?」
泡在水裏時沒有時間觀念,餓了便從戒子中找出吃的啃兩口,全神貫注之下,都感覺不到時間在流逝了。
「七天。」
琉璃張大了嘴巴,不可置信:「這麽久?!」
風兮梧卻輕輕一點她的肩膀,将她按坐在地:「錯了,你當問『這麽短』才對。」
琉璃似懂非懂。
風兮梧本來是打算好好修修這孩子的性子,計劃将她困在那裏一個月的。
誰知她竟能提前這麽久破開那層冰……
風兮梧心裏肯定了她的天賦,卻并不打算把這件事兒說出來。說出來了,她定然會驕傲地問自己她棒不棒。
風兮梧想想就頭疼。
……
之後琉璃又在冥想室呆了幾天,吃睡都在這裏,卻又恢複了以前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修煉節奏。
自從她知道自己在水裏泡了七天這一事實後,深覺自己肉體與精神之可憐,便存了補償休息之心。
依舊照先前的節奏邊睡邊修行,無聊了,便跑到風兮梧的小花園中站在亭子頂上澆澆花,絕不下來站到泥土地裏。偶爾還會去幾年沒用過的小廚房裏下個廚。
一開始,琉璃是提心吊膽在風兮梧面前浪的,後來發現風兮梧依舊盡心解答問題,面上也無不爽之色,好像對她三心二意的樣子沒有半點意見。
琉璃便放心大膽地浪了。
大半個月過去,風平浪靜的,沒有一絲意外,琉璃在一次打坐時水到渠成地又升了一階。
此事已成,琉璃驚喜不已,覺得都是風兮梧的功勞,便倒吊在涼亭上摘了些菊花、栀子等能吃的花做了一盤鮮花餅。
風兮梧的花園十分神奇,也不知怎麽弄得,那些不同花期的植物都聚在一塊開花,且常開不敗,甚至蘊含了純粹的靈氣。
涼亭內,幽蘭鮮花圍繞四周,暗香撲鼻,清風徐徐。
風兮梧坐在石凳上,看着被送到面前的點心,伸出手指,拈起了一小塊放到口中咀嚼。
琉璃看着面前美人吃餅的畫面,不禁露出了詭異的微笑。
直盯得風兮梧吃完一塊後,便不想再伸手了。
風兮梧端起琉璃泡的花茶,輕抿一口,問:「看什麽?」
「我在看真人為何吃餅不掉渣。」琉璃伸出手豎起大拇指,「不愧是真人,動作優雅,儀态萬千,弟子光看着真人就覺得肚子飽了。這大概就是秀色可餐吧!」
風兮梧:「……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琉璃捧着臉笑瞇瞇:「知道呀,我在誇真人。雖然聽着像在拍馬屁,可句句都是弟子的真心實意。弟子嘴拙,不會說文雅的話,只能說點真心話了,真人不要見怪……」
嘴拙?
他人連在自己面前說廢話的都不多,更何況帶有輕薄之意的話。
也只有她膽敢如此放肆了。
風兮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捏起一塊餅塞進了琉璃嘴裏,淡淡道:「閉嘴。」
琉璃:「唔!」
真好吃,還有一股令人舒服的氣息入肚呢!
琉璃此番叫風兮梧出來吃餅,也是有些問題想請教。
這一次升階的過程順滑的像牛奶,琉璃有些好奇:「真人你是知道我這次升階不會很久,所以才不管我玩的嗎?」
「你也知道你貪玩?」風兮梧瞥向她。
琉璃立刻咬唇傻笑,試圖萌混過關。
風兮梧不跟她計較,便道:「你天賦頗高,只是根基不穩,在寒潭将基礎打下來後便能順其自然進步。況且,修士的心态也重要,你心思不在修行上,強逼着閉關反倒會弄巧成拙。」
不如就順着她,讓她開心罷。
琉璃深感贊同:「真人,你說的真是太對了!」
……
琉璃還是被趕走了。
風兮梧揮揮袖子,她就被丢到了院子外。
「你已經待的夠久了,該走了。」
此時離師門大比只剩下半個月的時間,琉璃在梧桐山呆久了,都快生出感情了。
她單方面覺得風兮梧教了自己這麽多,已經可以說兩人有了師徒之實,就差一個名分了。
她也沒多想,當着風兮梧的面把這話說了出來,誰知風兮梧聽了不知想到了什麽,當下神色一淡,把她丢了出去。
琉璃十分不解:沒必要這麽嚴格吧?
不解歸不解,風兮梧開口讓她回去,她便乖乖下山,可不能在最後關頭惹她惱了。
下山途中,琉璃順便去了趟半山腰的弟子院,把自己之前做的鮮花餅給兩個大師妹送一點過去。
鮮花餅一直存在戒子中,拿出來還是新鮮的,皮薄酥脆,鮮香可口。
小風師妹嘗了,笑問這餡兒是怎麽調的,琉璃道:「蜂蜜、白糖、松子、鮮花……嗯,這花的質量也很重要,你嘗嘗,這是真人院子裏種的,十分不錯。」
兩個大師妹身子一僵,面面相觑。
「怎麽了?」琉璃不解。
小風師妹遲疑道:「真人院子裏種的……是靈藥啊。」
「赤金鳳凰菊、千葉栀子、洄水夜明蘭……」小風師妹崩潰地掰開幾個不同餡料的餅,挨個數着,「這些都是百草園都種不活的高階靈藥啊。」
琉璃看看鮮花餅,看看小風師妹,慢慢把嘴裏的餅咽下去,遲疑道:
「不知者……無罪嘛。」
作者有話要說: 試圖改名的手蠢蠢欲動,我想改個文名看看效果,答應我不要嫌棄我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