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強烈的失重感讓琉璃險些變成頭下腳上的姿勢, 她艱難地維持住了身形, 再一次打開明光術。

這是一個不知道有多深的空間, 明光術範圍外的地方一片黑布隆冬,而腳下的吸力越來越大, 切身感受得出自己下墜的速度越來越快……

就這麽摔下去, 恐怕會摔成重傷。

琉璃瞅了一眼身旁跟着一起下降的巨型石偶,離開那個圓形山洞後, 石偶就成了待機狀态。反正是處于相對靜止狀态, 就不要怪她不客氣了……

琉璃伸手勾住石偶, 四肢并用爬到對方身上,從戒子中取出自己的墊子褥子和被子, 軟軟厚厚鋪了一層, 再給自己套上七八層防護,便緊張地準備迎接強烈的撞擊。

誰知在穿過某一個看不見的薄層後, 那股強烈的吸力忽然消失,甚至渾身一輕——眩暈感過後, 琉璃伏在石偶上摔到了地上。

耳邊響起一陣嘩啦水聲, 身上覺出濕意, 琉璃睜開眼, 發現自己竟然半截身子都泡進了黑糊糊的水中!

至于石偶,趴着落地, 已經完全被水淹沒了。

看這深度,要是琉璃從石偶上跳下去了,這水要淹到胸口了。

可這水深不要緊, 要緊的是,沾了水的地方漸漸升起一股奇怪的麻木感,真氣運行受阻!

這水有毒!

琉璃趕緊施一個浮空術,卻發現術法無效,顯然此處設了禁止飛行的陣法。

難道只能在水裏走嗎?

奇怪的水聲又響了起來,琉璃有一種不好的預感,難道這裏也有許多石偶?

經驗告訴琉璃,跑路不一定能找到突破口,但始終呆在原地就會被包圍!

琉璃只好用大木錘當導盲杖,在水中試探着攪了攪,前方黑黝黝的水面忽然出現一道條形波紋,琉璃眼疾手快,木錘一挑,右手一伸,掐住了一條水蛇。

水蛇扭動,試圖纏繞到琉璃身上,琉璃把它往腳下的石偶上一摔,大錘一砸,輕松搞定。

「原來水裏有蛇。」琉璃也不知是自言自語還是在跟始終不說話的風兮梧聊天,「別的到還好,就怕有毒。」

她身上的真氣運行越來越慢,恐怕過不了多久就會像普通人一樣了。趁着現在還沒有完全被毒素控制,琉璃趕緊從戒子中取出上善若水壺懸挂腰間,又取了一沓符?揣進懷中。

先用一張護身符和明光符,再用上善若水壺吸水。這壺是十分神奇的法寶,現在琉璃只搞清了幾個基本用途,其中之一便是——存水。

別看壺小,內裏別有洞天,據說這法寶主人修為越高存的水便越多,就算是築基期,也能裝下萬噸水。

琉璃握着壺,信心滿滿開始吸吸吸……過了一會兒,她默默把壺收了起來。

啊哈哈忘了這壺裏本來就有水了……

毒素漸漸擴至全身,琉璃無法調動真氣,她象是普通人一樣只能靠走的。

「不怕!不就是蛇嗎!我用了護身符,它咬不到我!」

琉璃自信地笑了,仗着護身符起效了,踩進了水中——随後僵住了。

不僅僵住了,甚至渾身開始發顫,顫抖的幅度越來越大,整個人完全成了發抖地篩子哆哆嗦嗦,她猛地後退,逃回了石偶之上。

「沃日啊!」琉璃崩潰了,「為什麽全是蟲子!」

方才一腳踩下去,整個小腿都陷入了硬殼顆粒堆中,腳下是凹凸不平的,腳邊是活蹦亂跳不停蠕動的!

整個黑水之下,是層層疊疊密密麻麻的不知名蟲子!

什麽都不怕,蛇都敢上手抓的琉璃,就怕蟲子,怕的要死!

那種奇怪的水聲始終響着,甚至越來越明顯,原來不止是水蛇,還有數不勝數的蟲子!

琉璃臉色慘白慘白,驚恐地看到被明光符照耀的黑水底下,隐隐有無數陰影正在沿着石偶的輪廓向上爬。

縱使知道這些蟲子應當是咬不到自己的,琉璃依舊邁不出腳步。

此時此刻,她想自殺。

不,自殺後屍體會被蟲子啃爛,她還是活着吧!

眼淚刷地流出來了,完全是生理性的,自己都控制不了的那種,琉璃哆哆嗦嗦,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有些無助地喚道:「師尊,你在嗎?」

沉寂已久的聲音響起了:「我在。」

琉璃哭唧唧:「我怕。」

「……」

風兮梧沒回話了,琉璃哭的更歡了,她一定是嫌棄自己了,一定是!

可是她真的怕,心理陰影這種東西,不是那麽好克服的啊!

琉璃嗷嗷大哭,哭的肝腸寸斷傷心欲絕,蟲子爬到身上将自己淹沒的景象就是世界末日,現在,世界末日正在她腦中無限播放。

忽然,一張突然出現的小紙人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白色的,只有巴掌大小,用剪刀簡單的剪出了圓腦袋和四肢,不知什麽時候便站到了她的手臂上。

琉璃吓了一跳,下意識揮手要把它揮開。

「是我。」

「?!」

琉璃抹抹眼淚,用兩根手指撚起又輕又薄的紙人:「師尊?」

「嗯。」小紙人輕輕動了動雙手,風兮梧的聲音在她腦中道,「這上面有我的一絲神識和真氣。」

琉璃淚流成河:「可是師尊,你這個紙傀儡也太小了吧。」

這麽小,有毛用?

「可以變大。」

話音剛落,那小紙人滑不溜手地從琉璃手中脫落,輕飄飄落向黑水上,轉眼變成了真人大小。

身子薄薄一層的紙人穩穩站在水裏,随着水波輕輕晃動。

紙人動作僵硬地彎了彎腰。

琉璃拿着袖子擦眼淚:「?」

「上來。」

上來?上哪去?難不成她打算背自己?!

琉璃結結巴巴道:「師尊要背我走嗎?」

紙人慢慢直起了薄片的腰,風兮梧道:「能自己走自然更好。」

琉璃當機立斷,扒着紙人爬了上去,兩腿緊緊夾着紙人的腰,眼淚啪嗒啪嗒:「不能!」

風兮梧附身的紙傀儡薄而堅.挺,背着一個大活人,慢吞吞地走入水中。

琉璃把腿往上縮,低頭一看,大驚失色:「師尊,你濕了!!!」

風兮梧:「……」

反應過來自己的話似乎有歧義,琉璃哭喪着臉趕緊用袖子去擦自己滴到紙人身上的淚水,淚水把紙浸濕,紙漿軟化。再往下一看,泡在黑水中的部分已經變得軟塌塌了!

琉璃哪還有顧得上怕蟲子,她現在更怕師尊變漿糊啊!

她趕緊撒手,跳回水中,同時焦急地問:「我們怎麽辦?」

風兮梧頓了頓,道:「這水能抑制真氣,無妨,你且站穩了。」

然後,大紙人便像徹底失去了控制般輕飄飄倒入了水中。

白色的紙人迅速被染黑,凄慘得令人不忍直視。

琉璃慘叫:「師尊——」

風兮梧:「……」她想讓她小點聲,她聽得見,不過……算了。

琉璃正為紙傀儡的夭折傷心呢,腳下踩着的巨型石偶忽然慢慢震動着爬了起來。

腳下不穩當,琉璃險些滑落,趕緊扒着石偶腦袋繞到它背上,手中已經舉起了大木錘,随時準備給它來上一下。

這時,風兮梧的聲音再一次響起:「是我,水浸不透石偶。」石偶內部有靈礦石和陣法驅動,風兮梧便幹脆将神識附到了石偶身上。

這石偶是一個超大型石偶,足有兩人加起來一般高,體型雄厚高壯。剛站起身,石偶身上還淌着黑水,琉璃閉着眼睛拿大木錘把爬在石偶身上的黑甲蟲往下拍。

拍完了,琉璃低頭看了眼離自己足有兩米遠的水面,終于松了口氣,覺得人生又有希望了。

琉璃跨.坐在石偶脖子後,抽抽鼻子,擦擦哭的紅彤彤的雙眼,問:「師尊,咱們往哪走?」

風兮梧緩了一會兒,說出了一個險些又叫琉璃哭出聲的答案:「去蟲子去的方向。」

……

不知過了多久,在黑暗中琉璃已然喪失了對時間的感知,失去真氣後她便如普通人一般了,冷、困,餓。

偏偏儲物戒子也用不了,琉璃揉着自己咕嚕嚕響的肚子,自暴自棄地趴在石偶背上道:「再出不去,我就吃蟲子!」

當然,她其實一點也不想嘗試。

慢慢地,石偶腳下的水越來越淺,最後只剩淺淺一層沒過腳掌的高度。只這一層,琉璃也不想下去,因為水越淺,蟲子越明顯……

沒了水層阻隔聲音,一只只蟲子腳爪爬動、甲殼摩擦的奇怪聲音越發刺耳,往下一看,便是一堆黑糊糊蠕動着的東西。

那些蟲子,大膽地甚至向石偶身上爬!幸好琉璃手中的上善若水壺不用真氣控制也能啓動一些功能,琉璃便拿它當花灑,把蟲子沖回水裏。

「嗯?」琉璃忽然發現了什麽,拍拍石偶的腦袋,拍完才想起來自己以下犯上了,遂悄悄吐了下舌尖,假裝沒發現道,「師尊,那邊是什麽?」

石偶便轉過身,向琉璃指的方向走去。

離近看清了,原來是一朵朵黑色半透明的水生花,它有着纖細的莖幹,沒有葉子,花朵的形狀看起來很像傳說中的彼岸花。

風兮梧道:「這是冥河花,毒是從花中滲出來的。」

「那我們趕緊離它們遠點!」

「好。」

就在這時,前方不遠處,一陣格外明顯的重物摔到地上的聲音響起,伴随着幾聲不同人的痛呼聲,一人急聲道:

「你瘋了!現在誰都出不去了,你滿意了吧!」

一個柔弱的少女聲音伴随着低咳聲響起:「冥王花是我找到的,我功力雖低微,卻也不想将辛苦找到的寶物拱手讓人。」

「哼,見者有份,你少敬酒不吃吃罰酒!」

咦?

琉璃摸摸下巴,發現自己好像撞見恃強淩弱奪寶殺人現場了。

作者有話要說:  琉璃:感謝奇座的地雷噫嗚嗚嗚我遲早把這些蟲子都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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