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沈未回答得比蘇星芒更大聲:“這裏什麽都看不見, 我哪兒想到一回頭就跟你碰上了?我碰到你哪兒了?”

蘇星芒摸摸鼻子又摸摸嘴:“沒什麽, 碰我臉上了。”

沈未的手又伸了過去,在他肆無忌憚一通亂摸:“碰疼了沒?我怎麽感覺我碰你鼻子上了,不會碰出鼻血了吧?”

蘇星芒将他的手拂開:“黑燈瞎火的別亂摸了。”

沈未一把抓住他的手, 死也不松開:“還是一路牽着走吧,不然保不齊什麽時候又磕了碰了。”

蘇星芒很想摸出手機打開手電筒, 又覺得現在這樣确實更有挑戰性, 忍了忍, 沒有反抗也沒有提出反對意見,甚至根本就不用再去考慮方向和速度,反正有沈未帶着他。

但當沈未再一次轉錯方向碰了壁的時候,蘇星芒忍不住嘲笑他:“盲人有個導盲犬還不會走錯方向呢, 咱倆怎麽跟沒頭蒼蠅一樣到處亂轉?”

沈未使勁在他手上捏了一把:“人不如狗系列?好好好,那現在你來當這只狗!”

“誰要當狗?”蘇星芒用閑着的那只手摸出手機,“有工具不用非要自己瞎轉。”

“你怎麽老想着要用手電筒, 就這麽黑着不是挺好的嗎?”沈未有些不滿。

“我們在這裏面浪費了太長時間了。”

“反正後面又沒人來。”說到這個, 沈未不得不慶幸今天游人稀少, 若是趕上旅游旺季,這洞裏将是人擠人走不動的狀态,哪兒可能讓他借着黑暗對蘇星芒又親又摸的?

當他們好不容易手腳并用變換各種造型終于看到一縷亮光, 幾乎是歡呼着爬上去的。

一到出口就是豁然開朗的感覺, 沈未大叫了兩聲,一把摟住蘇星芒,在他後背和肩膀上拍了又拍:“太驚豔了!”

蘇星芒一臉淡定地掙脫開來:“什麽驚豔?”

沈未驚訝地望着他:“你就一點兒都不激動嗎?漫長的黑暗的盡頭, 就是這麽驚豔的風光,你難道沒有心潮澎湃的感覺嗎?”

澎湃還是澎湃的,只是蘇星芒沒敢表現得太明顯,只是淡淡笑道:“還好吧,這個覓天洞确實沒有讓我失望。”

沈未又抓住他的手,給他擦了擦手心的汗:“大冬天的你竟然滿手是汗,是在洞裏覺得太黑太緊張刺激了嗎?”

确實是緊張出來的汗,但不是因為太黑而緊張的,全怪他拽住他的手一直不放。

蘇星芒不動聲色地抽回手:“走吧,一鼓作氣去天苑吧。”

兩人擠過了一線天,看過了神龜探海,就到達了山頂視野最開闊的天苑。但沈未還在回味着剛才覓天洞裏的場景,對天苑并沒有表現出特別的興致。

蘇星芒拍照的興致也不太高,只是找了一個最利于觀景的位置坐好,也拉了沈未坐他身旁。

青天白日之下,沈未不敢再造次,只是跟他肩并肩坐着,吹着山風,欣賞着這座海上名山的美景。

要是能相擁在一起觀景就更好了。

下山的時候他們選擇了纜車。這大概是沈未見過的最簡陋質樸的纜車,不僅不是封閉式的,還連安全帶都沒有,就是最老舊的椅子加個頂棚再加個扶手,扶手放下之後還得靠腳踩住,才能形成一個相對封閉的空間。

蘇星芒用力踩着下面那道杆,有些不放心地問沈未:“我們這種成年人還好,你說要是個小孩子,又好動又沒有危機意識,有沒有可能從這裏漏下去?”

“所以監護人一定要把孩子看好了嘛。”

蘇星芒又問:“你說咱倆要是都把腳松開,這個扶手會不會自己翹起來,我們就半個身子懸在半空了?”

沈未看了看:“應該不會。”說着又往蘇星芒那依然潔淨的運動鞋上輕輕一踩:“你真的很會走路啊,爬山都沒把鞋子弄髒。”

蘇星芒想躲,又不敢亂動,眼睜睜看着鞋子被沈未踩出了一個淺淺的髒印子,忍不住咬牙切齒地回踩了他一腳:“你怎麽跟小孩子似的,看別人鞋子太幹淨了就想踩?”

“是嗎?小孩子都喜歡踩別人的鞋嗎?”

“大概是吧。我有一次去接霖霖,有兩個女生跑過來跟他打招呼,那天他穿了一雙新鞋子,特別幹淨,那兩個女生就你一腳我一腳地非得把那雙鞋子踩髒才行。我制止了她們,她倆還害羞地朝我笑。後來霖霖說他們班的同學都這樣。”蘇星芒看向沈未,“難怪你跟霖霖那麽投緣,你本質上也還是個孩子。”

不就踩了一腳你的鞋子嗎?怎麽就被說得低了一輩似的?沈未反駁道:“誰說我是小孩子?踩一腳鞋子就被說成小孩子,那你剛才回踩我的那一腳怎麽說?”

蘇星芒微微揚了揚嘴角:“好好好,你不是小孩子,你已經是個成熟的男人了。”

沈未心裏一蕩,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還是乖乖看風景吧。

下一步,他們就直奔威海的榮成市,想去那裏的成山頭。但還沒進入榮成地界,天色就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蘇星芒看着窗外:“我們就是在崂山的覓天洞裏浪費了太多時間,不然應該能趕在天黑之前到這兒的。”

“那怎麽能叫浪費時間呢?那絕對是我們這一趟旅行最值得回味的一個地方了!”沈未反駁,“再說我們又不趕時間,為什麽非要在天黑之前趕到這兒?”

“不是怕你開夜車不安全嗎?”蘇星芒劃開手機,“這附近似乎也沒什麽餐廳,要不我還是給那個漁家樂的老板打個電話,去他們那兒吃飯吧,據說老板的媽媽做飯特別好吃,絕對正宗的漁家風味。”

他這次沒有再訂星級酒店,是因為成山頭位于一個鎮上,并沒有太高檔豪華的酒店,再說他們這次出來的定位就是窮游,沒必要夜夜星級酒店。何況他查了成山頭附近的所有酒店,有一家漁家樂的口碑好到爆,“老板是個非常直爽又很好客的人”“老板媽媽做的菜太好吃了,膠東大饅頭也好香”“非常幹淨,比我住過的任何農家樂漁家樂都要幹淨”……

他曾經在別處的海邊住過漁家樂,住宿條件跟普通酒店的标準間或大床房一樣,但吃得很舒服,價格也很公道,還能從老板手裏買到特別優惠的景區門票,老板還會熱心地跟他們介紹不用花錢的海灘。

那次的體驗很好,這次看到這家漁家樂的評價也超級好,他當時問沈未:“住過漁家樂嗎?”

沈未搖頭。

“想試試嗎?”

“可以啊。”

于是他毫不猶豫就訂了那家漁家樂。之前剛從崂山下來沒多久,就接到了漁家樂老板打的電話,詢問他們是否要到他們家就餐,說他們好提前稍作準備。

“家”這個稱呼讓蘇星芒對這家漁家樂的好感又多了幾分,但他并不确定他們到達成山頭的時間,也就沒确定是否到那家漁家樂吃晚餐。

現在看着沿途的飯館幾乎都是關着門的,他們只能到了漁家樂再吃飯了。

根據導航的提示,他們開到了一個特別偏僻的地方。

“這破導航是不是真的指錯路了?怎麽一輛車都沒有?一個還算有名的景點,不應該這麽荒無人煙啊!”蘇星芒前後張望着,夜色漆黑,沒有車,沒有人,連路燈都沒有一盞,不禁有些擔心。

“大過年的,又是晚上,估計來這兒的人确實很少吧。”沈未還在照着導航的提示往裏開。

他們已經到了一個城牆處,導航卻提示他們進入城牆。

蘇星芒一把抓住沈未:“別進去了吧,一家漁家樂怎麽可能在這裏面?我覺得不對。”

“你害怕?”沈未停下車,側過頭看他。

“有點。關鍵一看那裏面就很黑,怕一會兒再迷路了出不來了。”蘇星芒又拿起手機,“我還是再給老板打個電話吧。”

“別怕,有我呢。”沈未伸出一只手拍拍他,又揉了一把他的頭發,随後給了一個讓他安心的撫摸。

電話好半天沒人接,沈未又照着導航的提示繼續前行,繞着城牆拐了個彎,隐約看到了一條小路。

這條路更像是通往荒山野嶺的,蘇星芒再次阻止了沈未:“別往前開了,停車吧,肯定不對,這家漁家樂給的地址是在成山頭售票處旁邊,但這條路怎麽看怎麽不像有景點售票處的樣子啊。”

漁家樂的老板此時也接了電話:“你們到哪兒了……啊,沒錯沒錯,就是那條路一直往裏走……對對對,再開大概一兩公裏,有好幾排民居,我們在第……哎算了算了,你們就開到這幾排民居那兒就行,我出去接你們……”

蘇星芒難以置信地挂了電話。沒錯?竟然沒錯?他們訂的漁家樂真的在這麽一個黑咕隆咚荒無人煙的地方?

“沒錯我就繼續聽導航的了啊。”沈未一踩油門就沖了出去。

“你慢點兒開!”蘇星芒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慢點兒再慢點兒。這兒也看不清是個什麽路況,小心點。”

他也不是沒在夜裏開車走過人跡罕至的路。那年他去外地辦事,途徑離黃河壺口瀑布不遠的地方,想轉過去看看。當時天色已暗,他還是拐上了一條不太知名的高速路。一路上幾乎看不到任何車輛,他也是一邊開車一邊在心裏敲着小鼓。

但那好歹是高速路啊,現在這都不知道到什麽荒山野路了,這種地方的漁家樂會不會是影視劇裏那種殺人越貨的黑店?

偏偏沈未還笑道:“你說你千挑萬選怎麽選了這種地方住?”

“我們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嗎?”蘇星芒是真有些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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