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沈未忽然有些興奮。

他剛才那話其實有些露骨了, 但蘇星芒的反應不是生氣, 也不是嘻嘻哈哈,而是紅透了耳根——害羞了?

那是不是說明自己還有那麽一點點希望?

他是不是該趁此機會再套套他的話?看他對他究竟是一種什麽樣的感情?

“老蘇——”他這一聲老蘇似乎還飽含深情。

“嗯?”蘇星芒的這一聲尾音上揚的回應也讓沈未心裏一顫。

“我……我想問……你除了……除了把我當朋友……還把我當什麽?”雖然打着磕巴,他到底還是問出來了。

“當特別好的小兄弟啊!”蘇星芒不假思索。

“只是朋友和兄弟嗎?”沈未有些不死心。

“那還能是什麽?”蘇星芒反問。

沈未不知該如何作答, 埋頭盯着和蘇星芒一起蓋了兩三個小時的那被子,想了想又問:“那這樣的關系能維持一輩子嗎?”

蘇星芒眼裏微光閃過, 但他看不清沈未的眼神和表情, 幹笑了兩聲問道:“什麽意思?你怎麽突然想起來問這個?”

沈未依然沒擡頭:“就是字面意思。你把我當很好的朋友和很好兄弟, 這種感情能一輩子嗎?”

整間屋子寂靜了十多秒鐘。

就在沈未按捺不住想擡頭看他的時候,蘇星芒笑了:“只要你願意,我們就能當一輩子的好朋友、好兄弟。”

“如果我不願意呢?”沈未擡頭盯着他。

蘇星芒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似乎是驚愕, 又帶着茫然,又好像還有幾分不安,良久他才擠出一點不自然的笑容:“你……你是覺得你從我那兒搬走之後, 我們之間的感情就會慢慢淡了嗎?”

“……不是。”這都哪兒跟哪兒啊?沈未本來都醞釀好了接下來該怎麽說, 該怎麽一步步地引出自己真正想表達的意思, 這一來突然就破了功,他不知道該怎麽繼續下去了。

“那是什麽意思?”蘇星芒追問。

沈未深吸一口氣:“我是……我覺得……”

房門突然又被敲響,還是老板:“我給你們送熱水上來, 洗臉刷牙都可以用熱水, 衛生間的水太涼了沒法用。”

沈未看了蘇星芒一眼,無奈地起身開了門,從老板手中接過一個熱水壺。

蘇星芒趁勢站起來:“我現在就去洗漱去。”

沈未看着他的背影, 微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氣。

好朋友和好兄弟……去他娘的朋友和兄弟……

洗漱完畢,吃完早餐,收拾東西離開老板家這幢二層小樓,開車一小段就到了成山頭售票處門口。

蘇星芒沒有再追問那個問題,沈未也沒有再提及那個話題,早上那個話題,好像根本就沒有開啓過。

這天真的非常冷,他們又到得早,感覺像要把景區包場了似的。他們買了可以自駕進景區的票,開車進了大門就直奔那個天盡頭。

一路上只看到寥寥數名游客,到了天盡頭,将車停在旁邊的停車場,一下車就看見沒多遠有個“好運聲”亭,亭子裏有口大鐘,一旁坐着個中年婦女在大聲吆喝:“新年祈福撞鐘啦,兩塊錢一次,一撞一生平安,二撞財運亨通……”

撞一次鐘才兩塊錢?沈未樂了,拉着蘇星芒想去聽個仔細看個究竟:“去撞撞新年鐘!兩塊錢一次,你想撞幾次撞幾次,我請你!”

蘇星芒笑:“不用你大方,祈福這種事兒是不能別人請的,只能自己掏錢。”

有這說法嗎?沈未将信将疑,蘇星芒已經踱到好運聲亭,看了看旁邊所寫的撞鐘次數各自代表的含義,摸出手機掃碼付了兩塊錢:“我撞一次啊。”

他撞響鐘聲的同時,那女人聲音洪亮地喊:“一撞一生平安……”

蘇星芒撞完這一次就退到一旁,跟沈未:“你撞兩下吧,保佑你新年財運亨通,稿費滾滾。”

沈未哈哈一笑:“聽你的。”也掃碼付了四塊錢,撞了兩下鐘,然後指着前方跟蘇星芒說:“那邊好像就是時來運轉石,據說來這兒是一定要好好摸摸那個的,不同的摸法還有不同的含義。”

“我過去看看。”

等蘇星芒一走,沈未就回頭跟那女人說:“我還是總共撞九次吧,已經撞了兩下了,我再撞七次,再補七次的錢。”

因為那上面明明白白寫着“九撞天長地久”。

不管靈不靈驗,寓意總歸是好的,他就是想跟蘇星芒天長地久。

他做賊心虛般又撞了七下鐘,這才奔到時來運轉石旁邊。

蘇星芒問他:“你怎麽又撞了七次鐘?”

“七撞七星高照嘛。”

“七星高照?七星到底是哪七星?”

這下把沈未問住了,他還真不知道。

其實蘇星芒也不知道,他摸出手機查了查,笑道:“你确實應該七撞七星高照,七星指的是福星、祿星、壽星、月老、七政星、文曲星、武曲星。你這福祿壽全有了,還能文能武,多好啊。還有月老高照,是不是說明你新的一年好事将近了?”

“你要不說我都不知道七星裏頭還有月老。”沈未也笑。

“哎不對啊。你之前撞了兩下,後來又撞了七下,加起來是九下了吧?是得看撞九次鐘的寓意吧?九撞是什麽來着?”

沈未只能硬着頭皮回答:“九撞天長地久。”

蘇星芒喲了一聲:“你是有情況了是吧?是想跟誰天長地久啊?要是有了女朋友不許瞞着我啊。”

“我哪兒來的女朋友啊?”沈未咽下想說的那個“你”字,悶聲道。

蘇星芒勾着嘴唇看了看他,說:“撞完了鐘,過來摸摸時來運轉石吧。”

“你摸了嗎”

“還沒有,不知道該怎麽摸。”

這時撞鐘處那女人過來跟他們介紹:“順時針摸,摸哪兒都可以。我們這裏說的,摸摸佛爺的頭,一生康泰不用愁!摸摸佛爺的背,創業諸君添智慧!摸摸佛爺的腚,百邪難侵不生病!”

蘇星芒還真照着女人念的,順次摸了佛爺的頭、背和屁股。

沈未對這個倒不感興趣,他感興趣的是關于時來運轉石的另一種摸法:順時針繞一圈求財運,繞兩圈求官運,繞三圈求桃花運。

他沒吱聲,卻圍着佛爺走了三圈。

蘇星芒看着他順時針繞了三圈,嘴角抽了抽,自己也随即默不作聲地順時針繞了一圈。

“多走兩圈呗。”沈未揮揮手招呼他。

蘇星芒面無表情:“我不需要桃花運,我走一圈求個財運就行了。”

沈未臉一紅,卻還在裝傻:“什麽意思啊?難道繞三圈是求桃花運?我不知道啊……”

蘇星芒懶得戳穿他,大踏步往天盡頭走去了。

沈未有些尴尬地望着身旁的女人笑了笑,扯了些不相幹的話題:“這天兒也太冷了,風也好大,這種天氣太不适合來海邊了。”

女人點頭又搖頭:“我跟你說,今天還算春節以來天氣最好的一天了,昨天那個風才真的大,小點兒的孩子根本就沒法往天盡頭那邊去,感覺都像要被吹跑了似的……”

“是嗎?那我得去追我朋友,免得他被海風吹跑了……”

沈未快步跑到蘇星芒身旁,一把勾住他肩膀:“我得摟着你走,剛才撞鐘的那個大姐說這兩天風太大,天盡頭這邊的風尤其大,我怕你被吹跑了。”

蘇星芒無語地看了看他勾住自己的那只手,白眼都欠奉。

海裏一處嶙峋高聳的大石頭上,立着一塊大石碑,上面寫着“天盡頭”三個字。石碑下波濤洶湧,海浪有些兇狠地拍打着堤岸。

海風确實很凜冽,蘇星芒帽子戴得嚴嚴實實,臉上還是被吹得又幹又疼。

“你臉都被凍得通紅。”沈未伸手想給蘇星芒搓搓臉,被他一偏頭躲開了。

沈未也沒再死皮賴臉,扭過頭去,趴在欄杆上,對着天盡頭那三個字,以及整個海面出了神。

他跟蘇星芒一起來到了天盡頭,如果這裏真像人們所說,從政的人到了這裏,仕途就走到了盡頭,如果這裏也像天涯海角那樣,戀人到了這裏,愛情也就走到了盡頭。那麽他和蘇星芒目前的關系,是不是也就走到了盡頭?

朋友+兄弟的關系走到了盡頭,而他又撞了九次祈福鐘,九撞地久天長,他還順時針繞着時來運轉石三圈,求了桃花運,那麽再迎接他的,有沒有可能就是他和蘇星芒天長地久的愛情?

“想什麽呢?”蘇星芒突然問他。

“沒什麽,在想冬天的成山頭跟我之前看過的任何海景都不一樣,給人一種蕭索中特別有力量的感覺。”沈未随口說道。

蘇星芒噗地一笑:“不愧是網絡作家啊,随口一說就挺有感覺的。”

沈未扭頭瞪他:“這是在誇我還是損我?”

“誇你誇你,真心的。”蘇星芒突然想起了什麽,“對了,你出來以後就一個字都沒碼,你的書評區全是讀者在催更的,斷更這種事兒,你是不是該請個假,解釋一下斷更原因?”

在這樣的地方提醒他斷更的事情真是煞風景。

“好好好,我回頭就解釋一下,說我出門旅游了所以斷更了,然後等待我的将會是大規模掉收藏。”

蘇星芒安慰道:“應該不至于,大過年的還堅持更新的作者并不多,大家都能理解。再說,就算掉收藏,總比你一聲不吭的好吧?”

“我知道該怎麽請假卻又讓讀者不反感了。”沈未忽然笑嘻嘻地開了口。

“怎麽請假?”

“就說我和特別重要的人一起出門旅游了,所以實在是抽不出時間碼字。這樣讀者都會以為我談戀愛了,會有滿屏的祝福而不是埋怨……”他依然笑得沒心沒肺,還叫住蘇星芒,“老蘇你覺得我這主意好不好?”

好……好個屁!但蘇星芒竟然無從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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