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林溪在家吃過午飯不久, 沈默便讓方大郎把辛世卿送了過來, 至于那個半大的孩子,也讓方大郎領着回家了。
林溪早前聽黃管事提過辛世卿餓了好幾日了, 如今聽說人來了,不急着見他, 先叫方忠陪着他去吃午飯。
辛世卿先前被石家的惡奴抓走時,受了些驚吓, 如今得到獲救,心情放松之下,足足吃了兩大碗米飯。
方忠看他還有些意猶未盡, 便問道:“要不要再給你來碗雞湯面?”
辛世卿忙道:“不用了,我已經吃飽了。”能夠平安歸來,已經是萬幸了。辛世卿極為感激把他救出來的那位沈二奶奶,當下就想盡早見對方一面。
方忠聽他這麽說,便不再客套, 把他帶到了林溪跟前。
辛世卿怎麽說也是外人, 林溪按着男女大防的規矩,讓人在屋裏放了張紗绫屏風, 自己坐在屏風後的羅漢床上。
隔着屏風,林溪只能大體看見辛世卿長得高高瘦瘦,辛世卿卻不敢看她, 躬身行了一禮, “多謝沈二奶奶救命之恩。”
林溪道:“先生快起, 這事要謝就謝我夫君, 我只是給他寫了封信而已。”要不是沈默老不讓她出門,其實這事她自己也能解決的。
話是這麽說,但是辛世卿知道若不是沈二奶奶看中了他的話本,沈狀元也不會知道這件事,更不會出手救他。
“二奶奶對我的恩德,我辛世卿以後定當銘記于心。”
林溪當然知道辛世卿是知恩圖報之人,要不然他也不會因為當初那點恩情,一直效力于顧文軒,即便過後有能力開辦屬于自己的書坊,他也依舊沒有離開顧文軒。
這樣的人被她得到,真是一種幸運。
林溪感嘆過後,便提起了辛世卿所寫的話本,“那本《紅蜘蛛》我已經看過了,只是有些地方,我覺得需要修改一下。”
林溪怎麽說也是資深讀者,看過的小說幾本論千計,看完那本《紅蜘蛛》以後便提出了幾點問題。
提及話本,辛世卿的神情馬上變了,變得極為認真。
過後兩人聊了差不多半個多時辰,不僅把《紅蜘蛛》的最後文稿定了下來,林溪還邀請辛世卿加入書坊,成為書坊這邊的簽約話本作者。
辛世卿馬上就答應了下來,一來是林溪把他從石府救了出來,免去了一番皮肉之苦;二來是林溪給的報酬很豐厚。
話本寫成以後,辛世卿不僅可以得到一筆豐厚的稿費,過後話本賣得好,還有提成。這等待遇,即便放在其他話本作者身上都不大可能,更不用說他一個新人,因此辛世卿毫不猶豫的就簽下了契約。
林溪把簽好的契約派人去放好,辛世卿的為人她是信得過的,但是将來書坊掙了大錢,免不了有人要來挖人,為了以防萬一,有這一張契約,她就能多留辛世卿幾年。
桂香把契約放好以後,還按着林溪的吩咐拿來了一個荷包。
荷包裏面有一張五十兩的銀票,還有十兩的碎銀子。
林溪讓桂香把荷包遞給辛世卿,“這是《紅蜘蛛》的稿費,你先拿着,等話本賣的好了,我再給你提成。”
辛世卿還待客氣幾句,屏風後面便轉過來一個十七八歲的丫鬟,那丫鬟穿着豆綠色的紗衫,底下系着湖色的挑線裙子,眉眼秀麗,舉止穩重,說是丫鬟,但是形容打扮一點也不次于小門小戶家的姑娘。
辛世卿由來就有些臉紅,不好意思去接對方手中的荷包。
桂香看他斯文白淨的臉上浮起一層紅暈,不由多看了他一眼,大大方方的把手裏的荷包塞到了他手上,轉身回到了林溪身邊。
有屏風做阻隔,林溪自然看不出辛世卿的臉色變化,看他收了荷包道了謝,便叫桂香送他出去。
辛世卿忙道:“不用,不敢勞動桂香姑娘。”
桂香抿嘴笑道:“什麽姑娘不姑娘,叫我桂香就是了。”說着按林溪的吩咐,送他到前院。
辛世卿第一次與妙齡少女同行這麽久,只覺一顆心忽上忽下,加上懷裏還揣着六十兩銀子,便有種踩在雲端裏的感覺。
路旁有一枝斜插過來的桃樹枝擋在他面前,他也沒發覺,還是桂香出言提醒了他一下,辛世卿方才往旁邊退了幾步,臉色卻因羞愧又漲紅了幾分。
桂香看得暗暗好笑,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容易就害羞的人物,不免就多看了對方幾眼,送到垂花門處,怕他不知道怎麽走,還特地喚來了一個粗使婆子送他到前院。
辛世卿跟着粗使婆子到了前院,便被方忠體貼的送到了門口。
辛世卿等走出兩步,忽然回頭望了望沈家的宅子,只覺得今日發生的這一切就好像是做夢一樣。
他還在發呆,旁邊忽然傳來一聲門響,一個清秀俊美的公子哥牽着馬走了出來,身後還跟着一個牽着馬的小厮。
辛世卿不敢多看,趕緊從旁避讓了一下。
那牽馬出來的公子哥不是別人正是顧文軒,他從書院那邊放假回來,聽說許老先生病了,便打算去探望一下。
這些日子,不知道是沈默在許老先生跟前替他說了幾句話,還是許老先生被他的堅持所感動,總之許老先生見他的次數越來越多。顧文軒覺得拜在許老先生門下有望,這次一聽聞許老先生病了,便趕了過去。
巧得很,顧文軒趕到許家的時候,薛晴柔正好也來探病。
薛晴柔正在伺候許老先生喝藥,下人們就說顧公子來了。
許老先生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容,“這孩子可真是有一股拗勁兒啊!”
薛晴柔聽他感嘆,便道:“外公素日不是常說,做什麽事都需要一股拗勁兒嗎,我看這顧公子锲而不舍的樣子,倒有點像外公你。”
薛晴柔早就聽聞有位顧公子一直想拜入外公門下,顧家的七姑娘和她同在一個詩社,如今正好有這麽一個機會,薛晴柔便替顧文軒說了幾句好話。
許老先生道:“沒錯,你說得對,有拗勁兒是好事。讓他進來吧!”
薛晴柔便把碗放下,退出去回避一二。
不過薛晴柔對這位锲而不舍的顧公子有些好奇,步子便放慢了一些,走到院子門口的時候,剛好遇到顧文軒被許家的下人領了進來。
顧文軒今日穿着件月白色的緞袍,頭上戴着銀冠,陽光照在他的身上,身姿如松如柏,不由得就吸引了薛晴柔的目光。
薛晴柔自小到大,見過的公子哥不知有多少,可是獨獨見到顧文軒卻被對方那俊美的五官晃了一下神。
顧文軒沒料到會在許家遇到年輕的女眷,便只微微點一點頭,就跟着下人過去了。
薛晴柔在當地失了會兒神,方才對丫鬟說了句,“我們走吧!”
顧文軒一直在許家待了一個多時辰,期間許老先生照常問了他一些學業上的事。顧文軒并沒有急功近利,每次都只提出一兩個問題,生怕許老先生煩了他,從此不再見他。
許老先生最滿意的就是這點,能沉得住氣的人方能做得大事。
不過許老先生病後虛弱,與他說了會兒話就有些困了,便道:“我記得你後年要參加鄉試,正好我前天整理出來一本墨卷,你拿去細細翻閱一番,對你考鄉試應該會很有好處。”
許老先生雖然并不太想收徒,可是卻無法拒絕顧文軒這樣的好學之人,便像之前指點沈默一樣,給他整理了一份墨卷。
顧文軒找出來那本墨卷,從隔壁書房回來的時候,許老先生已經睡熟了。顧文軒便不再打擾他,悄悄退出了房間。
從許家出來,顧文軒騎馬來到城東,遠遠的就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顧文軒想起這裏離翰林院不遠,這時天色已不早,想必沈默剛好下衙。他正想驅馬上前與對方相見,就見一個侍女攔住了沈默的去路。
那個侍女正是之前攔住沈默,要帶他去見長寧公主的同一人,這次她攔下沈默說的也是同一句話,“沈公子,公主有請,請跟我走吧!”
沈默腳步頓了一下,長寧公主已經定下婚事,對方又是鎮國公府,想必她就是心有不甘,也不敢再做出什麽出格的舉動了。
于是他點點頭,“那就勞你帶路吧!”
依舊還是春風樓,依舊還是那個包間。
不過坐在對面的長寧公主的神色已經有了變化。
沈默則從坐下來以後就表現的很平靜,據他與對方短短的這兩次接觸,長寧公主不是個心機深沉之人,不會猜到這一切都是他在背後操控,因此沈默從沒想過對方會看透這一切,靜靜的等着長寧公主的反應。
長寧公主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好一會兒,方才用一種很不甘心的語氣道:“不管你是怎麽想,我是真想好好待你的。”
沈默沒說話,只是微微避開了她的視線。
長寧公主看着他這個樣子,心裏越發撓心撓肝,她從未如此對人朝思暮想過,對方越是拒絕她,她越是放不下對方。所以她被解足禁令後,做的第一件事來這春風樓,再見對方一面。
長寧公主戀戀不舍的看了對方好一會兒,方才打破沉默道:“雖然我們今生沒可能做成夫妻了,但我待你的情意卻是不會變的。日後你若是遇到什麽難事,盡可以來公主府找我。”
沈默卻是淡淡一笑,覺得長寧公主未免有些多此一舉了。他以後就是遇到再大的難關,也不會想着去求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