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沈默只是聽過夏将軍的大名, 最近又聽人說起過夏将軍被彈劾的事。翰林院雖是清水衙門,可是因為地位特殊, 消息要靈通許多。

夏将軍彈劾的事, 其實內有另情。

不過沈默通過蕭彥的言行舉止,就知道他的上司夏将軍此人多半也是武夫脾氣,與他們講說那些朝廷的勾心鬥角, 無異于對牛彈琴。不過夏将軍此人确實是難得的将才, 沈默想了想, 決定幫他們一把, “據我所知, 夏将軍的處境确實不妙, 不過若你們照我說的做,我有七成把握可保他安然無恙。”

蕭彥聽到這句話,不由用那雙冷峻的眼睛看向沈默,眼裏流露出一絲将信将疑的神情,“你打算怎麽做?”

沈默道:“靜觀其變。表哥要是不急着回邊關, 就先在我這邊住下。不出半個月, 事情就會有分曉了。”

蕭彥卻有些着急了,“你叫我們什麽都不做,那怎麽行,若是任由他們彈劾下去, 夏将軍就危險了。”

沈默道:“表哥要是信得過我, 就聽我的。若是信不過我, 就去找太子幫忙, 但是你只要登門去求太子,我敢斷定,不出十日,夏将軍便會獲罪。孰輕孰重,表哥你自己看着辦吧!”

沈默這番話落下以後,場面一時沉默了好一會兒。

最後,還是蕭彥開口道:“若我們照你說的做,你有幾分把握?”好像除了相信沈默,他已經別無辦法了。

他們武将本來就只擅長沙場作戰,論心眼十個也及不上他們這些文人。如今左都禦史信不得,蕭彥又實在找不到人幫忙,無奈之下,只好選擇相信對方。

沈默道:“至少有七成把握。不過表哥你也得聽我的,從今日起就留在家裏住下,以後不要再出去了。”

沈默不放心蕭彥住在外面,會忍不住去找旁人幫忙,索性叫他住在家裏,還能監督他。

沈默把蕭彥安頓下來以後,就去了偏院。

袁師傅正在繞着院子散步,看見沈默便道:“你來得正好,世昌出去替我淘了本棋譜回來,我看完以後學了兩手,正愁找不到人陪我下棋。”

沈默便一邊陪袁師傅下棋,一邊把夏将軍的事說了一遍。

袁師傅落下一枚黑子道:“你這一步走得不錯,不過就如你所說,就只有七成把握。我倒有一個主意,可以幫你加兩成把握。”

“夏将軍是聖上親自安插到邊關的,這個位置至關重要,貪污軍饷倒沒什麽,就怕他這個手握兵權的将軍會被什麽人收買,兩邊搖擺。所以你讓他們靜觀其變是對的,這個時候但凡和太子扯上一點半點關系,被罷免兵權還是輕的。不過聖上上了年紀,現在又多病多疑,所以這一步你只有七成把握,無非指望着聖上斷事清楚,能看出這是六皇子一派想要染指邊關的動作。

不過既然他多病多疑,你不妨利用這一點,從秦王那裏下手。”

沈默有些不明白,“為何要牽扯上秦王?”

袁師傅笑道:“你想啊,秦王是聖上的親兄弟,素日又和李貴妃不對付,若是他也幫着六皇子對付夏将軍,你覺得聖上會怎麽想?”

沈默馬上就明白了其中的關竅,眼裏透出佩服之色,“我怎麽就沒想到這一點。”

袁師傅笑道:“說句不謙的話,姜還是老的辣,等你到師傅這把年紀,什麽都看得透了,什麽都經歷過了,再遇到這樣的事,便能游刃有餘了。”

沈默不由微微一笑,不過很快就又問道:“可是秦王與夏将軍無冤無仇,我們怎麽讓他和六皇子一派聯合一起?”

袁師傅捏着手裏的棋子,沉吟了一會兒道:“你還記得我跟你提過你父親得罪秦王的事嗎?”

沈默當然還記得,只不過當時他沒多問。

袁師傅道:“秦王這人最是剛愎自用,而且不知因為何種原因,最見不得青年才俊。”

沈默一點就透,“我明白師傅的意思了。”

袁師傅道:“改天把你媳婦的那位表哥叫來,我好好叮囑他幾句,這事要做的順其自然,不能讓人看出一點破綻。不然就前功盡棄了。”

于是從那天起,蕭彥就在沈宅這邊住了下來。林溪找了個機會向他打聽江吟秋,得知江吟秋在邊關生活得很好,還有了身孕。不過江吟秋這一胎的懷相不是很好,診出喜脈以後一直孕吐個不停。蕭彥來京時,她剛滿三個月身子,孕吐雖然好了很多,可是還是吃不下什麽東西。

林溪前世聽過很多孕婦的各種妊娠反應,她自己也記得好幾種調養身子的藥膳方子,得知這件事後就提筆寫了一張方子交給蕭彥,讓他回去的時候交給江吟秋。

蕭彥在沈宅這邊住了半個來月,半個月以後,關于夏将軍的處置終于下來了。夏将軍不僅安然無恙,聖上還斥責了那幾個彈劾他的禦史。

蕭彥自此對沈默心悅誠服,離開的時候一再替夏将軍向他道謝。

林溪很細心的察覺蕭彥對沈默的态度發生了很大的改變,聯系上蕭彥在沈宅這邊住了這麽多天,她猜到是蕭彥有事求沈默幫忙。不過既然他們都不說,林溪也就不多問,能少操一份心就少操一份心。

蕭彥離開以後,書坊那邊也把五百冊《紅蜘蛛》印刷好了。

林溪從黃管事那裏要來了兩本印好的《紅蜘蛛》,轉天就給陳三奶奶下了張帖子。

陳三奶奶是一請就到,先羨慕的看了看林溪的肚子,“幾個月了?”

林溪笑着摸了摸肚子,“五個多月了。”卻又很快轉移了話題,“這幾日不像之前那麽悶熱,我想着許久沒見你,就給你下了張帖子。”

陳三奶奶搖了搖手裏的扇子,“今年夏天确實比往年都要熱上許多,最近這兩個月的詩社我也沒參加,不過最近大家都在議論謝首輔致仕的事,你聽說沒有?”

林溪最近一直都在家裏養胎,要不就是忙書坊的事,加上沈默甚少對她說起朝廷方面的事,所以她還真沒聽過此事。不過她記得謝首輔是在太子被廢之前致仕的,如今想想好像也差不多要快了。

謝首輔此人算是個中立派,并不打算站隊,本來他是打算等太子登基以後再致仕的,卻沒想到孫女不聽他的安排偷偷跑去選秀,還被封為了六皇子的側妃。

這一來,他為了保全家族,只好提前致仕,借以表明自己的立場。

不過他到底做了那麽多年的首輔,門生故吏遍布天下,雖然後面致仕,日子過得也不差。

林溪對于這位滑不留手的首輔既沒好感也沒惡感,聽到他致仕的消息也沒覺得有什麽,不過看陳三奶奶有些期待的神情,林溪忽然想起陳閣老就排在謝首輔後面,而後面繼任首輔的确實是這位陳閣老,便多問了一句,“也不知道謝首輔致仕以後,誰會接任首輔的位置?”

陳三奶奶笑道:“誰知道呢!”

“我記得陳閣老論入閣的時間好像就排在謝首輔之後,內閣除了謝首輔,便是他自有資格,想必過得兩月,你們府上該有好事了。”林溪含笑說了這麽一句。

陳三奶奶心裏得意得很,不過面上卻表現得很矜持,“這個還說不定,要看聖上的意思。”

按理來講,陳閣老繼任首輔應該是板上釘釘的事,不過這事還沒塵埃落地之前,陳三奶奶秉持着小心的态度并不敢把話說得太滿。

林溪猜到她心裏所想,不着痕跡的奉承了她幾句,便帶她去暖閣看自己養的碗蓮。

陳三奶奶看完碗蓮,便注意到了旁邊随手放着的一部話本,那話本的名字倒是有些新奇,不像市面上賣的那些鳳啊玉啊什麽的,封面看着也好看,陳三奶奶不由拿起翻了翻,“沒想到沈二奶奶你也愛看話本?”

那部話本是林溪特意放在那裏的,為的就是讓陳三奶奶看完碗蓮就能注意到,之所以做這樣的安排,是她深谙這些人的心理,凡是主動遞到她面前的東西,她們都不會太過在意,很有可能看都不看就丢在了一邊。所以她才沒有給認識的人都送去話本,而是選了陳三奶奶這麽個人幫她宣傳話本。

陳三奶奶怎麽說也是閣老家的兒媳婦,平日肯定交際廣闊,有她幫忙,這部話本便能早一點打出名氣。

因此林溪笑了笑道:“我哪裏愛看什麽話本,是我名下的書坊送來給我過目的樣本,不過我還沒來得及細看。你要是喜歡話本,我看完沒問題後,再叫人送給你。”

陳三奶奶卻道:“何必那麽麻煩,幹脆你叫人再給你送一本就是了。我看這話本的封面就覺得裏面的故事肯定不錯,你要是不借我一觀,恐怕我今晚上就要睡不着了。”

林溪聽了,只好一笑:“既然你這麽想看,那我便叫他們再送來一本。”

陳三奶奶回去以後,便舒舒服服的脫了鞋躺在羅漢床上看起了這本《紅蜘蛛》,這一看便是一個多時辰,等丫鬟點起蠟燭,陳三奶奶方才驚覺原來天已經黑了。

她便問了丫鬟冬雪一句,“什麽時辰了?”

冬雪剪去過長的燭芯,“剛過酉時,三少爺派人回來說不回家吃晚飯了。”

陳三奶奶聽到丈夫不回來吃晚飯,臉色微微一沉,“這個混賬玩意,指定不知道去哪鬼混去了。你去告訴廚房,叫他們給我做道芙蓉糕,我今天不吃晚飯了。”

陳三奶奶就着芙蓉糕,趕在二更之前才把這部話本看完,心裏這才落了地,覺得這樣的結局方能對得起小紅的一片癡心。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