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道門祖師

豔多煙重欲開難,紅蕊當心一抹檀。

公子醉歸燈下見,美人朝插鏡中看。

當庭始覺春風貴,帶再方知國色寒。

日晚更将何所似,太真無力憑欄幹。

李色塵的豪宅及長達十餘裏的露天垣牆峻工了。

豪宅伐木為架,岩石為外牆及地基,分內外二院,占地數畝,最特殊的就是庭院鋪著的光滑平坦石板,十分氣派。

豪宅前三十丈外修建一座石質圍牆,是齊區與外界隔絕的指标;圍牆上有座二丈寬的缺口,設有朱紅大栅門,并派有一隊秦兵駐守。

朱紅栅門外就是那條寬約二輛辎車可以并行通過、高約八尺的露天垣牆大道,順著山坡地勢綿延十多裏直達秦營大寨。

豪宅峻工當日,村中列國各區領導人趙成、姬昭、韓易、魏圜、楚申,皆帶領數名長老并攜賀禮前來慶賀,為田橫偕同顏北辰和楊敬及幾位長老,殷勤地接待進入寬敞大廳奉果,盛況空前,一團和樂。

大家分賓主席地而坐,獨缺李色塵出來敘禮,卻見大廳上共有十只三尺寬的方形大木箱,即知有貴客早一步先來造訪,但未見大批的衛兵随從,衆人猜想,并非是駐軍大将連豹。

魏圜忍不住率先朝田橫作揖,客氣問道:

“田長老!李村主莫非有貴人前來拜訪,不知這位貴客是誰?可否告訴大家呢?”

所有各區領導人的好奇目光,全都集中在田橫的身上;田橫意氣風發地俨挺著背脊敘禮,微笑道:

“各位!這位貴客就是‘文信侯’呂不韋丞相的貼身随扈,也是官拜‘大庶長’的督軍大人,江湖號稱‘西昆劍王’的虞刃寒,帶著二名門下親訪,現在正與老夫的契孫李色塵于書房中議事。”

大家一聽“虞刃寒”這個名字,人人為之色變,趙人趙成沉吟一聲,恨聲道:

“當年秦将白起坑殺趙卒四十萬……就是督軍虞刃寒的建議,令我國因此一蹶不振,此人乃是個魔鬼!是一名嗜殺的惡魔!”

坐于趙成右側的魏圜聞言臉色驟變,立即輕拉其衣袖慌然道:

“趙兄!別把話講得太難聽了,否則一經傳到虞刃寒的耳中……你可要糟殃了!”

趙成強忍心中悲憤,不再多話,坐其左側的韓易喟然長嘆道:

“趙老弟,呂不韋是韓國陽翟(河南安縣)人,憑借其強大的財富,結交秦國王孫異人,一躍為強秦丞相,權勢薰天滅震列國,當年沽名釣譽地命食客寫了一部‘呂氏春秋’,內分八覽、六論、十二紀,約有二十餘萬言,包括天地萬物、古今宇內,挂其名號,并稱若有人能改其書中一字,即以千金為酬,但憑其官高爵顯,誰也不敢修改其大作。如今竟然命其親随虞刃寒帶著厚禮,親自到此密訪李村主,可見呂不韋十分重視此事,這也是咱們全村的光采。”

田橫得意洋洋道:

“各位長老!呂相其學說雜彙各家,自創‘雜家’為掌門人,并列為當世十大名家之一,而真正的實際主持人就是虞刃寒!我的契孫能得呂相如此器重,真是空前絕後啊!”

魏圜卻對田橫潑冷水道:

“田長老切莫高興得太早!這位虞刃寒也是建議呂相沽名釣譽所創立的‘雜家’來廣羅奇能異士之人,因此可想而知虞刃寒本人的武功高強,才能統禦其門下食客三千,并非泛泛之輩!”

趙成接著驚訝道:

“魏老弟如此一提,倒是讓我想起了虞刃寒年近百歲了……此番帶著二名弟子親訪,必然是來考驗李村主的武學能耐喽!”

魏圜神色慌張地忙問道:

“田長老!他們來多久了?”

田橫一聽他們的評論,心中瞿然一驚,也慌了起來,假若李色塵萬一有個閃失,所有的計劃豈不就泡湯了?

“魏老弟,虞刃寒和他的二名門下才來了半個時辰,現在後院書房……這個惡魔真會對李村主動武試探功夫?”

魏圜額頭冒汗張皇失措道:

“各位!誰敢保證他不會動武?咱們的村主若有什麽差池……以後就沒有好日子過了!”

姬昭卻老神在在微笑道:

“那位虞刃寒奉呂相之命,不能不來會見咱們的李村主,但憑他一門之尊,移駕來見本村的小夥子,心中必然窩囊至極!當然不屑親自動手,因此才帶了二名弟子随行來試試李村主的實力好回報呂相的!”

韓易臉色陰晴不定,打岔道:

“田長老!說也奇怪?李村主本是嫪大人所發掘的人才,時常送來厚禮籠絡,又替村主蓋豪宅,如今呂相卻派遣心腹造訪;按說呂氏本是嫪氏的主公,這其中必然藏有不可告人的玄機吧?所以田長老得替李村主預做安排,以免得罪呂相。”

田橫聞言一呆,臉色驟顯為難之态,也不知加何接話回覆;而一旁的魏圜察言觀色,發覺一向沉默寡言的韓易,如今為何老是替呂不韋的立場多方設想?

魏圜忙岔開話題,笑容可掬作揖道:

“田長老切莫為了此事憂心,李村主自有定見。再說攸關李村主的安危,咱們可否到內院一探究竟?”

韓易臉色一變,驚呼道:

“此事萬萬不可!”

魏圜一呆,轉向韓易和顏悅色地作揖道:

“韓兄為何阻止?李村主的安危,牽動著全村往後的聿福日子,方才趙成兄說過了,虞刃寒生性殘酷陰毒,你不怕李村主著了他們的道兒,阻斷了嫪大人禮聘的機會?”

韓易臉色一紅,尴尬道:

“咱們只是奴隸身分,假若前去打擾貴人……萬一他們降罪下來,我們怎能承當得起?我也是替大家設想。”

田橫聞言更是心亂如麻,随即毅然決然道:

“我是李色塵的契爺爺,那些貴客總要給我一點面子吧?理應由我帶頭去探個究竟,若貴客真要降罪,就由我一個人承當好了!”

魏圜雙眼精芒一閃即斂,迅速撫掌贊同道:

“田長老睿智!咱們都是歃血為盟的兄弟,只要同心協力幫著李村主,在咱們地界上的那三名貴客可能會有幾分顧忌吧?”

此話一出,所有人等皆附和贊成,田橫立即離座,高喝道:

“新居落成,我帶賀客到內院參觀一下,這是人之常情,貴客若瞧不起我這個老頭子,也該給嫪大人一個面子吧?”

這番話更能安定人心,各區領導人和長老們一行二十幾人,随帶田橫離開大廳,快步邁向內院而去。

內院書房中。

虞刃寒雪白發髻上戴著一頂八卦蓮花金冠,臉色如童顏般潤紅,根本看不出是百來歲的年齡;鹞眼精芒、鷹鼻倒勾,顯得陰沉;臉龐周圍的如戟須髯烏黑無比,顯得精力充沛。

頭發霜白卻須髯盡烏的特異長相,十分醒目;身著一襲飄逸道袍,展露出一派仙風道骨的韻味,沖淡了其陰沉的氣息。

虞刃寒在書房主位席地而坐,兩側站立二名年約半百之人,一名是儒士,一名是道裝打扮,從兩人眼神清澈如水看來,即知已達精氣內斂之境界,而太陽穴高高隆起看得出是內外兼修的絕頂高手。

李色塵謙恭地站著不敢陪坐,令虞刃寒頗為滿意,但卻語帶不屑地道:

“老夫沒料到為嫪每所器重的李壯士居然如此年輕?老夫哪有功夫與你閑扯!這二位‘雜門’的左右總護法,‘儒門’程飛雲和‘道門’華逸仙與你敘一敘此來用意,老夫尚有要事得先行離開!”

虞刃寒離座起身,便欲往門外而出,李色塵見他一襲道服卻不稱道號而自稱老夫,感覺有異,卻不明其所以然;他直呼嫪每的名諱,也表示對其不屑一顧。

李色塵不亢不卑作揖道:

“老前輩神龍見首不見尾,卻能名震秦界,并率領‘雜門’名列江湖十大名家,聲名更遠播列國,理應知道學無老少,達者為師的道理!”

虞刃寒本欲離去的腳步立止,随即轉過身來對著李色塵詳細地打量一番,發覺他只是神氣內斂英姿勃勃,而太陽穴并未隆起,如果不是韬光隐晦的高手,就是一名練氣士而已;但其年紀輕輕理應全非,卻如此大言不慚,難免動了氣。

虞刃寒冷笑地把袖一揚道:

“李壯士!人的嘴上兩塊皮,怎麽說都由得你,若非呂丞相求才若渴,一再交代要禮遇你,老夫豈會親走這一趟?算是給足了你面子!”

虞刃寒這一拂袖,已然施展暗勁,一股無聲無息的先天罡氣席卷而至,只見李色塵面帶微笑地連忙抱拳回禮。

李色塵抱拳連晃的拳頭迸出一股肉眼可見的袅袅白煙,竟将虞刃寒所發出的試探性先天無形罡氣,給從中分化成半,滾滾地流溢兩側,卷得儒士程飛雲和道人華逸仙在變起倉猝之間,颠退數步方止;而餘勁未歇剎時刮得書房的竹簡“劈啪”作響,也令兩人面紅耳赤,大失顏面。

虞刃寒心中瞿然一驚!自認己身暗拂出的三成功力,必要李色塵重創內腑,且于三天後才會發作,定要他在床上躺個一年半載,方能起床,教嫪每無法重用,舍棄這個出言不遜的孺子。

李色塵當然得提防虞刃寒的陰險毒辣手段,卻料不到他随意的一拂,自己居然得用五成的力道去化解,可見他并非浪得虛名之輩,是一位先天輩的絕頂高手。

程飛雲和華逸仙就要連手對著李色塵試探其底細,卻為虞刃寒揮手制止,冷然道:

“住手!爾等以二敵一,真是丢盡了本門面子!李壯士逢變鎮靜如恒的态度,你們應該自覺慚愧才是!”

虞刃寒說罷,不禁對李色塵産生好奇心,問道:

“李壯士如此年輕,居然能施展‘凝勁化絲’的‘道門’先天氣勁,倒教老夫眼拙失禮了,不知你的尊師是誰?說不定老夫認識呢?”

李色塵不疾不徐作揖回話道:

“老前輩!晚輩的武功全學自各門各派的學說,您所說的這招‘道門’先天氣功‘凝勁化絲’是悟自‘老子’的《道德經》,也可算是無師自通了!”

虞刃寒臉色驟變,出聲略為輕顫,疾問道:

“什麽!你是無師自通?這部《道德經》猶如天書,貴在精,不在多;你可知曉經書中的內容嗎?”

李色塵不慌不忙微笑道:

“經書是《德經》在前,《道經》在後,內容分《五行》、《九王》、《明君》、《德聖》四篇佚書,主要闡釋《五行》之說,不才孺子我,最擅用‘五行’相生相克的武學了!”

虞刃寒臉色陰霾大熾,冷然道:

“李壯士,好大的口氣!放眼天下的修道練氣士,無一人敢說擅用‘五行’絕學;若能窺測天機練至‘魂魄通玄’大法之境界,乃是陸地神仙之流,已能永壽其昌,獨霸天下!”

李色塵淡然自若道:

“老前輩講什麽‘魂魄通玄’大法,孺子卻聽不懂,也練不到‘魂魄飛升’傷人的境界;若能練成了陸地神仙,又哪會去争霸世俗的利祿?做個悠哉游哉的活神仙,逢緣濟世渡人豈不妙哉!”

虞刃寒聞言臉上陰霾更濃,忽爾皮笑肉不笑地輕嘆道:

“李壯士能講得出道家的‘魂魄飛升’妙用,就知是位高士,難怪嫪每對你如此器重。卻不知你練到了第幾層的境界?老夫也想要見識一下你的功夫!”

李色塵見一旁儒生程飛雲聽得興趣缺缺,嘴角露出一絲不屑的意味;但另外那名道人華逸仙卻側耳傾聽得聚精會神,且頻頻點頭贊同,好似撿到寶貝般盈盈自喜,就知他懂得一些竅門。

李色塵雙眼望著虞刃寒,故作一陣茫然道:

“老前輩!您所提到‘魂魄飛升’的幾個層次,晚輩曾聽人在偶然中提起過,真正的玄奧道理就不得而知了。但是如此高深的精神靈念力,聽說是一種無上的魂魄出竅絕學,或坐、或卧、或立,仿佛皆處于夢中,不僅武功高強者可以縱橫四海,即使弱者也可以如幽魂般周游十丈之內,游戲人間。”

儒士程飛雲聽得不耐煩,不悅地打岔道:

“全是無稽之談!孔夫子曾說過,不知生,焉知死?敬鬼神而遠之!這就是約束儒家弟子衆避談這些無用的鬼神之論,好專心向學!”

李色塵忍不住嘻笑道:

“孔老夫子其實是真懂得魂魄出竅的高人,只是拜見了‘老子’以後,不與其學說有所沖突,便立志寫書遺澤天下,要弟子衆‘有教無類’專心向學。”

程飛雲滿臉不信,嗤之以鼻道:

“胡說!小子無憑無據,豈能信口開河?”

李色塵笑意更濃道:

“孔老夫子向‘老子’求道出來以後,弟子們守候于外,群起追問孔老夫子;然而孔老夫子只回答了一句話就從此不提此事,可知他講了一句什麽話?”

程飛雲立即脫口道:

“‘朝聞道,夕死可矣!’我身為儒家弟子怎會不曉得!”

李色塵呵呵笑道:

“當年孔老夫子,要不是怕其儒學後繼無人,早就羽化成仙而去了;因為他已得道,當然不怕死喽!”

程飛雲聞言為之臉紅語塞,脫口道:“孺子狡辯!”憤而拂袖轉過身去,來個不理不睬。

李色塵得理不饒人,又道:

“你們‘儒門’的道統傳承弟子太多,反而人多口雜,竟然規範了一些繁文褥節的迂腐教條,反而束縛了純真心性,無法開悟心門大法;若讓孔老夫子地下有知,必然氣得直跳腳!反觀‘道門’所提的‘無為而化’就是要洗滌萬物靈性,達臻反璞歸真之境界。聽說就連飛禽走獸這些低靈性的畜牲,若能窺探《道德經》一二,也能‘魂魄飛升’,要不然天下間道法高強的妖魔鬼怪,怎會如此地猖狂?”

程飛雲轉過身來,氣得一臉通紅道:

“孺子信口雌黃!《道德經》只不過五千餘字,哪比得上儒家的幾部治世經典!你若再诋毀‘儒門’,我就不饒你了!”

道人華逸仙聞言臉色一沉,喝道:

“飛雲兄!請你勿存門戶之見!我從來不批評‘儒門’的性善、性惡二大學說,你們二大派系互相傾軋、水火不容,已是天下皆知的憾事了,這個年頭,是百家争鳴的時代,要怎麽論道都可以,別再将‘道門’牽扯進去!”

程飛雲不愧有一派大儒風範,忙收斂怒氣,作揖向虞刃寒和華逸仙賠罪,苦笑道:

“在下失禮了!全是這個孺子尖牙利嘴挑起了儒、道優劣之分,程某一時不察才說了重話,還望兩位海涵!”

李色塵揶揄道:

“萬流歸宗本是一家,萬川彙聚注入大海,是‘無為而化’的顯象,程先生心中本先有優、劣之別,故有優、劣之判,不才只是講出了心裏的見解,并無貶低‘儒門’之心,怎能說我是尖牙利嘴呢?”

虞刃寒雙眼如鷹隼般灼亮,凝視著李色塵一陣子,想不到其人一副蕩檢逾閑、不學無術的輕浮模樣,竟能講出道家之玄秘法門。卻也從李色塵話中聽出了端倪,忙揮手制止了程儒、華道兩人的争執。

虞刃寒雙眼精芒四射,好像要看穿李色塵的來龍去脈,突然敘禮道:

“李老弟!你的言論精辟,方才你講的‘聽人’所說……那位高人究竟是何方聖賢?諒必是‘道門’的前輩吧?”

他本是稱呼李壯士,如今卻改稱李老弟,而且他本生性倔傲,目中無人,居然會對一個年輕小夥子刮目相看,并作揖敘禮,令程、華兩人暗中吃驚不已。

華逸仙聞言一震,急忙脫口打岔道:

“祖師叔!咱們當今‘道門’的輩份,連掌門人黃石公都得尊稱您一聲祖師伯,而稱我一聲師伯,還有比您更高一輩的祖師爺存活世上嗎?”

虞刃寒臉色不悅道:

“你別打岔!這位李老弟定然曾得過‘道門’極先天輩人物的青睐,否則憑其小小年紀,哪可能懂得如此深奧的大道理!”

華逸仙從其祖師叔虞刃寒的口中得知尚有本門的祖師爺存活人間,神色亢奮地向李色塵作揖道:

“請閣下告知是哪位活神仙指點你的玄奧妙論?”

李色塵習慣性地撫摸著左臂,轉動一圈,笑咪咪道:

“我記得八年前在華山遇上了一位長相特異的乞丐,他雖龐眉皓發,卻又稚臉紅顏。他在‘老君犁滿’一處清澈的水池中洗澡,因為我一時起了同情心,拿件奴仆的衣服換走了他的破爛服裝,這名乞丐竟然破口大罵,指責我好管閑事,氣得我對這名乞丐拳打腳踢,卻也因此結下了善、惡兩種因緣。”

程飛雲聽得極不耐煩;虞刃寒卻緊鎖雙眉,好像在尋思這號人物;華逸仙興致盎然,打岔道:

“這位乞丐有沒有說出名號?祖伯叔!咱們祖師爺可有這號人物?”

李色塵故作不快道:

“你們若沒有興趣聽下去……我也不想再說了!”

華逸仙忙作揖陪笑道:

“聽!攸關本門祖師爺的一切轶事……我一定洗耳恭聽。”

虞刃寒卻撫其虬髯做深思狀,伫于原地不動。

李色塵雙眼詭異一閃即隐,微笑又道:

“我那年雖只十二歲,但長得高大,當打得那名乞丐有如稚童般躺滾地上哭鬧不已時,我才自覺莽撞無禮,急命随從拿幹糧及碎銀給他,又問他哭個什麽勁?”

華逸仙驚訝道:

“你在胡說!既然是本門祖師爺,哪可能任你拳打腳踢而不還手?并且又如稚童般大哭大鬧的道理?”

話說到這裏——

只見虞刃寒好似正在凝氣運功,頭頂上冒出了三條細細的淡淡白氣,額頭上已略為出汗。但李色塵早已看出了端倪,随即展開“靈眼”觀照,驚見虞刃寒的三魂随著三縷氣絲出竅,其形體狀若嬰兒般大小,捷若雷電瞬間貫穿了李色塵的腦門,一閃而出,并無殺氣,随即又鑽回其體。這就是“魂魄飛升”的第一層功夫——“三魂照靈”,他正是想探察這個故事的真假。

虞刃寒瞬間回神,輕嘆道:

“逸仙!別打岔!李老弟講的故事……是真的!”

華逸仙聞言忙閉嘴不敢再多話,而程飛雲也看見了虞刃寒施展甚耗內元之“道門”魂魄離體的絕學,也對李色塵這個人及故事發生了極大的興趣。

李色塵也長話短說道:

“我和乞丐的惡緣,就是他突然挾持著我施展極臻輕功,仿彿騰雲駕霧般離去,并且揚言要關我二十年,才肯放我下山!”

虞刃寒也忍不住問道:

“要關你二十年确實是惡緣,但不是被你給趁機逃掉了嗎?又何謂是善緣?老乞丐給了你什麽好處?”

李色塵豎起大拇指誇贊道:

“老前輩确實睿智!不到二年時間,那位老乞丐就放我走了,晚輩哪有能耐逃得過其手掌心呢?”

華逸仙亟欲知道答案,忙問道:

“祖師爺言明關你二十年……怎會不到二年時間,就自食其言放你下山了?”

李色塵笑呵呵道:

“老乞丐曾說過,只要我能問,他就能答,若答不出來就算是賭輸了,當然願賭服輸地放我走了!”

程飛雲也好奇問道:

“一位極先天輩的人物,怎會賭輸你這個孺子?”

李色塵放聲大笑道:

“老乞丐所懂的确實是包羅萬象,學究天人!但我只考他一個問題,他就難倒了!當然如約放人喽!”

程飛雲驚愕問道:

“什麽問題……能考倒這位半仙之流的人物?”

李色塵開懷大笑道:

“我只問他,為何你會龐眉皓發?是否因受太陽長期照射了一百五十年所産生的結果?而老乞丐輕蔑地瞅著我回答:‘人到了一定的年齡就會老化,假如你強說太陽光照射,也可以算是!’你們可知我怎麽考倒他的嗎?”

虞刃寒、華逸仙、程飛雲三個人加起來有二百多歲了,皆一臉茫然,就是想破了頭,也絕對猜不到李色塵的妙問。

李色塵盈盈自得地哈哈大笑道:

“我問老乞丐,你的頭發給太陽光照白了,但你的下陰體毛在太陽光照射下洗澡,為何還是黑的?所以老乞丐你不是睜眼說瞎話,自打耳光嗎?這下子氣得老乞丐當場脫下褲子,用手掌一抹,一大片黑茸茸的陰毛全化為灰燼了。”

如斯強辭奪理的詭辯,及老乞丐的驚人之舉,讓虞、華、程三個人為之莞爾,也了解李色塵确實有小聰明,容易教人吃著悶虧上當!

虞刃寒又拉回了主題,問道:

“李老弟說了半天!只說出結識老乞丐的惡緣,但其善緣必然是有好處,而這位老乞丐到底是誰?”

李色塵坦蕩蕩道:

“這兩年的禁閉,老乞丐教我讀了一些書,但卻只有教我一招功夫而已,并說我算得上是他記名的徒兒!”

李色塵看見他們刻下專心注目地認真在聽,便長嘆一聲道:

“這招是‘寸勁玄功’!我在臨走前,老乞丐告誡我不能随便說出其名號,否則往後就不得閑了……但今日我遇到‘道門’的兩位長輩還是偷偷地告知,尚請你們告訴不才我,這個‘哭虛子’,到底是個什麽人物?”

虞刃寒聞言渾身一震,而華逸仙竟給吓呆了,傻愕當場,但儒士程飛雲游學大半輩子,卻不曾聽聞過“哭虛子”的名號。

華逸仙馬上回神,不論李色塵是否佯裝不懂“道門”的輩份,随即依禮朝著李色塵跪地磕頭,恭聲道:

“弟子拜見祖師叔!”

李色塵急忙扶起他來,而虞刃寒欣喜若狂道:

“師伯‘哭虛子’居然尚在人間?其一生絕學确實是‘寸勁玄功’!李老弟既然是師伯老人家的記名弟子,也就是我的師弟了!當年我師尊‘笑實子’一生絕學是‘尺絲玄功’,和師伯在江湖中并稱道家‘虛實二聖’;兩位老人家的‘魂魄通玄’大法,皆各有不同成就,無法分出高低。而儒家孔丘拜訪開山祖師爺‘老子’之際,師尊和師伯就在一旁陪侍著,這是何等風光啊!”

程飛雲聞言氣煞道:

“老前輩!您真相信這個孺子的際遇?假如是真的話,他打從娘胎開始練功,才不過二十年的功夫,其所謂的‘寸勁玄功’真有這麽厲害?”

華逸仙厲聲斥責道:

“飛雲,不得對我祖師叔無禮!有本事就沖著我來!”

虞刃寒臉色一冷怒責道:

“這是本門秘辛!是真是假老夫自會分辨,哪容得你置喙?”

李色塵雖有虞、華兩人承認,卻也不能示弱,便笑吟吟地對著程飛雲道:

“程前輩,咱們不妨到庭院以武會友,讓你見識見識我在那二年中練到了些什麽三腳貓的功夫!”

虞刃寒睑色驟變道:

“師弟!你的輩份高過了程飛雲三代以上,不能再稱呼其前輩了,你叫他為孺子并不為過!”

程飛雲顏面實在挂不住了,直奔庭院叫嚣道:

“李前輩!孺子飛雲要讨教您的功夫,請您賜教!”

李色塵雙手一攤,表示不能弱了“道門”的名頭,而虞刃寒向華逸仙使個眼色,他立即邁步先離開書房。

虞刃寒雙眼眯成一線,笑意盈盈,左手撫髯,狀似欣賞李色塵不以道門長輩的尊貴身分淩人;卻于瞬間伸出右手欲牽李色塵的左手,狀似想和李色塵一起并肩邁步而出。

驚見虞刃寒左手五指如撫琴般靈動,居然從指端各激出了一絲肉眼極為難察的白氣,若機杼之梭般,纏往李色塵的左手。

想不到他比程飛雲更急于采知李色塵的實力,因為他太了解程飛雲的武學程度,是否安心讓李色塵去應戰,或者別具居心,唯有他自己知道。

虞刃寒射出的氣絲,頓使一尺範圍燥熱之氣襲人,李色塵的左手腕立即感應危機來臨。

料不到已認李色塵是同門師弟的虞刃寒,為人笑裏藏刀陰險至極,于猝然之間暗下了“尺絲玄功”絕學,若教五根勁絲給纏上了,真不知随之而來的是痛下殺手,或只是試探一下而已?

只見李色塵笑吟吟地依然故我,但其左掌驟張五指,看似輕拂整衣的動作,纏著五根尺來長的白絲撥弄不休,瞬間形成一團薄絮,塞回虞刃寒的手中。

虞刃寒右手掌好像給一團冰寒的氣繭凍傷般,同一時間,李色塵左手五指不過是寸勁一彈,若飛梭穿進了虞刃寒的指縫之間,狀若親匿地給扣得死緊。

李色塵故意揶揄道:

“哎呀!師兄您的手掌怎恁地發燙?這可會要人命喽!”

虞刃寒卻笑呵呵地坦然道:

“師弟!你真是練武的曠世奇才!只不過學了二年的‘寸勁玄功’,竟然完全練就,并達臻了至陰至寒的境界;為兄苦練了百年的‘尺絲玄功’,才能達至熱至灼之境界,你我若是攜手合作,百年前轟動武林的‘虛實二聖’就重現江湖,橫掃武林,獨尊于百家門派之上了!”

李色塵哈哈一笑道:

“師父‘哭虛子’每隔一段時間,就強迫我吃一條全身晶瑩剔透的蠶寶寶……凍得我胃都抽筋想吐,聽他老人家說,這是上等的補品。”

虞刃寒喟然長嘆道:

“唉,師弟真有天大的好福份!這可是‘千年寒蠶’,能助長你的陰寒內力,難怪如此年紀就能将‘寸勁玄功’練至大成!”

李色塵雙眼詭異一閃,立即揚起了右袖拂出一股氣勁,迅速把房門關上,笑容可掬道:

“師兄!我這個師弟不假吧?”

虞刃寒訝然道:

“放眼天下,若有人敢說你不是我的師弟,我就第一個不饒他!”

李色塵忙作揖稱謝道:

“師兄!我的武學很雜,卻是以‘寸勁玄功’為主,但希冀您能替我保密,我尚有機密要事和您商量。”

虞刃寒撫髯拍胸保證道:

“先別管外頭那個姓程的迂儒,咱們師兄弟現在是關著門講話,胳臂哪有往外彎的道理!你就直說無妨,師兄我當然照顧自己人。你說,有什麽事需要我幫忙的?財祿地位我都可以給你!”

李色塵淡然道:

“師兄,目前我不想在人前顯貴,以免受罪。我有個計畫,想請師兄幫忙。”

李色塵牽著虞刃寒的手席地而座,兩個人輕聲的交頭接耳談論了一陣子,好似達成了某種協議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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