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清心神韻
嚴城畫角三聲閉,清宴金樽一夕同。
銀燭坐隅聽子夜,寶筝筵上起春風。
酒征舊對慚衰質,曲換新詞感上宮。
淮海一從雲雨散,杳然俱是夢魂中。
三層船樓燈火通明。
李色塵偕同虹螢翻上船尾甲板躲于暗處,已然嗅出一股妖氣充盈空間,即見一名面如冠玉的年輕人正在收拾幾名守衛的屍體,丢進了船艙之內,另外一名滿頭銀發的老者馱着一個長形包裹在船樓門口,對着那位俊俏的年輕人招手,雙雙從容不迫地放慢腳步,登梯而上。
李色塵附于虹螢耳畔輕聲問道:
“這一老一少你可認識?”
虹螢雙眸一亮,噘起檀唇一副不屑的口氣道:
“李郎,那個俊挺的年輕人,妾身曾見過幾次,他是已故大将白起的孫子白深;此人仗着其祖餘蔭不學無術,時常留連秦樓楚館貪花好色,是個色中惡鬼,常壞女人名節的禽獸!但那個銀發老頭妾身卻不認識。”
李色塵訝異道:
“白顯不是與蒙家往來密切嗎?為何他兒子會殺了蒙家的護衛,并且還帶那個詭異的老頭子上船,莫非他和‘鬼門’有勾結?”
一連疊問,教虹螢莞爾吃笑道:
“李郎,妾身哪會知曉為何白深有殺人棄屍的作為?但卻能肯定白深和那個銀發老叟絕不會讓樓船上的蒙家人,活着下船。”
李色塵啧啧稱奇道:
“這就奇怪了?蒙、白兩家世代通好,本無深仇大恨,這個姓白的兔崽子!帶着‘鬼門’高手上船,到底要來殺誰?”
話剛講完。
一陣瑟音竟從船樓中響起。
能聽出是一指劃上瑟弦,若浪濤般的韻律聲,由尖銳至低沉,輕飄而至,竟有五十個音律之多。
只覺得音律入耳有說不出的妙境,讓人仿彿暢飲醇酒已有酣然醉意,五髒六腑溫潤得極其窩心服貼,全身毛孔無一不暢快。
又聞一指回轉劃上瑟弦,再由低沉轉至尖銳。
彷如一道金光從千仞崖頂激出,裂石破山,貫雲射日,直沖九霄雲外,不禁令人暗暗叫絕。
這股柔中帶剛的音律,好像在雲霄之巅,尚能回繞轉折,如更上一層直通太虛星海,愈險愈奇,愈高愈玄,已臻渾然忘我之境界。
李色塵和虹螢面面相觑暗道不好,因為這種通玄的音律,能令所有生靈在不知不覺中着了道兒,為音韻所控制。
然而,從其韻律之中獨缺那份陽剛之音,卻也能聽出是由女子操瑟,顯然她警覺性頗高,以此婉柔仿若天籁之音,消弭敵人入侵的淩厲殺氣;那白深想必要吃暗虧,但那名銀發老叟不知是否能敵?
只聞音韻一轉再轉……
所表現出的情感異常溫婉,沒有女人家對感情的那種哀怨,只有無限的清淡潔淨,令人聞之自然深受感動,沉緬其中,回味無窮。
李色塵聞音律感動莫名,因身中“追魂蠱”,以致引爆己身色欲,接觸過的女子都是予取予求的愛欲,以此來飼養體內的毒蠱,才能避免精氣衰竭而亡,委實不知人世間尚有這種男女聖潔的可貴情誼,不禁自慚形穢。
虹螢本是螢蟲成妖,被音律影響産生幻覺,已在李色塵眼前魂魄離竅而出;它振翼循着美妙的韻律靈動飛舞,往船樓方向而去,肉身軀體也身不由己地搖搖晃晃跟去。
李色塵暗叫糟糕了!
他雖能搶救虹螢的身體,但縱有絕世的武功,也無法制止螢蟲魂魄飄逸飛去,倘若魂魄受到傷害,其肉體也就難以保全。
李色塵的“玉魔手”突然帶着整個身體向前竄出,在虹螢搖擺的臀部下方彈出一指,倒勾點上“會陰穴”,虹螢頓時渾身一震,那飛向船樓的魂魄瞬間化為一縷輕煙,迅速地鑽回了她的泥丸宮。
虹螢蘇醒過來額頭冒汗,臉色槁灰,心有餘悸道:
“李郎,好厲害的‘清心神韻’絕技!這是一向認為人類歷史均受金、木、水、火、土五行輪流支配,一德既衰,另一德即代起之驺衍所創‘陰陽家’的絕活,妾身在毫無警覺中竟着了道兒,若非您及時搶救,後果真是不堪設想了!”
李色塵詫愕道:
“螢妹聞曲即知來源,不愧是精通聲樂的劍娘,原來蒙氏有‘陰陽家’的高手守護着,難怪能與‘鬼門’抗衡。從那女子所奏出的‘清心神韻’樂音中,可以聽出她的內力渾厚,并不亞于十大先天輩高手之一,她究竟是誰?”
虹螢聞言忽然想起一個人,粉肩微震驚呼道:
“莫非是她?”
李色塵好奇追問道:
“她又是誰?”
虹螢一臉驚恐道:
“莫非她是‘陰陽家’掌門人瑞飛鳳!江湖號稱‘瑟仙’,以‘神韻三疊’一曲聞名于世,此曲能召天人、神禽、異獸相助,也是魔魅、妖靈的克星!”
李色塵好奇心大熾道:
“原來是一代‘琴仙’瑞飛鳳仙駕在此!但是這位老前輩已屆百齡之上,其聲望及修為已然超越了江湖先天輩十大高手,這陣悅耳動聽、懾人心靈的‘清心神韻’功力雖高,我尚能不為韻律所惑,恐另有其人。”
虹螢黛眉微蹙,若有所悟道:
“李郎!您尚未啓靈喚出魂魄本尊,更沒有出賣靈魂與妖魔鬼怪妥協,即能擁有魂魄魔靈護身;況且您的武功深不可測,能保護妾身不為韻律所傷,所以‘清心神韻’對您無效。”
李色塵笑吟吟地搖頭不以為然道:
“螢妹誤判了!論武學我是不會輸給先天輩高手,但對那些妖魔鬼怪殺人于無形的恐怖靈魄,我只能搶先一步用毒封住它們寄生的肉體,或用毒暫時保命而逃之天夭。然而這一切皆因有‘玉魔手’能事先預警,我才啓動‘靈眼’觀照以未雨綢缪,否則再給我十條命也死絕了!所以我判斷船樓之上,并非‘琴仙’本尊。”
虹螢嫣然回答道:
“李郎!不論船樓之上是否‘琴仙’本尊,我們妖類只聞‘清心神韻’一響,立即逃得無影無蹤。妾身認為您的‘玉魔手’乃出自高層的魔界,肯定您也曾是魔界的一份子,若能啓靈喚出本尊魔星,必然是驚天地、泣鬼神的大魔尊,妾身有您在身邊保護,也不怕什麽‘妖王’寇天仇了!”
李色塵摟着虹螢纖腰笑道:
“你別捧我!若非你那口‘陰鼎’昨晚幫我‘築基’,壯我元陽且安神定魄,哪能敵得過‘清心神韻’的幻覺誘惑?所以咱們形影不離各取所需!”
虹螢聞言驀地雙頰緋紅,把他給輕輕推開,忸怩地含羞道:
“您真壞!都是那塞駁傳授‘魔欲九式’,所以您對色欲貪得無厭,滿腦子都是‘那個’……連在這種身處危境的場合……還想着妾身的‘陰鼎’……再練下去不就成了色魔了!”
李色塵忽爾輕嘆道:
“我也不願意呀!色欲是我渾厚內力的泉源,其實這是一種戕害身心的魔欲,讓我有如飲鸩止渴,愈陷愈深而無法自拔!”
虹螢輕靠其寬胸溫柔地道:
“李郎,只要是飲食男女都有這種愛欲并不為過,而神魔本為一體兩面,得靠自己的毅力去轉魔入聖,或成為魔中君子……”
瑟音清韻愈來愈盛,涵蓋了十丈方圓的水域,驚見水面粼粼波蕩中,無法計數的各種魚群聚結跳躍,銀晃晃地互相追逐,與粼波輝映,蔚為奇觀。
于漫天的婉柔音韻中,突然插入一股低沉之音,随即轉為銳厲高亢,瞬間掩蓋原來的瑟聲柔韻。
虹螢胸口如中重錘,悶哼一聲,臉色驟變道:
“不好了!想不到這陣音律竟是‘鬼門’總護法‘銀發鬼君’陳瑞泉所撥奏出的‘懾魂鬼韻’,藉以抗衡‘清心神韻’,李郎快運功抗拒這兩種剛柔互迫的韻律!”
李色塵迅速從懷中取出小泥瓶,倒出一顆小丹丸服下,面不改色道:
“螢妹!只要你我服下此藥,這兩種音律聽起來只不過有點心煩意躁而已,并不會有特殊之處。剛才帶着白深闖進船樓的那名銀發老叟,肯定就是‘銀發鬼君’陳瑞泉了!”
虹螢望着李色塵如此鎮靜,也随即服了一顆小丹丸,訝異問道:
“李郎!是什麽藥這麽厲害?您可知‘鬼君’所持有的琵琶,其身呈女人頭的半梨形,曲頸,四弦,音域寬廣,能彈奏所有半音,音色獨特,技法豐富,是外族擅用的樂器。在周朝就有‘琵琶精’的出現,它已和精通音律的‘鬼君’合為一體,更能發揮音波傷人于無形的功效,并不輸給‘瑟仙’瑞飛鳳!”
李色塵瞪大眼睛仔細地看着虹螢張嘴說話的嘴型,卻顯得一臉茫然,好像不明白她在講些什麽?
虹螢也瞪着李色塵的嘴巴正在嗡合講話,好像是詢問的意味,卻聽不到他的聲音,虹螢立即環顧四周,突然發覺萬籁俱寂,随即輕輕鼓掌,也聽不到一丁點兒聲音,刻下才了解已然失聰了。
“好厲害的藥!”
虹螢脫口而出,感覺這六個字只在心中回響,又看着李色塵微笑地豎起大拇指,往船樓的方向指了一下,就了解其意,兩人随即騰身而出,掠至船樓之巅。
李色塵及虹螢雙雙于屋檐一個倒挂金鈎,從氣窗口往內窺視。
只見一位妙齡女子,長得鬓雲欲度香腮雪,黛眉流轉略含嗔,端地一副冷豔不可方物的大美人,尤其是一襲鵝黃羽毛更襯托出高貴氣質。
她盤坐在一張虎皮上,前面一張紅槐矮桌置着一件八尺長的烏黑漆亮古瑟,瑟上有五十弦,瑟旁有一只香爐,氤氲袅袅,香氣充盈滿室。她雙手十指修長如蔥,撫瑟若行雲流水般輕靈,技藝非凡。
但卻可以肯定她不是“瑟仙”瑞飛鳳!
她身後站立着一名年約三十、相貌堂堂的魁梧大漢,手持一柄銅劍,狀似守護,但卻可以從其銳利的眼神中,看出略帶一股懼色。
她的正前方就是“銀發鬼君”陳瑞泉,一頭銀發如瀑飄散,就是他的特殊标志,江湖中人一看即知;然而他卻又一臉紅潤,尤其一雙碧眼炯炯有神,帶有西域血統,根本無法看出年齡,更毫無老态,一身修為已達返老還童之境界。
陳瑞泉坐于矮桌上,雙手抱着一柄色呈暗紅的琵琶,琵琶的柄頂雕琢着一個五官清秀的女子螓首,栩栩如生,十分傳神,就好像溫柔體貼的妻子依偎于陳瑞泉的懷抱一般。
陳瑞泉十指操弦,忽緩忽急;緩若蜻蜒點水,急如飛梭織布;狀似與妙齡女子行雲流水的瑟音互相應合,其神态已然陶醉渾然忘我了。
陳瑞泉的身後就是白深,居然不為音律侵擾反而色咪咪地瞪着那位倩女,其醜态和倩女身後那名持劍的魁梧男子嚴肅以待的神态,相較之下,已見倩女遜了一籌。
李色塵和虹螢兩人雖暫時失聰,但見況感覺十分驚訝。
因為倩女桌面那只香爐,所竄起的縷縷檀香為瑟韻操控,竟然如織如網鋪天蓋地撲向陳瑞泉而去。
但是如絲煙網雖擴而不散,卻停滞于陳瑞泉五尺之前,形成拉鋸而無法跨越雷池一步。
李色塵及虹螢雖然聽不到瑟琴和琵琶的音律,卻可以感受雙方各以渾厚的內力催動音律激戰,也各留一份實力來保護着身後的人。
一件令男人丢盡顏面的醜事發生了!
只見白深居然脫光了衣服,展現其下體的生殖器,并用手故意的套弄,讓陽根勃立而起,當着丈外倩女的面前甩了一甩,極盡挑逗之能事。
簡直是下流、無恥、龌龊到了極至!
黃衣倩女羞得玉靥通紅,撫瑟指法瞬間大亂,驚見那片煙網,突然幻變成一頭張牙舞爪的白色猛虎,反撲而來。
黃衣倩女見況臉色煞白,立即攝心,十指疾飛,剎那間催動瑟音将撲至的白虎阻擋于三尺前,卻已力乏,再也無力将那頭白虎擊潰。
白虎吸納檀煙,愈聚愈顯壯大,變成足有一丈高之龐然怪獸,已然撐到了屋頂;看它驟張獠牙,咆哮兇猛的恐怖獸态,仿彿剎那間就能将黃衣倩女和魁梧男子給一口生吞活剝一般。
暗中觀戰的李色塵和虹螢已替黃衣倩女暗捏了一把冷汗,她若再不顯現其他的絕學神通,不出十個數息之間,就會首當其沖被煙虎給殘殺吞噬。
忽見她身後的魁梧漢子,跨步向前,并高舉着銅劍随着瑟音吟唱起舞,舞劍霍霍神威立生,顯出不畏生死的豪情壯氣。
一旁的李色塵感受他當下好像率領着千軍萬馬沖向敵陣,那種力拔山河的氣勢。
李色塵和虹螢面面相觑,卻在心中叫好!
魁梧大漢散發出磅礴的豪情及殺氣,令黃衣倩女精神一振,其十指撫瑟愈疾,再次将袅袅檀香凝結成一張捕獸大網,瞬間将前方的龐然怪獸給驅趕得四處竄逃,竟朝着陳瑞泉躍飛撲去!
白深見況吓得屁滾尿流,迅速摟着衣褲光着身子,即往樓下逃命而去。
只見“銀發鬼君”陳瑞泉撥動琵琶弦如戰鼓“冬!冬!”作響,發出了四股銀色光芒,如箭矢飙射,立即将白虎給震得煙消霧散。
魁梧漢子趁此空檔,立即一躍而起,若大鵬展翅,手中銅劍撲面直刺,劍勢宛如蛟龍出海,先是一團耀眼光芒,光芒驀然爆開,化作一片光雨,漫天遍地,直向“銀發鬼君”陳瑞泉而去。
陳瑞泉冷哼一聲,左手握柄,右手撥弦線,身形閃電飄移,每一種身法變化,都彈出波浪般的音階,每個無形音符居然都爆射出一顆有形光點,帶出漫天光珠,由不同的角度封注魁梧漢子的劍勢。
光雨碰上光珠。
一連串光爆的脆響,活像驟雨打在風鈴上,聲聲悅耳。
淩厲劍勢所投射出的大片光雨,為琵琶音韻的如浪光珠,給一一擋下;珠浪仍不減其威,一波銜着一波襲向那魁梧大漢,若讓犀利的光珠給撞着了,可要立即粉身碎骨。
大漢非常了得,知道已然不及轉身,竟在原地以劍尖觸地,瞬間一個倒翻騰空,變成頭下腳上,不但躲過光珠之襲,而且一劍劈向陳瑞泉的腦袋。
陳瑞泉快速地一舉琵琶,“當!”地一聲,封架住厲斬而至的銅劍,而琵琶柄端的女首居然硬如鋼鐵,并無絲毫損傷。
陳瑞泉詭異一笑,右手扣緊四根弦線,迅速地一拉一放,“咻!”地一聲彈出,弦線如刃,于室內燭光搖曳中無影無形不易察覺。
暗中觀戰的李色塵,為那名漢子驚心膽戰,暗罵了“鬼君”一句“卑鄙!”
紅臉大漢見況臉色驟變,反應奇快地把劍橫置面門,疾轉劍刃淩空圈圓旋繞,雖纏住了四條弦線,驚險地避過劃臉而至的如刃弦線,但琵琶琴已然神速地撞至大漢的前胸。
黃衣倩女見狀花容失色,驚慌尖叫道:
“大哥!快棄劍自保!”
陳瑞泉桀桀陰笑,加快琵琶去速,同時彈出右腿撩其大漢下陰,哪容得他全身而退!
觀戰中的李色塵于情急之下,右掌快速一抹額頭汗水,凝勁形成了無數的寒珠,當成暗器,透過紙窗,一把向陳瑞泉背後激射而去。
一股尖嘯淩厲的破空聲音。
陳瑞泉自覺若殺了紅臉大漢,卻躲不過背後偷襲而至的暗器,只得拉回琵琶琴身,帶上大漢的那柄銅劍,運勁貫透四條弦線,操控銅劍,使個旋疊盤轉迅即回身,舞個密不透風,立即将襲來的暗器給紛紛彈開,免遭暗算。
寒珠一彈即融,才發現竟然是水滴!
紅臉大漢雖離險境,卻也吓得臉色翻白,汗流浃背了。
陳瑞泉臉色驟變,心中蒙上一層陰影,料不到船樓之外竟有高手觊觎多時,而其武功已達“凝氣化物”之境界,況且又是一種至陰的玄寒之氣,正是“鬼門”“血魅”的克星。
他的思緒正電轉中。
黃衣倩女雙手捧着八尺瑟琴,已然撞至!
陳瑞泉迅速回身,操控那柄為四條弦線緊纏的銅劍,疾射黃衣倩女瑟琴上五十條密密麻麻的弦線,打算先将其斬斷,以絕後患。
怎料瑟琴上整片弦線不畏普通銅劍,且頗富彈性地将銅劍震飛,而她的淩厲攻勢也為之一滞。
雙雙彈開,形成對峙之局。
陳瑞泉臉色陰森,冷笑道:
“臭丫頭!你居然暗中另藏高手,想要我的老命?快叫那個人出來,你們就一起受死吧!”
黃衣倩女也莫名其妙,根本不知何方高手出手相助,卻撒個謊道:
“師兄,這位高手,說不定就是師尊派來暗中保護我的客人……你快點認錯吧!你在世上唯一的娘親,也許會原諒你以往大逆不道的滅族之行!”
陳瑞泉雙眼殺氣騰騰,卻暗藏一絲畏懼之意,以滿臉的暴戾氣息掩飾道:
“廢話少說!就算我娘親‘瑟仙’親臨……我也會據理力争!那都是他們死有餘辜,怪不得我激烈殘酷的報複手段!”
陳瑞泉把四條弦線重新扣上琵琶面,右手緊握琵琶柄端雕刻的女人螓首,輕輕拔起,居然是一柄三尺來長、劍身狹窄的寶劍,泛出一泓銀芒,靈動閃耀,他緩緩将劍橫于胸前。
劍柄錞頭即是女人螓首,其小巧的五官突然嗡合顫動,活脫一顆拳頭大的女人頭。
女人螓首突然輕啓檀唇,開口道:
“夫君!這個賤丫頭必須盡速生擒活逮,好逼出‘神韻三疊’寶韻;咱們的強敵卻是隐藏于船樓之巅的那位高手,因為妾身感覺出這名高手居然魔氣森森,并非正派中人,所以肯定此人并非夫君的娘親派遣來保護賤丫頭的,千萬別動搖信心,為敵所乘!”
陳瑞泉聞言一呆,轉而勃然大怒道:
“臭丫頭!你敢騙我?”
黃衣倩女及紅臉大漢看見琵琶女人頭居然會講話,其刀身雖不過三尺卻銀芒閃耀醒目,才知原來是一柄“妖劍琵琶精”。
黃衣倩女不甘示弱譏諷道:
“師兄!別再受‘妖劍’蠱惑了!不論船樓之巅隐匿着何方神聖,都是來幫咱們兄妹的!你一位堂堂的男子漢大丈夫,豈能任這妖婦随意擺布?”
琵琶妖劍怒嘯一聲,令人聞之耳鳴意躁,可見其來歷不凡,而且造詣絕不亞于“銀發鬼君”陳瑞泉。
“賤丫頭!待本妖仙宰了船樓外窺視的高手,再來剝你的皮!夫君,快放妾身離手,先除強敵再連袂活捉這個賤丫頭!”
陳瑞泉驟張五指,妖劍立即彈飛空中,劍刃抖得嗡動大響,好似凝勁蓄勢般,若一支疾箭破窗而出。
李色塵在樓外窺伺,雖耳朵暫時不靈,卻将室內“妖劍”出鞘、離開琵琶體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心中早有戒備,忙把擊囊中的那小瓶毒藥準備好,蓄勢以待。
虹螢也在李色塵身邊輕扯其衣袖,表示要他留神“妖劍”的一切動态,果真不出其所料,那柄“妖劍”突然破窗飛出室外,追擊而至。
李色塵和虹螢雙雙翻身躍上屋脊,那柄螓首妖劍橫斬落空,迅速流轉盤旋追至,忽地懸空凝然不動,繼而瞬間倒轉,三尺銀晃刀鋒直線朝下,女首劍柄在上,雙眸灼然凝視,迫散出一股淩厲肅殺之氣,投射李、虹兩人,形成對峙。
女首妖劍檀唇啓動,驚訝問道:
“臭小子!看你一身凡胎俗骨,怎會從你的左臂迫出如此強盛的魔氣?凡、魔怎麽可能混為一體?你是何方神聖?”
妖劍又望了望虹螢冷笑道:
“這就對了!你是濕生蟲類成妖,寄生在女人肉體,怎會和這個凡胎男人混在一起?”
李色塵及虹螢根本聽不到女首妖劍的聲音,當然無從回答其問題,但李色塵卻喃喃自語,教妖劍認為他答非所問,道:
“它奶奶個熊!那個老頭子怎會愛上這柄冷冰冰的短劍?那個女人頭雖然長得漂亮,卻只有拳頭般大,要親一親嘴都嫌無從就口,那個老子肯定頭殼壞掉了!”
女首妖劍聞言氣得火冒三丈,劍體嗡然顫動,本是垂直的角度突然轉為橫向,開始緩緩地盤旋。
妖劍每一分每一寸的盤旋移動,都保持同樣的速度,而其霍霍聲響,卻柔和悅耳,發出一種入耳催眠的韻律。
怎料李色塵和虹螢已經服過暫時失聰的毒藥,當然不受妖韻侵識的幹擾,根本不為所動。
妖劍盤旋更疾更快,其三尺長的銀亮刀刃閃閃耀目,兼且迸射出三尺長的淩厲劍氣,以螓首為中心,揮動的角度忽爾傾斜,忽又轉正,銀芒流轉六尺範圍,形成光沱沱的炫目劍團,令人張不開雙眼,正往丈外的李色塵緩緩迫進。
虹螢稍一不留神,就被忽明忽暗的劍刃光盤給吸引得目眩神迷,幸為李色塵一掌按于背頸上的“天柱穴”,頓然間乍醒過來,卻也吓出了一身冷汗。
妖劍旋疊之中,六尺光團居然形成輻射狀擴散開來,旋出更深層次的殺機與本體結合為一,三丈方圓輻射光線中,好像散發出袅袅如絲的銀亮妖氣,若浪若波随着空間逐流,充滿了千變萬化的詭異,沒有絲毫破綻可尋。
因為妖劍就是靈體,無人操作,更顯得毫無空門死角,異常妖邪,詭異無比。
天地間的生機和死氣,好像全都集中在三丈範圍的劍芒中,漫天星鬥為之黯然失邑。
劍團突然罩向虹螢立身處,看似打算先殺武功輕弱者,或另有圖謀就不得而知了,卻也突顯出妖劍老謀深算之處。
在此同一時間,李色塵突然一躍而起,身法如龍騰婉蜒,以捷若閃電般的速度,浮光掠影似撲非撲,望之在前,忽焉在後,已然分不出哪個是幻影、哪個是本尊,竟處處是李色塵的人影,瞬間好像把光團包圍起來了。
李色塵忽前忽後旋飛的極速身法,居然帶動四方強烈飙疾的空壓,迫擠向輻射的光團;本是圓沱沱的亮麗形狀,剎那間變得淩亂變形,根本無法靠近虹螢,更遑論殺她了。
李色塵的左臂“玉魔手”霍然損掌化爪,帶動整個身體撲向淩亂的光芒之中而沒,令虹螢吓得尖叫出聲,這豈不是飛蛾撲火,白白送死!
妖劍見那晶螢剔透的魔手,竟能穿透輻射劍網而入,迅速轉個橫向劈砍,怎料魔手忽彈出食指點在刃身,震得三尺妖劍立時彈飛,彈飛之際——
魔手驟張五指倏地加速,以肉眼難察的玄妙驚人手法,一把握住了女首劍柄!
女首妖劍好像飽受驚吓般一顫,立即往前一沖想掙脫魔手的掌握,帶得李色塵身軀一個踉跄,力道之猛可想而知。
終被女首妖劍脫離掌握而去。
然而女首妖劍突然間暴戾驚吼道:
“掌中有毒!你敢玩我?好個陰險毒辣的臭小子!這筆帳老娘會永遠記住,找機會千百倍奉還,否則難消心頭之恨!”
妖劍捷若流星趕月,貫穿船樓窗戶而入,李色塵偕虹螢重回原處窺伺,只見妖劍刀體銀芒已斂,靈動地鑽回了“銀發鬼君”陳瑞泉的手中琵琶密合。
陳瑞泉以一敵二,正與黃衣倩女及紅臉漢子戰得難分難解,根本無暇顧及妖劍的沉寂和黯然,還誤以為它已解決了樓外窺伺的強敵。
武俠屋掃校獨家連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