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車繼續在蜿蜒的公路上行駛着,前路漫漫,像是望不到盡頭。幾人情緒都有些低落,沈樂怡有種“身在何方,家在何處的?”的蕭瑟感,想到回去要處理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找家,像是身在荒誕喜劇中一樣,有種濃厚的不真實感,她低着頭回想着這些日子裏發生的事情,想用時間來沉澱和平複,繼而從容面對。

董琪望着手機上移動的标示,看着目标在屏幕間與自己越拉越近,心裏湧出了“近鄉情更怯,不敢問來人。”的感觸,想車快點開,又盼着路再長些。她挂念着家人安危,又恐擔憂的事情成真。這一路上,她撥動了好幾次電話,結果依舊。她陷入到了焦躁之中,只好靠咬指甲來抒發情緒。

車裏放着舒緩輕柔的爵士樂,帶着慵懶的調子。顧安胳膊枕在車窗邊框上,随着旋律輕輕的敲出節奏,狀似随意,腦海中卻在缜密的推演着:事情偏離了原有軌跡,與他最初的計劃背道而馳。秦佳姿的電話印證了照片帶來的猜測--有第三方介入了進來,并掌握了關鍵部分。

從阿華返回的消息來看,照片拍攝地的那棟房子已經出租一年多,從代理人那裏調查的信息更為撲朔迷離,因為監管不力,租戶幾易其手,直到收房時才發現根本沒有入住痕跡。如果他沒猜錯,從第一任租房者開始,所有的租戶信息都是假的,或是身份僞造,或是盜竊了真實身份。這條線索再追查下去也不會再有價值,只會讓他浪費人力和時間。

匿名郵件的來源已經查明,意料之中情理之外--那張照片是秦佳姿發的。收到照片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是對方在警示他。而對比起在跑車剎車上做手腳,這樣的警示未免太過柔和婉轉。冷靜下來之後,他做出了判斷,照片不是寄給他的,或者說照片雖然最終會落在他手裏,但他的排序應該是最後的。

萬物看本質,照片能帶給誰最大的震撼和影響,對方就會選擇寄給誰,無疑在這件事上,她遠勝于他。他有些好奇,原文件裏寫了什麽,是全盤托出,是有所保留,還是添油加醋?秦佳姿把照片發過來的心情是什麽?憤怒、怨恨、恐懼、厭惡?

當他接到電話的時候,答案倒是有些出乎意料。秦佳姿很平靜的和他談論着工作,沒有提及郵件。當他準備挂斷的時候,秦佳姿問他:“心虛還是害怕?你心裏最畏懼的不是老爺子吧?和他無非是耗時間,你還年輕,他垂垂老矣…還是你跟小時候一樣,缺乏信心,到了最後還是要動他?”

“你真是條狼,養不熟。”秦佳姿說的緩慢,清冷的像是陌生人。“還是為了利益,你會不惜手段到六親不認,如果阻攔你的人是我,你也會毫不猶豫的一并鏟除吧?”

“不…”他只吐出了一個字,卻沒有立刻接下去。她明明知道他不會,卻還要說出來,以這樣一種傷人傷的方式宣洩着她心中的不忿。他在電話那頭沉默着,一句簡簡單單的“你知道我不會。”終究還是沒有說出來。

正午的陽光猛烈,他卻覺得身在落雪寒冰中,斟酌了番有些艱難的開口:“佳姿,我不希望你我間存在着誤會…”聽到身後有響動,微側了頭察看地上的影子,原本要說的話收回,改口道:“關于他……”

手機的鈴聲突然響起,因為是默認自帶鈴聲,三人都掏出手機,沈樂怡期盼是沈母從天而降能為她指點迷津,董琪渴望是上天聽到祈禱讓她那一家子失蹤人口能感受到她的呼喚翩翩而來。

顧安看了眼屏幕,些許的猶豫之後,挂上了藍牙耳機:“出了什麽事?…噢?…繼續跟進…嗯…你去處理吧…”

挂了手機,看了眼時間23:16分,擡頭看了下地标,z市到了。顧安回頭問道:“我們是先去酒店還是先去你家?”

董琪猶豫之後,做出選擇:“去酒店吧,省的還得折騰一趟,明天再去家裏吃飯。”

酒店是沈樂怡訂的,訂的匆忙,因為拿不準入住時間。等進入地界後,能選擇的住所有限,要不就是貴,要不就是滿,最後訂了家旅館,自然也是按照了她的消費标準,實惠為主。旅館是棟四層自建的小樓,名字類似合家歡之類的農家樂風格,因為廣告牌壞了,只隐約能看見三個大字的殘肢斷臂,分辨不清楚究竟叫什麽。正是旅游季節,有幾輛車停在小旅館下坡處的停車場,反正也就将就一晚,董琪也沒抱怨,想到明早就要走了,拿了洗漱包和換洗衣服就打算上去。

顧安下車看了看周圍的環境,說是停車場,實際上就是圈出了一塊地,水泥都沒鋪上,剛下過雨,地上泥濘不堪。離這大概二十米處有盞路燈,光線灰暗,沒有監控。“把箱子帶上去吧。”他叫住董琪,從後備箱拿出行李。幾人拉着行李箱踏着泥地向旅館走去。

旅館雖然裝修簡陋,只刷了白牆鋪了瓷磚,在配置上面卻是“麻雀雖小,五髒俱全。”有臺小電視,還有wifi覆蓋,廁所裝的是馬桶。直到上了床才知道,這物美價廉的旅館為什麽沒有爆滿。沒有除濕器,床單和被子潮的可以擰出水來,好不容易打着哆嗦強迫自己入睡,空中又傳來嗡嗡嗡的聲音,像是陰魂不散般,從各個方向襲來,猶如開了立體環繞聲。

秋後蚊子猛如虎,大概是覺得冬季将近,蚊子們都帶着股亡命之徒的狠勁,前仆後繼的一波波來送死,董琪和沈樂怡只好輪流打蚊子。沈樂怡打蚊子打得胳膊都有點抽筋的感跡象,開始自暴自棄,癱在床上四肢敞開:“算了,讓它們吸飽了完事了。”董琪揮着衣服在空中甩來甩去的:“你這算幸福的了,還能輪着睡會,顧安孤家寡人的,估計要和蚊子奮鬥一宿。”可惜兩個物種間的實力太過懸殊,蚊子還是占據了上風。董琪和沈樂怡累的倒頭就睡,連床的問題都無視了。

早起的時候,兩人連打着哈欠提着箱子往外走,時不時撓上一撓,看到身上的包才知道昨晚參戰的不單單有蚊子,還有小咬。這東西比普通蚊子還狠,咬完後紅腫不說,越撓越癢越想撓,惡性循環,持續時間長。整的董琪連妝都沒心思畫,沈樂怡則是抓心撓肺只跳腳--她錯誤的估算了風油精的威力,一心只想止癢,倒了差不多半瓶在身上。

顧安神清氣爽的已在車裏等候多時,見到兩人都萎靡不振,一邊幫她們搬箱子,一邊問道:“你們這是?”

沈樂怡打量了他眼,見他毫發無損、容光煥發,不禁驚道:“你是往身上拍敵敵畏了嗎?居然沒被蚊子咬?”

顧安有些奇怪的看着她:“廁所門後有蚊香…”

沈樂怡和董琪有些無語的對視了眼,彼此都感到一定是跟對方住在一起的緣故,智商都被拉低了。把東西都收拾好,見對面街出了早點攤,三人決定吃完再走。

回來的取車的時候發現有個警察正在照着相,勘查着什麽。見到幾人問了句:“你們沒有丢失什麽東西吧?”

幾人搖搖頭,警察沒有再問,交代了句:“現在旅游高峰期,注意防盜、貴重物品一定要随身攜帶。別留在車裏。”

等警察走後,董琪和沈樂怡才發現停着的車較昨晚少了輛。她們昨晚來的時候,車都是挨個停的,停了一排。留下的車,不是玻璃被砸就是後備箱被撬。細看下來居然只有兩輛車幸免于難,其中一輛就是他們的,另一輛看起來則是輛僵屍車(報廢被抛棄的)輪胎扁的,車身已經生鏽。

“真幸運!要不是昨晚顧安提醒把箱子拿上去…太幸運了!”董琪慨嘆着,這趟出行還好有個男人跟着,避免了很多潛在的麻煩。

顧安笑了笑:“随口一說罷了……走吧。”

上了車董琪把路怎麽走大概講了番,開始着手化妝,昨晚沒睡好,氣色太差,怕見到父母引發他們對于她生存狀态不好的聯想。

沈樂怡左思右想都沒想明白,只好開口問道:“你是怎麽看出有人要偷東西的?”

顧安很直白的用兩指點了下太陽穴:“用這。”

“你有我也有,顯擺什麽?”不就是用腦想嘛,她決定自己繼續琢磨。

“巧合罷了,正值旅游旺季,旅館偏僻,沒有監控。如果我要偷的話,也會選擇從這入手。”顧安輕描淡寫的告訴她,他不過是湊巧從犯罪者的角度出發做出了判斷而已。聽起來是很簡單。

“那為什麽他們不砸這輛車?也不撬後備箱?”不光是沈樂怡好奇,連坐在後面的董琪都支起耳朵來。的确是很奇怪,按說他的車雖然低調,卻也是中檔偏上的價位,是這裏最好的車,要偷砸搶的話,應該是這輛車先遭殃才對。

“作案也要考慮到成本,昨晚剛下過雨,咱們的行李箱在地上留下一排印跡直到旅館前,通過這一點他們也能判斷出車的後備箱已經沒有東西可偷。”怪不得一向紳士的顧安昨天根本沒有幫她們擡箱子的意思,而是任由她們拉着箱子在泥裏滾。

“車玻璃呢?車玻璃是怎麽回事,而且昨晚居然沒有警報聲!”董琪忍不住搶着問道。

“車玻璃多為鋼化玻璃,用尖銳的點狀物、比如螺絲刀,輕輕一撬就會整塊破碎,用力的時候掌握力度将玻璃推到坐墊上,不會碎的到處都是造成多餘的觸碰,整個過程震動非常小。一般都不會觸動報警器。”

兩人恍然大悟,感覺長了好多知識。

“顧安!我發現你特別有犯罪天賦,就是劫富濟貧的那種神偷!”沈樂怡冒着星星眼,一臉崇拜的看着他。

顧安有些哭笑不得,這是誇人?瞥了她眼,不動聲色地回了一句。

“我最想偷的卻只有你有。”

董琪舉起鏡子遮住這耀眼的一幕,內心哀嚎着:能不能愛護小動物了!能不能不當着空窗少女的面強塞狗糧了!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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