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晨霧彌漫,紅日初懸。了無睡意的沈樂怡游蕩在街巷間,漫無目的閑逛,島上就那麽大點地,何況她還是個路癡,走了差不多三遍重複的路,就遇上了外出買油條的顧安。
顧安左手拎着油條,右手拽着她二話不說的就往岸邊走,近乎粗暴的把她塞上一艘小漁船,是那種老舊的木船裏面放着矮馬紮,她将将坐穩,身後傳來了發動機“突突突”的聲音,船開始快速的在海面上行駛起來。薄霧中,海面蕩起層層的浪花,搖搖晃晃間,她仿佛回到襁褓期,在“搖籃”輕柔的晃動中香甜入眠。
醒來的時候,船停在礁石附近,随着浪輕輕搖曳,頭頂上方漆黑一片,腳底下拉着長長的影子,顧安則面無表情的在一旁撐着傘。見她睜開眼,将油條袋遞過去。
“你自己什麽酒量不知道嗎?”冷冰冰的語調,眉毛皺作一團。
“就因為這個生氣?”比起他微不足道的憤怒來說,她好像更具備憤怒的資格。
“我找了你一晚。”他語句中透出些無奈來,眼中的紅血絲清晰可見。
“你也這麽找過秦佳姿?”她隐忍了多時,克制了許久,還是沒能控制住口出譏諷。
顧安撐傘的那只手往下壓了壓,身子向前傾,蹲在她面前,眼眸深深,像帶着海上未散的霧氣。
“那她有沒有告訴你,秦佳姿愛的人是我大哥。并且差點就成為了我大嫂。”
“恩淇介入了他們的感情中。”他漠然的看着海面,浪花輕柔的卷起漣漪,像是愛侶的嬉戲,游戲人間。
“你還是太輕信于人,故事有很多種切入點。每個講故事的人都對自己講述的深信不疑。卻未必是真實的。他們只願意講述于自身有利的。”
沈樂怡消化着他這番話,的确從開始到現在她都被引導着往前走,這種迷霧重重看不清前路的感覺很是糟心。“他人有心,予忖度之”她也想有這種能力,可惜她沒有,所以只能靠猜測。
“那你在其中又扮演着什麽角色?”思慮良久,她問出了心中的疑慮,恩淇的話有水分不假,可初次見面時她眼神中流露出對顧安的眷戀卻是真的。
“幫兇。”顧安沉默片刻,選擇用這樣一個詞語來概括。往日如微塵,雖不可見,積累起來卻也能積成高山,壓于心中。
“我爺爺有意給我安排一門親事。商業運營,共赴發展這種類型的聯姻。那時恰好和恩淇有工作上的接觸,便給了她一筆錢裝作我女友帶她回家。她在那遇見顧天宇,我大哥。”
談起顧天宇,他的眼中快速的閃現了抹陰郁:“我不知道他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最後的結果是他取消了婚約。遠赴國外,事情發生的很匆忙,出于大局考慮,爺爺讓我先和秦佳姿舉行訂婚宴。”
沈樂怡聽到這裏,忽然想到秦佳姿找她時說過的話“如果用感情衡量的話,我才算是第三者吧,你不用自責和內疚,我和他只是挂名而已,這也是我送他的禮物,希望他能快樂三個月。”原來是這麽一回事。她心生感悟:這就是家族吧,可以無視個人的情感,以利益和發展為重。顯得滑稽可笑,讓人心灰意冷。每個人都像個商品般被評估着價值。
“那你的本名是叫顧昂澤?康黎集團的董事長?”她雖同情他的處境,也從中得到了恩淇隐瞞的部分真相,卻還是帶着疑惑。
“顧安是我的本名,顧昂澤是我回到顧家後改的。”他尚在嬰兒時期,便已随同母親離開了顧家,名中的“安”字蘊涵了母親最簡單的期盼:一生唯願你平安。
“沈樂怡,你遇見我時,那就是我真實的狀态。我是顧安。”他的話明白的透露出,自始至終他都未曾騙過她。既然決意離去并且成功抽身,前塵往事已成過往雲煙。顧昂澤也好,康黎集團也罷,無非明日黃花而已。
霧散雲開,清氣沁心。她的心情如同雲開霧散般,露出燦陽照空來。晴空一片。
“現在你的問題都解答完了,是不是該讨論下我的問題。”顧安恢複了剛才的冰山氣息,進入了标準的秋後算賬模式。
沈樂怡扶着船檐,伸着脖子看海面,假裝在觀看魚群,可惜魚不給面子,都窩在水下,她只好改為撥拉水花。
顧安不為所動,只是安靜的看着她,等了約莫五分鐘,見她從強行自娛自樂到玩的不亦樂乎收不住手,眉間跳了跳,終于還是破了功,忍不咳嗽了聲。
“其實我也沒喝多少。”沈樂怡實在受不了背後冷飕飕的感覺。
“哦?可是有村民說自家進了黃大仙把貢酒帶走了。”
沈樂怡動了動腿,有點僵,偷的原來是貢酒?怪不得喝的飄飄欲仙。臉上卻是驚奇狀:“島上還有黃大仙嘛?游過來的?”她倒是認真思索了番,孤島上是怎麽會有這些動物的,随船可能性很小,誰沒事帶一船黃鼠狼在海上飄着,游過來的話,看它那毛皮倒也防水,就是這麽遠,體力還是很好的麽……
顧安收起傘,是那種老式的長柄雨傘,不輕不重的拍了下她的屁股:“游過去的?你要不要試試?”
“哎,是我幹的,昨晚本打算回去睡覺的結果遇見了恩淇,我兩聊着聊着就口渴了…然後我就溜出去…當時看到桌上有酒,我以為是流水席上用的酒…對不起…”雖說姥爺跟她交代過本家親戚沒有太多講究,進屋喝水吃飯借宿都是極常見的事。可歸根到底“不問自取,是為賊也。”這事是她做的不地道。
“就這樣?”顧安手指在船檐上不緩不急的敲了下。
“那我再去買壇酒放回去。”
顧安靠近她,小船因為重心偏移搖晃了幾下,風起浪卷,她被帶着往後倒去,手反射性地要護着頭。所觸之地卻是堅實而柔軟的,是他的手。
“不要一個人在外喝酒,很危險。記住了?”他低着頭,語氣凝重,告誡着她。
她看着他略顯雜亂的頭發,新出的胡渣,帶着褶皺的襯衣,心生愧疚,點了點頭。忽然問了句:“顧安,你是怎麽知道我不會游泳的?”
“你不會游泳?”原來是個旱鴨子,怪不得說要送她下去試試時,會表現的那麽緊張。
“難道不是因為知道我不會游泳,沒法跳船才給我拽上來教育的麽?”
“沈樂怡,我為了教育你還得專門花錢租條船?”能陸地上解決的非要到海上來?她到底是什麽腦回路。
“難道這不是威懾我的一種手法?”
“我是想帶你看日出的。”他嘆了口氣,昨夜流水席,沈钰軒喝多了後就開始原形畢露,握着顧安的手就說追女人是不能這麽追得,接着迅速着手安排浪漫之旅。正是捕魚期和旅游旺季,船源緊缺。沈钰軒拍着胸脯保證給他弄條船來,就是這艘看上去完全跟浪漫絕緣的小漁船。
“…可是我暈船…”沈樂怡有點頭疼,所以大概從骨子裏她屬性就跟浪漫犯沖吧…
“把這個吃了。閉上眼躺會就好。”顧安從兜裏拿出顆藥,又從船上找了瓶礦泉水遞給她。
沈樂怡吃完藥将頭枕在他的腿上,閉着眼休憩。上有微風陣陣,下有水聲潺潺,她心頭一熱吐口而出:“做我男朋友吧?”
她感到顧安的身子輕微的動了下,他的手指從她鼻尖滑至唇上,耳邊傳來他溫潤如暖陽的聲音:“怎麽突然想開了。”
“想給你個名份呗…”他這時候不應該是歡欣雀躍,喜不自禁嘛?!
“哦?可是我好像不太需要這個。”他不以為然,慢慢吞吞。
“我滿足下你小小的心願。”她只好曲線救國,打出溫情招牌。
“可我最近的心願好像是賺錢。”他四兩撥千斤,輕描淡寫。
“顧安…”她輕咬貝齒,臉帶愠色,手環上他的脖子使足了勁兒。
他的頭被拉了下來,她朱唇輕啓,在他耳邊吹了口氣:“難道我要說我想睡你?”
他意味深長的看着她,點點頭,只回了個簡單的“好”字。随即直立起身子,緩緩解開襯衫的扣子,是喉結下面的那顆,沈樂怡看着他滑/動的喉/頭、因為領口大開而隐約微露出的胸肌,覺得口幹舌燥。
“良辰美景,春宵一刻,不如當下。”他輕笑着,手指輕巧的解開第二枚扣子,然後繼續往下。
沈樂怡面紅耳赤,連忙撐起身子:“我就那麽一說,你還真信啊!”見他還在解扣子,暗罵了句“禽獸”,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之中,她必須阻止:“我。。我可暈船呢…再吐一身…你把衣服穿上!”那邊廂,顧安已脫了襯衣,露出精壯的肌肉,修長的腿,她看的賞心悅目差點就忘記了原則。
他笑了下,動作迅捷的跳入海裏,激起層層浪花,如魚般潛進水下,不見蹤跡,待沈樂怡趴着船邊尋覓時,他忽然從水中鑽出,正對着她的臉,身上帶着鹹澀的海水味:“一晚上在閑逛,身上黏糊糊的。這片海域水很清澈,沒準能看到飛魚。”他利落的撐着船邊上了漁船,出來的匆忙,漁船上沒有準備毛巾,還好有桶淡水,出海時漁民常備着,他用淡水淋了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