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穆戎估量得不錯, 這處洞穴果然就是封印天魔之地, 二人将大蛇屍體移開便發現了刻在地上的天魔訣。人的經脈只能運行一種元氣,容翌的百戰天書已修到歸元境, 若要換功法便需廢掉元氣重頭再來, 此等大事必須慎重考慮。心知他需要時間權衡利弊穆戎也不打擾, 只尋了處僻靜地坐着,暗自琢磨着今後路線。
飛将府掌門是北辰國師弟子, 對容府一事當是知情的, 在書中卻只在容府滅門那日将容翌召回門派,對此事半字不提反而引導容翌将鍋扣在了穆府頭上。因此穆戎對容翌師門着實沒好感,自是希望他趁早獨立出來。
說來也是命, 雖然穆戎和夜明君走的路線完全不同, 最終容府滅門一事卻都被栽贓到了他們頭上, 再一想到書中寫容翌重傷之際獲得天魔功,他雖已很是小心,容小BOSS還是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 看來有些關鍵劇情不論怎麽發展結果都是不會改的。所以, 他做事之前必須做好兩手準備,萬一按計劃行事也改不掉劇情,至少要備好補救措施,斷不能讓後續劇情發展成最糟糕的路線。
容翌也是個果決人,穆戎心中還在算着未來路線,他便已做了決定,來到了此人面前, 眼眸有些深沉,“我決定修煉此功。”
既要重修便需散功,散功之時容翌是一生最虛弱的時刻,就算是孩童都能輕易殺死他,若是将穆戎這個敵友不明之人留在身邊無異于找死。
他的顧慮穆戎自然是知道,且早就做好了措施,解了挂在腰上的繩子就遞給了他,“你用繩子把我捆起來就能放心修煉了。放心,我一天至多只能化魂三次,逃不掉的。”
穆戎在容翌到達後就将繩索收了起來,當時還不知道此人是何意,原是做這用途,這人倒是想得周到,事事都替他算好了。只是,握着那繩子容翌就是不想動作,他當然知道這是最穩妥的辦法,也知道散功之事非同小可,可這類山洞誰也不知何時又會跑出一只妖獸,若是他将穆戎綁了,再來一只大蛇只怕這人跑都跑不掉。
這個人為了讓他安心竟是連自己安危都不顧,不過是單方面的斷袖之誼,真的可以情深至此嗎?
穆戎自是不知他心中唏噓,只見他居然站着不動,看自己的神色還有些憐憫,倒是摸不清這是個什麽展開了。當然,他一個人質上趕着要綁匪捆自己聽起來确實挺可憐的,不過此時為了讓容小BOSS踏上崛起之路穆戎已經豁出去了,只當他還有疑心,索性就道:“如果你不放心就打我一掌,別打死就行。”
聽了這話容翌又是眉頭一皺,這人方才已吐了兩回血,想是在山洞中受涼病發了,莫說一掌,只怕稍微被他碰碰就會倒地不起。理智告訴他絕不能讓穆戎靠近散功時的自己,可心中又隐隐有聲音說,如果他要害你這就是原形畢露的最好時機,如果他此時都不下手,便是當真不想害你。若是此次穆戎出手也好,至少他就可以從這些時日的內心折磨中解脫,真正下手去将這個人視為敵人。
穆戎的眼神實在太真實,他最終還是決定用命去賭一賭自己的眼光,深深看了他一眼,只道:“穆戎,我最後信你一次。”
穆戎是真的沒想到容翌會放心在他的面前散功重修,他還以為這個人一生都不會再信他了。容翌并非對人毫無防備之人,否則早就該死在了戰場之上,他只是想給這個曾經的友人一次機會,哪怕這樣做的結果極可能讓自己喪命。
正是因為看出了這點,穆戎心中更是動容,他想容翌這樣的人如果不是有那天煞孤星的命格,只怕真的很難在這個世道活下來,也正因為他其實是個很重情義的少年,這注定要孤獨一生的命格才會顯得格外困苦。穆戎并非一個良善之人,可他卻是個恩怨分明的人,他願意為容翌涉險只不過是因為,這人值得此報。
是啊,是非功過都不重要,人生求的不就是一個值得嗎?
容翌有天魔的路,穆戎也有自己的路,他擡起頭,終于開始了自己的計劃,對那鬼魂幽幽道:“鬼兄,引元入體的口訣你還記得嗎?”
“這是每個武者入門的功夫,我自然記得。”
引元入體顧名思義正是武者将天地元氣引入體內的功法,多是孩童時期所學,此法得到的元氣不含任何屬性,只能作為奠基所用,若要進一步發展成招式尚需修習其它功法。鬼魂聽他語氣似乎是想學元氣,如果是以前只怕會喜不自勝,只是如今卻是忍不住擔憂了起來,“你現在體內滿是陰氣,元氣屬陽氣,陰陽相沖可不是好玩的。”
“放心,我早就知道當今世道修元氣是沒有前途的。”
穆戎對自己身體心中有數,說了一句讓鬼魂百思不得其解的話卻不做解釋,笑得很是高深莫測。在穆戎面前,有求必應有問必答那是容小BOSS才有的VIP的待遇,旁人沒充夠那逆天的好感度是斷不可能有的,鬼魂雖困惑卻也無法,只能将引元入體之法一一道來,眼看着此人盤腿打坐開始作死。
月下雪參改換出的資質果然逆天,穆戎不過打坐了三個時辰,體內元氣竟已充盈了身體,可鬼魂就不明白了,此人收了元氣全不煉化只一味存在體內,這除了讓自己難受之外還有什麽用?
然而很快他就明白了,因為,用天魔功築基成功的容翌走了出來。他方才散功體內沒有任何元氣正該是閉關修煉的時候,不知為何卻默默來到了穆戎身邊,看着打坐的少年眼眸幽深。鬼魂原以為他們該說些什麽,容翌卻只匆匆道了一句:“我出去片刻。”
鬼魂對這個展開看得是一頭霧水,穆戎卻是早有準備,就連容翌的行動也在他的意料之中,或者說,早從尋到月下雪參之日他就已計劃好了今日之事。沒有任何猶豫的,他上前一步緊緊握住了容翌的手,這舉動又是讓鬼魂一驚,然而就在兩人肢體接觸之際,那手就像黑洞一般将穆戎體內元氣瘋狂吸收了過去。一感受到充沛元氣從指尖入體,容翌第一反應就是甩開此人,忙道:“你別碰我!”
天魔功既帶了個魔字就定不是什麽行善積德的功法,此功自身無法聚集元氣,卻能讓修煉者吸收別人體內元氣,起初還需肢體接觸,練至大成即便相距甚遠亦可将他人修為歸于己有。也正是因這功法如此邪異,仙界之上人人自危,十八年前才會集體剿滅了天魔老巢,長生道人甚至不惜追到人間也要與他同歸于盡。
容翌行事歷來方正,若不是被逼到走投無路斷不會修此等功法。書中他自歸來之後便是形影單只,同過去所有朋友都不再聯系便是因為害怕自己毀了友人功力,也因如此,他到死都是孤獨一人,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最後還是一生所恨的夜明君将他埋了,下場很是凄涼。
穆戎自然不會允許此事在未來發生,他遲遲不同容翌解釋便是想着若自己是敵人,此人吸取他的元氣總歸心理負擔要小一些,待到彼此習慣了再揭開真相也不急。他甚至還想到了旁人元氣總歸摻雜了其它功法不利于融會貫通,遠不如自己不加煉化的最初元氣,此刻任容翌如何掙紮就是不放手,只輕輕道:“剛聚到的元氣,還新鮮熱乎着,趕緊吃了。”
兩人之間的元氣流動鬼魂怎會不知,當即就用看瘋子的眼光望向了穆戎,驚叫:“我的天,你修煉元氣就是為了給他做爐鼎?這是瘋了吧?”
也難怪他如此震驚,大荒并非沒有修邪法的武者專門圈養資質良好的少年少女用來練功,可是一個魔道妖人掙紮着不肯吸元氣天才少年主動上前抓着人家不放的展開絕對是古今頭一遭,一時鬼魂也不知該感嘆容翌此人心性太過正直還是檢查一下穆戎的腦子是不是也跟莫歸一樣摔壞了。這山洞太邪門了,只要進了這裏腦子遲早出問題!
他在一旁大驚小怪,穆戎生怕聽了這話容翌不肯吸了,連忙就道:“別聽他的鬼話,我本就不擅打鬥,與其高不成低不就地練功不如好好輔助你修行,待你成為世間第一,我自然也是高枕無憂。”
穆戎是帶着記憶輪回,思維本就與視元氣如命的大荒人不同,在他看來自己既然不擅長打架輔助容翌修煉也算是廢物利用,元氣若是留在體內反倒耽誤他修行咒術。他自認此舉雖幫了容翌練功,自己卻是沒什麽損失的,簡直血賺不虧。
豈知對于大荒人而言,元氣就代表着壽命,體內元氣越多就能活得越久,所以,将元氣給另一個武者就代表着把自己的命都交給了他。
穆戎的手保養得極好,二人兩手交握容翌只覺仿佛握着白玉一般,伴随元氣流動,只覺懷中發絲有如千斤重,他真的想不到穆戎居然對自己已愛慕到了這個程度,這真正是将一切都托付了給他。他想,對待這樣的癡心,自己若不能接受便該斷然拒絕,絕不能受着他的好又吊着人不肯回應感情。他不敢去看穆戎心碎的表情,只能低着頭悶悶道:“穆戎,今生我不會同任何人結發。”
容翌對穆戎沒有斷袖之情,能安慰他的唯有答應此生不去愛慕任何人,他得不到的東西也不給別人,可他也知道這樣的回答未必會讓穆戎滿意,只能在心中暗自糾結着,不知該說些什麽。
只可惜穆戎全沒聽出他複雜的心路歷程,只當是修了天魔功注定無法與旁人親近,容小BOSS一個虐狗狂魔正為自己要做一輩子單身狗的未來傷情不已,當即就發揮自己這個親友的作用,柔情似水地安慰着:“碧落黃泉,我陪你走。”
兩人雞同鴨講的技能已是爐火純青,這原該翻譯成“娶不到老婆沒關系還有兄弟陪你”的一句話,落在容翌耳裏便成了“我思慕着你就好,不必回應也沒關系”。想着穆戎明明是那麽精于算計心狠手辣的人,怎地就偏對他着了魔呢?一時心中有些酸楚,也有些苦悶,好像還有那麽一絲絲甜意,竟是不知該拿這人怎麽辦了,只能長嘆道:“穆戎,我真的看不透你。”
好在他們雖然很多時候話題根本不在一個頻道,最後卻總是能意外地達成共識,此刻也不例外,聽了他的長嘆,穆戎輕輕一笑,只道:“沒關系,我就在這裏,你可以慢慢看。”
這話說得讓容翌心中莫名一軟,他想自己确實該認真對待兩人之間的關系,他可以不相信穆戎的為人,卻不能什麽都不聽就殺了一個愛慕自己成癡的人,想着便說出了那句壓在心底許久的話,“你我之間的恩怨,有什麽要解釋的,便現在說吧。”
作者有話要說: 容翌(FLAG臉):今生我不會同任何人結發。
穆戎:那鬼可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