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穆戎上輩子就不是個自來熟的性子, 在地府走一遭後對人情更為淡漠, 如今和莫歸也着實聊不到一處, 眼看吸收陰氣的時辰就快到了, 随意閑談了幾句便借病在院子裏閑逛了起來。許是在地府中安靜慣了, 他只要有些吃食拿上一本閑書便能打發掉一天時光,獨處之時反倒要安心一些。

因此當容汐往回走時,便看見他罩着素色披風站在小院之中, 形影單只很是寂寥。她暗道此人也是錦衣玉食長大的豪門子弟,如今卻在自己弟弟受了那等委屈,尋常男子都受不住這樣的事,自幼體弱多病的穆戎只怕心中更是苦悶得緊。一時只覺愧疚難當, 便走到他的身後嘆道:“我弟弟如此對你,你很怨恨他吧。”

穆戎演戲是因為外表柔弱敵人便不會重視他, 而只要不被有意防範, 他的咒術便能發揮出可怕的威能。所以, 在有能力震懾所有敵人之前, 他絕不會在容翌以外的人面前暴露自己。

他雖不知容汐腦補的內容有多偏離主線卻也明白這定是自己的示弱産生了作用, 心想容翌大概并不想被姐姐誤會, 便也解釋道:“其實我是自願跟他走的。”

容汐看過的俠士小姐故事裏,任那些入魔俠士如何強迫, 小姐定是個貞潔烈女抵死不從的,縱是最後被人得手也必須上吊個幾回待那魔頭傷情至極歸了正道才肯從了他。萬沒想到小姐一換成穆戎這個少爺竟不按套路來了,一時她只覺驚訝萬分,當即就問:“他每日強迫你做那些事, 你竟真的絲毫不恨?”

她這仿佛看見黃花閨女被采花大盜糟蹋了的惋惜表情着實明顯,穆戎瞧着眼裏也是謹慎了起來,細細問道:“介不介意具體說說他做了哪些事?”

他這話倒是把容汐問住了,她眼中不自覺閃過一絲羞惱,暗道她一個未出閣的女兒家哪好意思将這些事宣之于口,而且她也确實不知道書中那些一夜過後中到底省略了些什麽,苦惱之餘也只能含糊道:“小弟說他行事有注意你的身體狀況,可我想你未必會願意,若是不願,我便把他帶到莫歸這裏住下,你也輕松些。”

她也是翻遍了王城書局的人物,對這些小說套路自然是爛熟于胸,只可惜她素日看的是兩位主角虐戀情深分了又合合了又分,自家弟弟卻是個沒事就撒一包糖粘在人身邊分都分不開的主,這劇情自然是對不上的。

于是,聽到身體相關穆戎第一反應就是自己每日不斷的人參,想着他們自己鬧是一回事,在容翌姐姐總不能掃他面子,便只道:“味道雖是差了些其實也習慣了,再說許多人想要還不一定有,若要嫌棄,倒是有些不知衆生疾苦了。”

這倒是實話,容翌尋來的人參皆位于懸崖峭壁深山老林,沒有一定修為是萬萬采不到的,莫說尋常人家,只怕王城之中也少有人能日日吃到。

只是容汐聽了此話卻是有些面紅,總覺得此人是在誇她弟弟龍精虎猛,可是他們之間怎好讨論這些話題呢。思慮間又想到過去穆戎守在自家門前癡癡等候的模樣,暗道莫非此人生來就好這一口,越是強迫他還越喜歡?

她想着越發覺着有這可能,便也只能神色複雜地嘆道:“其實,我從以前就覺着,你是否有點折磨自己的愛好?”

穆戎發現他好像很難跟上這些容家人的神奇思維,雲裏霧裏就被換了話題,然而他雖然早習慣了吐血卻沒有自虐的嗜好,立即解釋道:“我沒有,我不是,你莫要多想。”

然而,此時已在心中串聯出了一本書劇情的容汐只是深深地看着他,語重心長地囑咐道:“我這些日子為莫歸買了許多補藥,等會兒你帶回去吃了吧,要愛惜身子。”

穆戎倒是沒想到容小BOSS的人參還沒吃完,容家二姐又給他塞了一堆補藥,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對這姐弟倆叫他吃藥的愛好也是無語,唯有嘆道:“你們果然是親姐弟。”

容汐原還想多勸幾句,眼角餘光卻瞥到容翌正從大門趕來,頓時便急了起來,在穆戎耳邊說了最關鍵的一句話便匆匆走了,只這一句話卻是讓穆戎的思維瞬間爆炸,因為她說的是——“穆戎,我弟弟是真心思慕着你,他只是不懂該怎麽表達,你莫要見怪。”

容家二姐果然不愧是容小BOSS心中的純爺們,做事就是這般幹淨利落,該捅破的窗戶紙決不允許它活到過夜。穆戎萬萬沒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會被男人給看上,而且還是容小BOSS這樣不論審美還是思維都屬于注孤生直男範圍的男人,一時只覺三觀盡毀。他登陸的明明是男頻賬號,怎地好端端地就跳到了純愛劇情呢,莫非是服務器抽了?

前一秒還在看夜明君大殺四方開後宮,突然就發現被大殺四方的小BOSS要找主角搞基,穆戎心中委實接受不能,看着靠近自己的容翌,神色也是詭異了起來。容小BOSS是個斷袖?斷袖的畫風是這樣的嗎?他怎麽覺着和往日腐女們刷屏的段子差距甚大?就容翌這情商,他根本就不可能知道什麽是戀愛的啊!

容翌原是出門才想起這個點藥鋪早就打烊了,正納悶着,剛進門就發現二姐一瞧見自己便跑了,偏穆戎又這樣看着他,一時心裏有些發毛,總覺得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有大事發生,連忙問道:“你怎麽了?為什麽用這種眼神看我?”

瞧他這仿佛跟鋼管一樣筆直的神色,穆戎着實沒法相信這人想同自己搞基,暗道瞎琢磨也不是個辦法,索性釜底抽薪驗個明白,當即就解了衣服領子,對着這人一拉,白玉般的胸膛便露在了對方視線裏,也不去看容翌被吓到瞬間睜大的眼睛,只問:“有什麽感想?”

容翌完全不知道他此舉是什麽意思,雖覺着穆戎皮膚生得極好,仍是一臉茫然地說出了真實想法:“大晚上解衣服你不冷嗎?”

好了,是直男無誤。

面無表情地把領子合上,穆戎安心了,感謝作者,他果然還活在男頻的世界裏。所謂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标準,穆戎相信這世上應該不存在想泡的對象在他面前把衣服解了還一臉淡定的男人,想了想,便推測出了另一種可能,“你姐姐素日是不是喜歡看些男人同男人一起打架的本子?”

他這話問得隐晦,容翌想起姐姐書房裏那些傳奇故事好像的确都是在打架的,雖然他們理解的打架意思完全不一樣,卻也耿直回道:“她是愛和梓歸公主一起尋這些東西。”

果然,看來這個世界的小說行業很是發達啊,他下次回王城是不是也該去書局淘一淘,說不定就能撿出幾本龍傲天傳奇打發時間呢?

心中感嘆一番,穆戎給容汐腦洞尋到了合理解釋也不再追究,只是看着容翌意味深長道:“你還是多給她買些正經書看看吧。”

容蓉過去也常勸容汐少看些傳奇本子,容翌此時聽了倒也沒多想,只是見夜已深了,便對他道:“時候不早了,待我去和二姐說一聲,我們便回去。”

容翌和親人相逢,穆戎原以為他會留一夜的,倒沒想到這麽快就要走,難免好奇問道:“你不多留些時間嗎?”

“天魔功終究不是什麽正道功法,我還是避開莫歸為好。”

雖是如此說,穆戎卻知道他是怕一不小心吸走了容汐的元氣。經過鬼魂解釋,穆戎也知道了元氣對大荒人幾乎等同于壽命,難怪容翌每次同他一起練功之後都是滿懷愧疚的神情。他做慣了鬼對長生早已不再執着,實在無法理解埋頭苦修待到幾百歲後親戚朋友都已入土,只自己活着到底有什麽意思。可他也知道很難去改變一個人的人生觀,便也不勸,只對容翌笑了笑,“去吧,我等着你,我們一同走回去。”

先前瞧見這人胸膛容翌都是目不斜視正直得不行,可此時他在月下這樣柔柔一笑,心就是不自覺地跳了跳。現在的容翌還不知道這樣仿佛世界一瞬間就美好了起來的感覺是什麽,所以他只能遵從內心真實想法對這人輕輕嘆着:“穆戎,我覺着,能認識你真好。”

穆戎最喜歡的還是二人安安靜靜談話時的狀态,就像此時一樣,一切雜念都在對視中消散,他們只需要看着彼此說着知心話就好,想着便是調笑道:“這世上恐怕只有你會這麽想,旁人遇見我是和撞鬼無異了。”

穆戎并沒有将自己半人半鬼的情況瞞他,容翌想起院中的另一鬼魂,竟覺比起王城中人,他們還是良善許多,不由嘆道: “我現在覺着,人心當真比鬼還可怕。”

他對人心的灰暗想法穆戎是知道的,如今瞧着他似乎是想起了往事有些傷情,便上前拍了拍肩安慰道:“別怕,我罩着你。”

他一靠近容翌便覺灰心喪氣都被驅散,只是瞧了瞧此人比自己矮了半個頭的身形,還是反駁道:“你說反了吧?不該是我保護你嗎?”

對此,穆戎只是捏了捏他的臉頰,眼眸就如月下湖泊一般波光盈盈,輕笑道:“別鬧,你智商不夠。”

容翌本以為聽見這話自己該同過去一樣和他鬥起來的,可是不知為何一見着這樣有意逗弄他的穆戎,他忽然就想要把這人抱進懷裏揉兩把。

他不知道自己怎麽會有這樣的沖動,只能納悶地想,這莫不是被氣着了?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可是這世上還有個連自己想泡你都不知道的純情容小BOSS啊!

穆戎:他這樣下去真能泡到我嗎?

作者:你們之間的劇情都已經被容汐和秋佟腦補出N個版本了。

穆戎:夜明君的女人果然深不可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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