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喬小非迷迷糊糊中,聽到身邊有人在議論。
“好好的怎麽會貧血呢?”
“是不是最近行程安排太緊了,疲勞過度了?”
“那也不至于暈倒吧?”
他半睜開眼,看見穆沐正站在床邊跟醫生說話,衛卓華站在窗邊看着外面,羅衡則站在門口,低着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小非醒了。”穆沐一臉關切。
喬小非坐起身,除了疲倦之外,他并沒有什麽其他的不适,小黑貓正趴在他身邊,舔着他的手指。
羅衡擡頭看了他一眼:“沒事的話那我走了。”
看着他走遠,喬小非揉了揉太陽穴。
穆沐對衛卓華說:“你也去忙吧,這裏由我陪着就行了。”
衛卓華點頭,他向外走了幾步,又回頭對喬小非道:“會不會太沖動了?”
喬小非淡淡道:“我很清楚我在做什麽。”
衛卓華眼神複雜,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離開了房間。
穆沐若有所思地看看衛卓華又看看喬小非,笑道:“小非,現在感覺如何?”
“沒什麽,就是有點累,我想再睡一會。”
“也好。”穆沐沒有阻攔,“需要什麽就跟我說。”
喬小非鑽進了被窩,又沉沉地睡去。
他正睡得迷迷糊糊,就在半夢半醒之間,他感覺到好像有人走進房間,站在他旁邊盯着他直看。
喬小非努力睜開眼,看到了羅衡。
“你不是走了嗎?怎麽又回來了?”喬小非奇道。
羅衡面色陰沉,抿着嘴不說話。
“小黑,你看你主人的臉比你還黑,該怎麽辦啊?”喬小非摸了摸蹲在他床上的黑貓。
黑貓甩了甩尾巴,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你在天堂路裏到底做了些什麽?”羅衡沉聲問。
喬小非輕撫着小黑,沉默着沒有回答。
羅衡提高了音量:“好好的怎麽會生病呢?你是拿什麽換回我的眼睛的?是不是因為這個?喂!回答我!我跟你說話呢!你聽到沒有!”
“別對我大吼大叫,你這樣讓我一點都不想和你說話!”喬小非吼了回去。
小黑被他們吓了一跳,叫了一聲逃出了房間。
羅衡怔怔地看了他半晌,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放低了聲音:“小非,你不要瞞着我,到底怎麽回事?你告訴我了,我才能想辦法救你啊。”
“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醫生說什麽?”
“醫生說一切指标都正常,就是很單純的貧血,可我就是覺得不正常。你在那裏都做了些什麽?”
“她讓我喝了一杯水。”
“一杯水?”
“她說,喝了這杯水,我就能把我想要的東西帶走,我喝了,就這樣而已。”
“就這樣而已?”羅衡的表情微微扭曲了一下,拳頭不自覺地捏緊。
“我大概會死吧?”喬小非如夢呓一般說。
羅衡臉色驟變:“什麽意思?”
“我也不知道,我随便猜的,因為當時她說,你當初去找她,就是為了救我的命,現在當然應該拿同等價值的東西換回來。好像是這麽說的,我也沒有聽得很清楚。”
“沒有聽得很清楚?”
“她好像說讓我考慮清楚什麽的,但是我已經在喝了,所以沒有很在意。”喬小非自嘲一笑,又辯解道,“當時太心急了,衛卓華還在門外等着,所以就急急忙忙地照做了。那水喝上去就像白開水一樣,我以為她吓唬人的,哪裏會想到還有這麽多事。”
羅衡默默地聽他描述,他說得輕飄飄,似乎一切都很随意,但是羅衡知道,當時的情形絕對不可能像他說的那麽輕松。
“為什麽要這麽做?我看不見照樣能活得好好的。”
“是能活,不是活得好好的。”喬小非糾正道,“你的眼睛是為了救他的命,我不想欠他的!就是這樣!”
羅衡喉嚨一哽:“有區別嗎?”
“有!有很大的區別!”喬小非的語氣有一種絕然的冰冷。
羅衡忽然覺得,眼前的人比他想象中還要固執。
他上前一步,剛想再說什麽,身上攜帶的警報器響了起來。
是從控制室傳來的,是敵襲。
要塞下沉以來,獸人一改以往盡量減少能源消耗,兵力損失的戰鬥方式,瘋狂地,不惜一切代價地進攻,剩餘的地面建築早就被掃成了碎渣,凡是被他們發現的隐藏出入口,都安置了重兵,其餘的就不分晝夜地轟炸地面,一副挖地三尺也要把要塞弄出來的架勢,地面隔離層雖然經過加固,但是也經不住獸人長時間的攻擊。
羅衡雖然一直沒有說,但是大家都知道,照獸人這般玩命,要塞根本撐不住理想狀态裏的三年,能熬三個月就已是萬幸了。
羅衡的動作僵住,瞄了一眼警報器:“我要走了。”
喬小非翻身坐起:“我也去看看。”
羅衡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把他丢回床上,喝道:“有你什麽事?你躺好了!”他瞪了瞪眼,“我會想出救你的辦法的!會的!”
喬小非張了張嘴嘴,但沒有再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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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況依舊激烈,每天都會有傷員被送進醫院,因為羅衡每次派兵都十分謹慎,所以傷員還是在可控範圍內,不至于讓要塞的兵力一下子崩潰。
喬小非在身體恢複之後,還是去醫院幫忙。
他和平時一樣,協助醫生做些輔助的事,忽然他察覺到一道刺人的視線朝他身上掃來。
喬小非憑着感覺朝一個方向望去,意外地看到了一個熟人,小笛。
他和以前不太一樣了,雖然還是比大部分人消瘦一些,但臉色已恢複了正常的紅潤。最關鍵的是他身穿反抗軍的軍服,左手綁着吊帶懸挂在胸前。這批傷員是上一輪出戰的飛行小隊,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這個男孩已經是戰鬥機的駕駛員,而且還在前線要塞服役。
自己在變,他也在變,他已從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年,成長為一名士兵,而且要塞還沒有到需要後備役出戰的地步,所以顯然他是正規軍的一員。
但是千變萬變,不變的是他怨毒的眼神,就像一把鋒利的小刀,在自己身上割來割去,可能是親歷過戰場生死的緣故,他的眼中除了怨恨,更多了些冷漠煞氣。
喬小非感到頭皮發麻,對于小笛,他始終不知道該以什麽樣的态度去面對。他深吸了一口氣,剛想走過去問他有沒有什麽需要,就看到一個軍官模樣的人走了進來。
軍官查看了一圈,帶走了幾個輕傷士兵,其中包括小笛。
小笛臨走時,還不忘最後掃一眼喬小非,那神情就好像要把他剜一塊肉下來。
喬小非嘆了口氣,目送他離開。忽然心念一動,調出了士兵們的資料,從裏面找到了小笛,資料顯示其神經反射和機體操控都達到了A級,體能弱一些只有B級,而駕齡足有5年半,看來是從小就有駕駛飛機的經歷。
還真不賴!喬小非撇了撇嘴,心虛地關掉屏幕。
原以為他就是個跟在羅衡身後,沒什麽能耐的小屁孩,現在看來反倒是自己相形見拙了。
整一天喬小非做事都沒了心思,一直到晚上躺在床上,腦子都是想着小笛、戰鬥機、飛行這些名詞。
開飛機很難嗎?在這個汽車都像飛機的年代,應該不是什麽高技術活吧?
“可就算是汽車,你也沒有開過啊。”小宗趴在床邊伸懶腰。
“沒開過飛機,還沒見過飛機飛嗎?”喬小非反駁,“我就不信了,他會的事情,我會學不會?”
“這……我覺得你還是先從搖搖車學起比較好……”
“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你還是我的祖宗嗎!”喬小非憤憤地想着,從床上蹦了起來,“與其在床上空想,不如去試試了。”
喬小非做了決定,當即行動,一個人跑去了戰鬥機模拟訓練室。
因為經常會有飛行員自行來訓練,所以這個訓練室是始終開放的,而且裏面模拟的都是最普通型號的戰鬥機,也根本不怕會有洩漏軍事機密這一說。
這是一個足球場般大小的空間,裏面擺滿了一架架模拟機,啓動之後,就能進行全息模拟訓練,可以有人機對戰,單人對戰,和小隊對戰多種訓練模式。
當然這只是喬小非聽說的,并沒有實際操作過。
深更半夜,偌大的訓練室裏靜悄悄的,只有喬小非一個人在裏面走來走去。
他在角落裏挑了一架模拟機坐了進去,就看到裏面布滿五花八門的儀表、按鈕、操縱杆。
喬小非頓覺頭暈:“這個……有沒有使用說明啊?哪個是啓動按鈕?”
“小心按到自爆按鈕。”小宗說。
“你瞎說什麽!模拟機哪有自爆按鈕?”
“你确定沒有?”
“……真的有嗎?”
“沒有嗎?”
“……”
他試着按了幾個按鈕,可模拟機一點反應都沒有,正在他喪氣地打算回去睡覺的時候,透過機艙玻璃,他看到有人走進了訓練室。
是小笛!
喬小非一驚,脖子一縮,人往下一躲。
“未免太巧了吧!怎麽今天總是遇到他?”小非喃喃道。
“那是因為你以前從來不來訓練室,但是他經常泡在這裏吧?”小宗學他的樣子,也趴在玻璃罩下——雖然別人根本看不見他。
“他不是受傷了嗎?還來幹什麽?”
因為喬小非躲在偏遠的角落裏,所以小笛根本就沒發現訓練室裏還有其他人,他随意挑了一架機器,坐了進去。
不一會兒,一側牆壁上亮起一個屏幕,上面開始計數,積分不斷向上翻滾,速度快得驚人。
喬小非看得目瞪口呆,一滴汗從他額頭上流了下來。
十五分鐘之後,積分停止翻動,定格在了一個數字上。
喬小非不知道那個數字代表了什麽水平,但并不影響他的心情從郁悶變成極度郁悶。
小笛的模拟機沒有了動靜,也許是在休息。
從喬小非的角度可以看見半個機體,他就這麽愣愣地看,不言不語。
忽然他看到那架模拟機的機艙一下子被打開,小笛從裏面跳了出來,朝門口飛奔而去。
順着他奔跑的方向,喬小非看到了羅衡。
小笛平日裏冷冰冰的臉綻放出燦爛的笑容,而羅衡則摸了摸他的頭,神态親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