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在教人打臺球這件事上,梁盞其實不缺經驗。
從中學時代路青揚那些朋友帶過來的小姑娘,到大學時期在一個社團的同學,她教過的人加起來,大概能從S大校門口排到馬路對面的地鐵站。
但自從本科畢業讀了研後,她就沒再去過臺球廳了。
原因也很簡單,因為碩士期間她實在是太忙太忙,別說教別人,自己去放松一下都要嫌地方太遠。
現在時隔四年重新拿起球杆,教的還是紀同光,她難免緊張。
演示握杆姿勢的時候,她還有點不确定,扭頭去問邊上的路青揚:“我沒記錯吧?”
路青揚:“當然沒有。”
可樂已經送了進來,路青揚拿了一罐,正想找個借口先溜,又聽她接着來了一句不然還是你來教他吧。
“你們不是挺投緣的麽?”梁盞說,“我真的四年沒打過了。”
路青揚:“……”
他差點一個不穩從牆邊摔了,幸好這時又有侍應來敲門,說外頭有人找他。
他立刻放下可樂,道:“你先教着呗,我還有事兒呢。”說罷直接揮一揮手就轉身出了這個包廂。
梁盞沒辦法了,只能硬着頭皮上。
所幸她當初經驗十足,水平也十分不錯,稍試了幾下後,便找回了一些感覺。
她把手裏的球杆遞給紀同光,讓他像她剛剛那樣握好。
憑紀同光的智商,當然不會出什麽笑話級別的新手差錯,他幾乎是立刻抓準了握杆的關鍵。
“對。”梁盞一邊點頭,一邊指了指球桌中央那個白球,道:“就你現在這個位置,打這個球角度正好。”
紀同光依言彎腰,但還沒等到她下一步指示,就重新站直了。
梁盞:“怎麽了?”
他解開西裝前扣,說穿着這件手不方便。
語畢,他便行雲流水地脫掉了那件剪裁優良的西裝外套。
梁盞想到他方才彎腰時被勾勒出的腰腹線條,一時有些口幹。
她嗯一聲,說有道理。而後回頭開了一聽可樂,喝了兩口放下,道:“行,繼續。”
話音剛落,他便重新彎下了腰。
而梁盞也側身上前,貼着他的後背和手臂,替他擺正打那個白球應有的姿勢和發力點。
此刻他身上只有一件白襯衫,她也只穿了件禮服裙,和球杆截然不同的溫度隔着兩層衣衫傳過來,差些叫她拿不住杆。
為免自己表現得太沒出息太丢臉,梁盞只能深吸一口氣,不去看他的側臉,全神貫注地給他講解該如何發力,該如何找準球杆與球的接觸點。
然而這樣教人,少不了要碰到他的手。
兩次下來,梁盞便覺得自己的掌心起了些微薄的汗意,心跳也随之開始加快。
但最令她崩潰的還不是這個,最令她崩潰的是,紀同光學得太好太快了,她一講完,他就全明白了。
明白的同時,他直接偏頭問她:“這樣對嗎?”
呼吸因此拂過她光裸的脖頸,叫她再難穩住心神,本能地松手退開了半步。
“……對。”她點頭,“你可以試試把球打出去了。”
“好。”他仿佛沒有受到剛才那番親密接觸的影響,手一動,便把那個白球穩穩地打進了洞中。
梁盞不得不承認,他真的是她教過的人裏學得最快的。
不過這也很正常,打臺球本來就是一項考驗腦力的運動。他這麽聰明的人,學不會才奇怪呢。
接下來的時間裏,她又取了一根球杆,一邊演示一邊給他講解規則。
講解到最後,她覺得渴得厲害,直接喝幹了之前那聽可樂,又道:“不過一般情況下,大家玩臺球也就是湊個熱鬧,不會把規則分到這麽細。”
他點點頭:“可以理解。”
片刻後,他又忽然問:“你的臺球是誰教的,路青揚?”
“不算吧。”她否認,“不過我确實是看他打看會的。”
當年路青揚那群朋友裏,沒一個能打得過他的,後來她學會了,兩人合作無間,可以說是打遍整條街的臺球廳都沒幾個敵手。
但前塵往事終究是前塵往事,沒必要全部拿出來說一遍。尤其是他們三個的關系怎麽看都透着一股詭異。
回答完這個問題,她擡頭瞥了正擦拭球杆的紀同光一眼,覺得氣氛有些尴尬,便換了個話題,問他今天怎麽有空來這兒。
“縣裏那個衛生院的項目忙完了?”她對造房子沒啥概念。
“當然沒有。”他笑着搖頭,“但需要我親自監督的部分差不多好了,之後定期去看一看就行,而且我同事還在那呢。”
“這樣啊。”她點頭。
“你呢?”他問,“這兩天忙嗎?”
梁盞說還好,比半個月前好很多了。
盡管誰也沒提他之前的告白,但此刻重新共處一室,不想到那一茬顯然是不可能的事。
在對方的視線第不知道多少次飄到她身上時,梁盞終于忍不住別開了臉。
她捏緊了手裏的可樂罐,咳了一聲道:“一直待在這有點悶,我出去看看有什麽吃的。”
可惜這會兒離門更近的人是他,她走了兩步,就被他握住了腕,整個人撞到了他懷裏。
比方才更明顯的清苦味道撲面而來,和她身上的甜香纏綿在一起,叫她呼吸一窒。
“這麽不想見我?”他低聲問她。
“當然不是!”她否認是否認了,但聽着卻沒什麽底氣。
他沒有接着問什麽,就倚在門上,維持着這個姿勢望着她。
梁盞手被他抓住,人也被困在他懷中。她能夠感覺到他按在她背上的另一只手,也能夠聽到他胸腔裏一聲劇烈過一聲的心跳。
她覺得這樣太危險了。
如果時間倒回一個月以前,她或許會再把持不住一次。
可他偏偏告訴了她,他喜歡她,還喜歡了整整十五年。
“你……你先放開我。”她說。
“不想放呢?”他低聲反問。
梁盞欲哭無淚,還能這樣的嗎?
沒等她開口再說什麽,他又收緊了些手臂,把自己的動作徹底變成了一個擁抱。
“阿盞。”他用喝醉那回的語調喊她,“你不能用那種理由拒絕了我之後還躲我。”
“我沒有躲你。”她争辯得十分蒼白,“我就是想出去透個氣啊。”
“那不然——”她沒辦法了,“不然我們一起出去?反正你都快學完了。”
兩人的身體貼在一起,鋪天蓋地都是他的味道,一句話說到最後,她腦袋都有點糊,更別說去掙開這個懷抱了。
就在此時,門外響起了一陣很有節奏的敲門聲。
“你倆先玩着啊,我有點事要出去處理下,可能酒會結束才能回來。”是路青揚。
梁盞心想還玩個頭啊,再玩下去,她怕她直接心跳過快昏在這。
然而主人過來同他們打招呼,一句話都不回又很不禮貌,所以她只能盡量緩下聲音回門外的路青揚:“沒事,你去忙你的吧。”
不一會兒,腳步聲漸漸遠去,她耳邊又只剩下了自己和紀同光的呼吸心跳聲。
她說你還不放嗎?
紀同光終于松手,但卻順便替她拂了拂散落的鬓發,将其重新別到了她耳後。
顧銘和路青澤走得早,現在路青揚也去忙自己的事了。
梁盞自問在這個場子裏沒別的熟人,幹脆提議去外面坐會兒就走。
他沒有反對,只問她晚上有什麽安排。
梁盞:“……補覺。”
“你總該吃個飯。”他提醒面色尚紅的她。
“回去随便煮點粥吧。”她其實還沒完全鎮定下來,聲音都沒有平時那樣穩。
兩人已經從包廂裏出去,回到了大廳中的衣香鬓影裏來。
白衫黑裙走在一起,怎麽看都是極登對的一對,以至于那些過來暖場湊熱鬧的人見了雖然驚豔,卻也沒敢上前搭讪。
往停車場過去的時候,她問紀同光是怎麽來的,要不要送。
他怔了怔,說他昨天剛提了車。
梁盞差點想說那太好了,但餘光瞥到他此刻滿臉可惜的表情,又把話吞了回去。
她想這話要是說出來,他怕是又要覺得她想躲他了。
……
“那你究竟想不想躲他啊?”聽她講完這一周發生的所有事後,沈子言在電話那頭問了這樣一個相當一針見血的問題。
梁盞沉默片刻,說如果是正常情況,那當然沒有特地躲的必要。
“可問題是他……!”她有點不知道該怎麽形容,“反正像今天這種情況,我真的只想腳踩風火輪離開。”
“為啥啊,難道是因為路青揚嗎?”沈子言滿口疑惑,“你不是早八百年就不喜歡他了麽?”
梁盞:“不關路青揚的事。”
沈子言:“那?”
她抱着枕頭在床上滾了兩下,組織了好幾遍語言,最後還是破罐破摔道:“我是怕我把持不住當禽獸!”
沈子言:“……我覺得,紀同光應該很歡迎你對他禽獸。”
梁盞說不是這麽算的。
如果只是普通的成年男女解決生理需求那也就算了,可現在牽扯到感情,那就完全不一樣了。
“所以簡單來說就是,你其實很想睡他,但是又不想對他負責。”沈子言總結,“那你真的很禽獸了。”
“……” 是。
“但換個思路,你對別人就不會這樣啊。”沈子言又道,“你真的這麽确定你不喜歡他,對他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梁盞沉默。
而沈子言啧了一聲繼續道:“你的身體可比你誠實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