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梁盞當然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不過這段日子以來,她差不多也習慣了他這随時随地告個白的狀态,所以也不算太尴尬。
後半程她岔開了話題,問起了他先前講過的那位跟甲方一起去去考察風水的同事。
紀同光沉默片刻,說那個同事負責的項目八成要停。
“為什麽啊?甲方覺得那塊地風水不行?”梁盞好奇。
“嗯,那家公司的老板特別在意這個,特地從HK請了一位風水大師過來一起實地考察。”他嘆了一口氣,“大師說按之前的計劃,那幢樓會壓到水脈。”
“水脈?”她皺眉,“有地下水嗎還是什麽?”
“不是,風水學上的東西。”他如此解釋,“真要說起來複雜得很,也不好系統地解釋清楚。一般我們對外都直接說會影響氣運。”
梁盞:“……聽上去很封建迷信。”
他笑了:“是有點,但我們這一行的客戶大部分都寧可信其有,所以我們做設計下工地的,也總要懂一點。”
對梁盞來說,這算是一個完全陌生的領域。正巧她又覺得在車這樣的密閉空間裏聊他二人的事太尴尬,幹脆便多問了幾句。
紀同光樂于同她多說會兒話,就把自己讀書從業以來聽過的風水逸聞揀着講了幾件。
“我們這個行業有句話,叫不懂風水的設計不是好建築師。”他一邊說一邊笑,“是我本科時一個室友的座右銘。”
“哈?”
“他特別喜歡研究風水,我記得S大剛開國學系的時候,他還翹了工程力學去蹭國學系的易經。”
饒是梁盞對他們建築系幾乎沒什麽了解,在S大的那幾年裏,也聽說過工程力學這門通過率不足百分之六十的課。
所以她非常震驚:“他膽子可真大啊。”
紀同光颔首:“要不是教授喜歡他,這門課他可能就挂了。”
兩人聊了一路,紀同光的車也終于抵達了梁盞公寓樓下。
他本來只打算送她到家,所以在她解安全帶的時候就忍不住叮囑了她一句:“你早點休息。”
豈料她一聽,卻是停下動作側過了頭。
她問他:“你今晚也沒怎麽吃吧?正好我上去了也要煮面,你将就下對付一頓?”
他只考慮了半秒不到就答應了下來:“那就謝謝你替我省夜宵錢了。”
梁盞擺手:“沒事,我也只能招待你三塊錢一卷的挂面。”
挂面的确是超市貨架上最便宜的那種,她一點都沒謙虛。
但許是忙了一天沒怎麽好好吃,她上樓進廚房煮到一半,紀同光就被香味引得餓意澎湃了。
而她就像知道他此刻的感受一樣,偏頭朝倚在門邊的他笑了笑,道:“你再等等啊,我煎兩個蛋。”
蛋液入鍋,發出滋滋聲響。
熱氣升騰,叫紀同光一時看不大清她的側臉,只勉強能看到一截因長發紮起而露出的後頸。
更遠處的窗戶外燈火闌珊,與屋內恰好相反。
他站在門口,看着眼前這副景象,忽然就生出了一些不切實際的妄想。
他希望時間就此停止,或者今夜永不結束。
可惜這想法只持續了不到半分鐘,因為半分鐘後,他倆這頓簡單的夜宵就做好了。
紀同光非常自覺地過去端了面碗,并在她小心燙的提醒聲裏表示沒關系。
“冰箱裏沒其他菜了,不然還能弄點澆頭。”坐下後她說,“趁熱吃吧,一會兒坨了就不好吃了。”
“你平時不怎麽做飯?”他問。
梁盞點點頭:“我懶,也不喜歡洗碗,所以平時都吃外賣。”
“這挂面還是阿言上次來的時候買的,她說這個比貴的好吃。”
紀同光聽她提到沈子言時語氣都明快了不少,便就着這個話頭問了句沈子言現在在做什麽。
梁盞:“……”
她停住撈面的動作,似笑非笑地擡眼看向他,道:“你不是微博關注了阿言嗎,怎麽會不知道她現在在做什麽?”
紀同光聞言,不僅頓住了動作,就連表情都沒能挂住。
他震驚得很:“你怎麽會知道?”
不怪他這麽疑惑,實在是沈子言近幾年圈粉無數,不管從什麽角度來說,都沒有注意到他那個小得不能再小微博號的可能,更不要說注意到了之後告訴梁盞。
而梁盞看他露出這樣的表情,一時更加想笑。
說實話,認識這麽多年,她還是第一次看他如此失态呢。
梁盞說:“機緣巧合知道的。”
紀同光:“?”
她繼續:“你那個時候在她微博下回複那些說話難聽的人,回複得比她本人還快,她就注意到你,點去你微博看了看。”
被她這麽一說,紀同光也想起來了。
那個時候他甚至還沒回國,看到那些不尊重人的言論,想都沒想就直接回複了,還因此收到了一些類似“要你多管閑事”的辱罵私信。
他有些赧然,倒不是因為做了這麽一件事,而是這件事居然從一開始就被放到了梁盞眼皮子底下。
“我當時的确太生氣了。”他說,“所以沖動了一下。”
“猜到了。”她眨眼,“不過那種無聊的評論不理也罷,和他們糾纏反而掉價。”
他搖頭:“不行。”
“我看不得任何人那麽說你。”
梁盞聽他說得這麽一本正經,竟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道:“那就不看嘛,不然你難道還要跟那種無聊的人打一架嗎?”
他想了想,說起碼可以罵了再拉黑。
梁盞:“……”
怎麽說呢,有點傻,也有點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