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你他媽就一純人渣,活靈活現的那種,莊淺。”
喬焱怒極的這一句話脫口,他自己沒覺得不對,莊淺倒是愣了愣,用一種很奇異地眼光瞧着他,她整個人也不說是生氣,就是有點想不明白。
若非他現在渾身散發着生人勿近的恐怖氣息,莊淺都想扯扯他的臉皮,看看這人是不是貨真價實的喬少爺。
這種狠話像是喬焱能說得?
這種狠話就是喬焱慣說的。
莊淺想起,兩人以前鬼混得難解難分的時候,她也沒少挨他的罵,可那時候她并不覺得有什麽,完全就當他是情感表達障礙,或者天生少爺脾氣抖-s,就喜歡用‘我他媽最讨厭你’來代替‘我其實很喜歡你’之類。
但是現在再聽他罵自己嘛……
咳咳,莊淺依然沒覺得有什麽,還厚臉皮覺得有點小爽。
所以她彎起唇角笑了起來。
她一笑,喬焱臉色就更難看了。
莊淺笑睨着他,“你該不會是吃醋了吧?因為我要結婚?”
她十分不要臉的一句話,讓面前年輕男人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似乎連呼吸都變得輕了,最後晃過神來,冷着臉狠狠啐她一句:
“你做夢。”
“不是吃醋那就好,”莊淺誇張地做出松了一口氣狀,笑眯眯望着他,“畢竟新歡與舊愛什麽的,說起來就有些不好聽,但我是這樣想的,既然咱們是和平分手的,不存在劈腿事宜,所以你也別跟我過不去,我結婚你是必須得來一來的。”
正當喬焱要厲聲拒絕的時候,她又立刻道,“不來你就是吃醋了,來了态度不好也是吃醋了。”
喬焱一瞬間俊臉全黑,明白過來她是挖了個坑給他跳:今天她手受了傷,又花言巧語騙不了他,他轉身就走的話,她根本毫無辦法;可要是等到了她結婚那天,他再出現——
‘插翅難飛’。
就是她會給他徹底诠釋的四個字。
喬焱毫不懷疑,憑這女人的不要臉程度,搞不好,她還能弄出在酒水裏下迷藥的下三濫手段來,這樣一想,他臉色就更難看了,唇線緊抿着不再說一句話。
莊淺瞄他一眼,又換軟的來,“我也沒親人了,若是我結婚,自己人一個都沒有,以後我不是在夫家擡不起頭來?”
她話裏話外是将他當“自己人”的意思了,偏得喬焱聽出她話中随意,面色不緩反差,他居高臨下睨她一眼,譏諷道,“少對我亂動你的蠢腦袋,自己沒腦子就以為四海之內皆腦殘?”
莊淺腦袋一悶:“……”
喬焱:“你不是挺會膈應我的嘛,那你倒是去膈應膈應別人,有本事就別跟個精神殘障體一樣,被人家耍得團團轉,還自以為是個陰謀家來耍我。”
莊淺:“……”
喬焱:“怎麽,你還不服氣?”
莊淺:“……”
她說:“我沒不服氣。”
喬焱:“沒不服氣你瞪我?”
莊淺:“……”
她說:“我天生眼睛大行不行?”
說完莊淺煩躁地一擰眉頭,有幾秒都沒再吭聲,後來才反應過來他話中深意,突然問,“誰耍我團團轉了?思安沒耍我,他真心要跟我結婚的。”
說着她又得意道,“結了婚後木已成舟,他曾經怎麽耍過我也都不重要了,我就一沒啥見識的婦道人家,曬曬太陽養養花就可以了,也吃不了幾口飯,沒什麽好給他圖謀的。”
那模樣,真像個沒文化沒見識的*腦殘。
喬焱沒有如她所想地再生氣,反而唇角一挑道,“那你今天又急着攔我幹什麽?早知你是這副德行,我先前就該一把摁你在河溝裏,讓你死得幹淨利索,到閻王殿裏去結婚。”
莊淺恨瞪着他沒回話。
瞧着她憋紅臉說不出話,喬焱話就多了,且句句戳人,“我還不知道你?你天生就是惹事精,今天你急吼吼攔着我,不就是想我給你破解‘吞噬者’?而且非要趕在你跟姓沈的結婚前,不就是因為你懷疑他?”
年輕男人譏诮道:“莊淺,省點心別再故作賢惠了,你今天要是嫁給個普通商人,說相夫教子這種話都還有點可信度,嫁給沈思安?你大概是腦子被喪屍啃了,當初還沒被甄持當泥娃娃耍夠!”
兩年,與喬焱分開後,莊淺很少被人這樣指着腦袋罵得徹底,現在陡一重溫噩夢,她還整個人都有點懵。
等她片刻後回過神來的時候,整張臉都不大好看了。
深吸了兩口氣,她沉下臉道,“說那麽多屁話幹什麽,随你怎麽看我,橫豎我要表真心也不會是對你。喬焱,我今天就只給你一句話——”
喬焱輕嗤一聲重重別過了臉,不想聽她。
莊淺偏得冷下聲音說,“玩得起就要輸得起,輸不起就活該被人瞧不起——喬焱,你別讓我瞧不起你。”
她話音剛落,喬焱猛地轉過臉來,那一瞬間,他眼中驟然迸發出的震怒與陰戾,徹底不同于剛才的冷嘲熱諷,哪怕莊淺早有部分預料,此刻也措手不及地下意識微退了一步,站在了她自以為的與他所謂‘安全距離’。
兩人之間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玩?
她就這麽輕描淡寫地,用這個字概括兩人曾有的關系。
喬焱看着她的眼神能将她生吞活剝般恐怖。
也是這一刻,實打實地踩踏在對方底線上,莊淺才恍然明白過來:眼前渾身散發着恐怖氣息的年輕男人,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随便她騙而不懂還擊的少年了。
這種認知讓她下意識地不舒服,可這種不舒服很快又散去,換成另一種微妙的釋然。
但心裏到底是有幾分壓抑了。
她真不怕死,對自己狠了狠心,就抱着那種典型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死豬心态,對面如寒霜的年輕男人道:
“既然你心裏都跟明鏡兒似的了,我想要什麽你也清楚,那今天我就大方跟你坦白一次,省得你又說我算計你:喬焱,從今天起,要麽你跟我統一陣線,共同進退;要麽你現在有多遠滾多遠,少他媽再插足我的任何事!”
喬焱只是死死盯着她,那雙漂亮的眼眸深處暗潮洶湧。
莊淺都忍不住開始懷疑,或許下一刻,他真會怒極了整個人撲過來打死她——
但她依然沒有率先服軟別開視線。
喬焱見她那副死了心破罐子破摔的鬼樣子,心底連連冷笑:兩年,若要說唯一的變化的話,那大概就是,撕破了表面那層虛僞死皮之後,她對他半點不再加以掩飾,渾然不知臉皮為何物,沒有了感情牽扯,她不但不收斂,反而愈發變本加厲。
要求提得理所當然。
他面無表情沒反應,莊淺當即面子就有點挂不住,她煩躁地咬咬嘴巴臉一沉,大聲道:“沉默就是不要合作的意思了,那你現在可以滾了,滾遠點,以後別再瞎bb我準老公,也別對我的人格指手畫腳,快滾快滾!”
說完橫手一指外面大馬路,氣得不行。
喬焱瞪着她,心頭各種情緒交替,首當其沖是憤怒,隐藏得最隐秘的,是委屈。
就是那種明明存在卻又很難說明的委屈。
莊淺沒心思看他情緒,也看不明白,她此刻心中火辣辣的,用那只完好的左手使勁朝臉扇着風,解氣。
沒走。
五分鐘了,兩人還是原地僵持着,誰也沒有先擡步走。
莊淺停下手,瞧着杵在自己面前的年輕男人,不帶情緒地笑了笑,拿話堵他,“怎麽,現在讓你走你又不走了,先前死活要走的那人是誰啊?”
她那種‘看吧你他媽就是犯-賤吧”的可惡語氣,讓人十分想一巴掌甩到她的蠢臉上。
喬焱垂于身側的手都僵硬了,緩緩擡起一點點,似乎蠢蠢欲動。
結果,突然就被她塞了個冰涼的東西在手上。
是個白色的手機,她的手機。
他目光投過來,莊淺理所當然地說,“既然你自己不走,那我就當你是默認我的合作條件了。”
“我今天出門急沒帶東西,你先拿着我的手機,等我回去的之後,會馬上将‘吞噬者’傳給你,也不要你做什麽,你替我破了那八道保護程序就行,其它的事我自己來。”
說完,也不管他臉色怎樣難看,表情怎樣僵硬,她整個人昂首挺胸,以一種剿匪得勝的豪邁步子,嚣張地走出了那家小小的鮮粥店,出去搭了輛出租車離開
哦對了,他們吵架全程都是在一家簡陋的粥店裏。
此刻,莊淺離開,等關門等到快哭的粥店老板終于迎上來,擋住了年輕男人即将邁步而出的店門,哭喪着臉道:“小夥子,你還沒付粥錢哪,一共三十三塊五。”
喬焱邁出的步子一僵,俊臉唰地一下全黑。
老板連忙識相地笑着說:“我這也沒零錢找,你們是最後的顧客了,我就打個折,你給三十塊就好了。”
喬焱:“……”
老板:“小夥子?”
喬焱看一眼老板期待的表情,終于地下了高貴的少爺頭顱,僵着聲音對老板道,“我沒帶錢。”
老板:“?”
老板:“!”
沒錢你他媽大半夜的來喝粥!沒錢你還裝大款點了一碗又一碗!沒錢你他媽還好意思氣走女朋友!沒錢長這麽帥就是污染社會!
……
這一場由喝粥引發的意外,最終是以“物償”的方式解決的:粥店老板無理取鬧地剝走了喬少爺身上那件一看就價格不菲的黑色外套。
若非年輕男人恐怖到能殺人的眼神逼視,老板都還想剝下他那條一看就價格不菲的皮帶,外加那條一看就價格不菲的褲子,和那雙一開就價格不菲的鞋。
在粥店老板不甘加垂涎的目光下,喬焱沉着臉出了店門,就站在門口,吹着半夜的寒風,他翻開掌心的手機,打了個電話讓司機過來。
片刻的時間,在店老板還沒來得及關門的時候,一輛黑色路虎疾馳而來,安靜地劃停寒陋的粥店門口。
司機下車恭敬地開了車門,年輕男人跨上車的時候,後方粥店老板突然抱緊了手中的衣服,興奮地瞪大了眼:
哎喲卧槽,這位爺的衣服怕不止幾十塊的嘞!
路虎飛速行駛在馬路上,車後座,年輕男人全程面無表情,因為無聊,他開始玩掌心手機,也不知是粗心還是蠢,這部手機的主人似乎毫無秘密可言,無論相片還是短信,密碼都是空白,就連屏幕鎖都沒有。
在翻看過裏面幾個老掉牙的單機游戲後,鬼使神差地,他突然翻了翻相冊,毫不意外在裏面翻到一大通舊照,他一張張翻過,目光緩緩停駐在最後一張。
片刻,年輕男人抿緊的唇角漸漸拉開弧度,上揚。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斷續的好幾下,是短信。
喬焱随手查收,結果光一看到發信人,他唇角還沒成型的笑意就一下子僵住了:
【from二十四孝好老公】:收拾個東西怎麽這麽久?
【from二十四孝好老公】:醫院裏投胎的都幾個輪回了,你還不回來是幾個意思?
【from二十四孝好老公】:該不會又跑出去鬼混了吧?
【from二十四孝好老公】:再讓我發現撒謊你就死定了。
【from二十四孝好老公】:回來的時候記得在樓下給我帶碗粥,我有點餓了,小淺。
……
喬焱死死盯着還在持續震動的手機,腦補出短信刷屏狂魔此刻理所當然的表情,他急急喘了一口氣,精致的臉蛋上有種異樣的猙獰,最後二話不說在手機上狠摁幾下:
【to二十四孝好老公】:你他媽給老子滾!!!!!!!!!!!!!!!!!!!!!!!!!!!!!!
【from二十四孝好老公】:??????????????????????????????????
【from二十四孝好老公】:又要作死是不是?
【to二十四孝好老公】: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