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末路
“既然這樣,那咱們也別再拐彎抹角了。”溟空又開始咳血,但他強行克制了回去,“打開天窗說亮話。”
謝知微點頭:“早該如此。”
沉悶了半晌的聶霆終于轉過身,看向溟空的眼神如利刃一般。
“為我師弟償命。”
聽見“償命”兩個字,謝知微看一眼白光裏一動不動的沈幽,惋惜的很:“果真沈掌門已經……”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溟空臉色似乎更白了,他猛地一口血吐出來,竟然壓都壓不住。
穆涸站在謝知微身後,忽然自言自語道,“強行催動一具行屍走肉,這三年一定很苦。”
謝知微接道:“自然,雖然為師不懂這禦心術的玄機。可凡是使用在人心魂上耍招數的邪術,多少會受到反噬。沈掌門當日泣血而死……如此操控三年,誠可謂害人害己。”
“別說了。”“你閉嘴!”
兩聲制止先後響起來。
謝知微于是就閉嘴了。
——一不小心捅了刀子,抱歉啊。
可這說的全是實話。
沈幽雖然和聶霆性格不大對頭,但畢竟一路緊随多年。聶霆之于沈幽,就好比原主謝知微之于男主。親手殺了自己的人生導師兼手足,肯定是心灰意冷生無可戀,再加上溟空那些惡言惡語的刺激,他當時已處于崩潰邊緣。
而溟空對他強行使用禦心術,這次他有所防備,強行對抗。可那不堪一擊的精神力,又怎麽受得住?
他心脈受損,才會流下血淚。又被溟空磋磨了這三年,魂魄肯定得被玩壞。
說不定,早在三年前的山崖上,就已經廢掉了。
否則溟空又怎麽會這麽快就被反噬得油盡燈枯。
聶霆緩緩蹲下去,透過白光,給沈幽一點一點扯好衣服。這期間手抖得厲害,連帶着半邊身子都在打顫,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怎麽的。
穆涸臉上一沉:“不許對師尊不敬。”話音剛落,正在慘笑的溟空陡然慘叫一聲,他本就奄奄一息,這一聲從嗓子裏擠出來,倒也不十分凄厲,就是瘆人了點。
幫為師出氣啊,真孝順。
謝知微擡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穆涸惶恐道:“師尊,弟子不是故意……”
謝知微搖搖頭,輕聲道:“為師不怪你。要知道人生在世,不止要揚善,還要懲惡。”男主,雖然我人設是聖父,但你該黑化還是得黑化啊,不要顧及為師!
穆涸響亮的應了一聲,眼中閃過竊喜。師尊沒有怪我!那假以時日等我報了仇,向師尊道明原委,是不是師尊同樣不會怪我?
“懲惡?說得好,你們可以取我的命。”溟空擦了擦嘴角的血,啞聲道,“但在這之前,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謝知微直截了當道:“對不住,貧道拒絕。”
溟空肩膀聳動一下,看來又要吐血了,“你還沒有聽我的條件!”
謝知微嘆了口氣:“白蓮自動浮出神識,是因為神識成了一潭死水,它要去找新的宿主。至于神識為何成了死水,不必貧道再往下說了吧?”
因為現在的宿主死了!死透了!都是你這個王八犢子害的,你還不要臉的提毛線條件!
溟空捂着劇烈起伏的胸口,語速極快:“只要讓我提煉出那些人的魂魄,就能補上蘭修的……”
聶霆背對着他們幾個發了話,語氣被控制的很平穩,甚至有些昔日的肅然之感。“你殺我門下諸多弟子,想必已經試過無數次了,還不死心?”
溟空大聲辯白道:“你懂什麽!我這次找來這麽多當世高人,魂魄是一等一的上乘。不試試又怎麽知道,一定能……一定能……”
謝知微不敢茍同。
好比一臺手機,如果裂個角,你還能拿膠水粘一下勉強用。可是一旦摔稀碎,你就是泡到金膠水裏,也不可能有任何作用。
當然,金膠水這種東西并不存在,渡生和陸占雲這些人物的魂魄也不是他溟空想試試就能試試的。
這個副本原本就是個僞命題。
謝知微道:“貧道不會讓你這麽做。”
溟空頓時咆哮起來:“為什麽!”
沈幽就算苦逼倒黴又可憐,可畢竟已經回天乏術。再說了,沈幽的命是命,別人的命就不是命了?
謝知微斷然道:“拿無辜性命去冒險本就有損陰德,況且渡生大師等人皆是各派名士,不能……”
“那又怎麽樣?不過就是些有些名聲的普通人,怎麽比得上蘭修!”溟空一意孤行,回身望着白光籠罩之處,兩只眼睛裏全是沈幽的影子。
對溟空這個BT來說,就算金膠水,也是膠水,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補全沈幽的缺口。
謝知微總覺得這個說法哪裏怪怪的。
身後發出輕微的腳步聲,穆涸緩緩走了出來,“這麽說,如果不是因為師尊不同音律,沒有受你笛音蠱惑,現在也要被你拿去提煉魂魄?”
謝知微恍然大悟,對啊,要不是勞資運氣好,這會大概已經被溟空抓去,順順當當的給沈幽當膠水了。
還是然并卵的那種。
謝知微怒了,尼瑪就算出局,也得是被劇情和男主踢出局。你一個副本裏的渣渣就別鬧騰了,大家命都已經夠苦了,炮灰何苦為難炮灰!
溟空一愣,繼而嘴硬道:“謝真人這不是好端端的站在這?”他見說動謝知微無望,于是便向聶霆道,“姓聶的,蘭修與你好歹是同門,你表個态。”
“我?”聶霆已經給沈幽理好身上的衣物,還沒有收回的那只手在半空裏緊握成拳,“當然也不答應。”
“你……”溟空瞪圓了眼睛,随即,指着他放聲大笑。
謝知微有些想捂耳朵,這上氣不接下氣的,聲音還嘶啞,聽着真難受。
聶霆慢慢站起來,還沒有轉身,一掌已經先揮了出去。
溟空在地上滾了幾下,像一灘爛泥一樣倒在亂草中,再也動彈不得。可眼睛還在瞪着,借着一口氣,還能茍延殘喘。
謝知微心裏暗道,這是聶霆借着一股靈力勉強維持魂魄,威力有限。要是他還活着,這一掌出去,大概溟空連個渣渣都不剩。
溟空估計是被一掌拍蒙圈了,連吐血的力氣都沒有,好一陣子才能轉動眼珠,然後繼續提着氣發笑。
聶霆沉聲問:“笑什麽?”
“我笑蘭修……如果他能聽見……”溟空沒辦法扭動脖子,好容易扯起眼皮,往白光處看,“蘭修我知道你能聽見,咳……到了這個地步,連最敬重的人都不管你。看看這世上,只有我還對你好……”
眼前黑影一閃,聶霆已經到了溟空面前,伸手想掐他的脖子,但他厭惡的抿了下嘴,直接拿腳踩在溟空身上。
聶霆近乎咬牙切齒:“他活過來又怎樣?知道宗派被你禍害的七零八落,他自己也被你做了那種腌臜事……落得不人不鬼?”
溟空在他腳下艱難的搖頭,面露絕望之色:“我會想辦法讓他忘了這一切……好好活着……你、你在幹什麽!”
謝知微一瞧,不知道何時穆涸已經站到了沈幽面前,而沈幽周身的光華一點點圍繞到穆涸那裏,然後集中在穆涸天靈處慢慢滲進去。沈幽頭頂的白色蓮座也緩緩飄到穆涸身旁,眼看也要随着白光一起為穆涸所用。
溟空大吼道:“住手!那是蘭修的東西!”
卧槽兄弟你都快挂了,就別作死了成不,什麽蘭修的東西,這個世界上一切都是男主的!他要拿什麽你都得雙手奉上,你唯一要糾結的,只是站着給他還是跪着給他。
謝知微趕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別驚着他。”
這本就是聶霆和穆涸的交易,他報仇,穆涸撿漏。以穆涸現在還算是弱雞的現狀來看,他不挑食,更何況這白蓮是絕世秘寶,不要白不要。
穆涸很快将白蓮融入神識中,而黑蓮與白蓮一旦相遇,頓時在他頭頂處幻化出一朵交疊的花影。花瓣是白色,花心則是黑色。
聶霆看了一眼,“這樣也可以。”
謝知微在心裏默默評價,黑心蓮,和男主的人設如此般配。
溟空嘴裏猶自喋喋不休的痛斥穆涸“卑鄙、賊人”等等,可他很快就說不出話了。
穆涸睜開眼,周身的黑氣蔓延過去,千絲萬縷,很快纏滿溟空的全身。
穆涸有些茫然無措的道:“是這白光自己拉我過去的,怎麽能怪我呢?”
男主你得了便宜還賣乖,裝吧。
謝知微沒有吭聲,他也不敢。男主現在升了級,手段也多了。溟空被黑氣纏繞,皮肉毫發無損,可神情卻十分痛苦,就好像是在受千刀萬剮之刑。
不過也差不多了,直接勒在了魂魄上,比那個更痛苦。
謝知微希望永遠也別有機會體驗這種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