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夜色寂靜, 幾縷明亮的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射入室內。
少年腰背彎曲,一雙手抵在男人結實的胸膛上, 黑暗中,卷翹漆黑如鴉羽的睫毛快速的眨了眨,他緊張的吞了一口口水,結結巴巴道:“對不起, 大哥,你是一個……”很好的人。
後半截被他硬塞回嘴裏了。
魏哲不知道自己差一點就被發了好人卡,魏景的答案情理之中, 意料之外。但要說沒有失望,絕對是不可能的。
“為什麽不同意?你不喜歡我?”男人骨結分明的手指摩挲在少年敏感精致的鎖骨,像是一根輕飄飄的羽毛,每一次劃過,都帶着陣陣酥麻和癢意。
魏景想往後面躲, 偏偏男人的另一只手牢牢的摟着他的腰, 讓他退無可退。
“我我我對大哥那是親人的喜歡,不是情侶的喜歡啊!”他憋屈了半天, 終于憋出了這句話。
“情侶之間的激情過後, 不就慢慢轉變成親人了嗎?”魏哲慢條斯理的開口,“我們直接一步到位,不是比其他人更好嗎?”
魏景:“……”震驚到說不出話來!
“那你想我去娶別的女人嗎?将來和其他人一起組建家庭嗎?”魏哲先是步步緊逼, 然後咋然又送了口,“你現在不必急着回答我?我們之間還有時間,你可以慢慢思考一下。”
魏景那一句‘不想’就猝然的被堵在了嘴裏。
既然大哥給不急, 那他就慢慢來好了!做着縮頭烏龜的魏小景默默的唾棄了自己一聲,心中隐隐約約的已經有了答案,只不過相比較情侶的身份,他覺得兄弟的身份更穩固一點。
情侶之間,一旦感情出現了縫隙,裂痕放大,便會分崩離析,恍如仇人。
魏景只要一想到他和魏哲之間,會有這個可能,便心如刀割,呼吸困難。
“好了,睡吧!”
男人将他整個人抱在懷裏,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魏景咬了咬唇瓣,五指握緊又松開,反反複複了好幾次,卻怎麽也沒辦法把身上的人推出去。
算……算了!就這一次好了。
他這般想着,迷迷糊糊的就睡了過去。
——
李斐在警局裏忙活了一天,次日一早,便找了一輛車,把李強的屍體拉到殡儀館裏去火化了。
他生命裏的噩夢,如今變成了他手心中的一捧骨灰,普普通通的棕紅色骨灰盒被李斐拿回了家。他的房子買在頂樓,很常見的戶型,三室一廳。他到家時他母親正坐在客廳裏掃地。
四五十來歲的女人,臉上有了老年斑,皮膚黃的發皺,頭發花白,手指帶着一層厚厚的繭子,她見到李斐了,就露出個慈愛的笑容,“小斐你這麽早就回來了?不是說要三個月嗎?”
“工作提早結束了。”李斐放鞋子的手停頓一下,他将骨灰盒放在一邊,清淡的眉眼被黃昏的暖陽籠罩了一層金色的光圈,“媽,我要給你說一個事,你做好心理準備,別吓到了?”
“是不是你爸又在外面欠錢了??”女人聞言聲音猛地拔高,眼裏嘩啦啦的就下來了,“兒子啊!不管怎麽說,他都是你爸,你不能眼睜睜的看着他去死啊!要是你手頭上沒錢,咱們就去借好不好?”
熟悉的話,熟悉的語氣,熟悉的眼淚。
李斐穿着拖鞋,安安靜靜的站在鞋架旁邊,他的眼底帶着濃厚的黑眼圈,一張臉因為這兩天的勞累一點血色也無,他毫無意義的笑了笑,“他死了。”
“什麽?”女人一下子愣住了。
男人說的雲淡風輕,“前天在外面時,他被一個精神病患者殺死了,我這兩天都在辦理他的事。”他說着,手指往地板上的棕紅色的骨灰盒指了指,“這是火化後的骨灰。”
“死……死了。”女人呆呆的站在那兒好幾秒,直到李斐擡步走到身邊時,才仿佛做了噩夢一樣彎腰抱起骨灰盒嚎啕大哭,“讓你別去賭,你不聽,現在好了,人也沒了,什麽都沒了……”
她的哭聲嘶啞,好像下一秒就要哭的暈厥過去一樣。
李斐轉頭,他的目光輕輕薄薄的,像是一陣風般飄了過去,他從冰箱裏拿出一瓶礦泉水抿了一兩口,空虛了大半天的胃部正在隐隐作痛,“晚上你想吃什麽?冰箱裏好像有玉米,我做一個玉米排骨和清炒小白菜好了,明天得去超市買點東西了啊!不然冰箱都空……”了。
“你想什麽呢?”女人擡頭,哭的紅腫的雙眸不可置信的望着他,“這是你爸,你爸爸死了,你難道就不難過嗎?這可是給了你生命的父親啊!”
“為什麽要難過?”李斐回望過去,一雙墨黑的眸子裏倒映不出一絲光彩,他不解道:“他對你家暴,在外面欠債,将我們好好的日子擾亂的一團糟,現在他死了,您應該高興才對。”
“你你你……”女人好像第一次認識到自己的兒子是個什麽人一樣,她發了瘋似叫着,“我怎麽會有你這麽個自私的兒子,死者為大,不管他生前做了什麽錯事,現在他人都已經死了,為什麽不能原諒他?”
我為什麽要原諒他呢?李斐想着。
“好好好!”她一連說了三個好字,“等我将來死了,你是不是也要這麽對我?我沒有你這樣的兒子,你給我滾出去。”
“媽,你……”李斐上前兩步,他想說,這怎麽能一樣呢?他是他,你是你?你們是完全不同的。但是女人厭惡之餘又帶着點恐懼的雙眸讓他僵硬在原地。
“滾!”
他抿了抿唇,連鞋子都來不及換,麻木的就這麽直接的走了出去。
李斐迷惘的看着眼前的普普通通的防盜門,心髒處似乎有點疼,但是細細的感知了一番,那疼痛又消失無影。在外面僞裝的好好的,為什麽在自己的家裏還要繼續僞裝呢?
那個傷害了他們兩個人的,宛如害蟲的男人,徹底消失了,他們不是應該高興嗎?
李斐從很小的時候,就看着男人把母親壓在身下打,一拳又一拳,直到他沒力氣了才會停手,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家裏的經濟來源全靠女人在外面做手工掙,偶爾男人贏錢了,就會大方的給個一兩百出來。
但是那是極少數的,更多的時候,還是他翻箱倒櫃的想要找到女人的存款,不給就打。
李斐那時會問——媽媽,你為什麽不和爸爸離婚呢?
女人就會苦笑着說——離婚了,你怎麽辦?我一個女人,帶着你怎麽過日子啊!
他不懂,沒有那個男人,不是會過的更好嗎?為什麽會過不下去??
後來年歲漸長,又跟着許家明學畫畫,他才慢慢明白過來,有些人,他缺的不是金錢,而是那一份想要自己立起來的心。他們習慣的将自己的未來依附于其他人身上,即使那是一個腐爛到已經發臭的人。
多年前,他花了好多精力,才讓母親同意去法院舉證離婚,回來的路上,她還大哭了一場,然後抱着他,說:“我以後只有你了,你要争氣點,千萬不要像你的父親一樣……”
因為這段話,他改變了自己,他變得圓滑起來,會和不喜歡的人一起談笑風生。
人脈漸起,名氣也慢慢的漲了起來。
他考上了好大學,攢起了錢,正準備給母親一個驚喜,告訴他——他們可以有自己的房子的時候。
那個男人……他回來了。
帶着一屁股債務,他跪在他們面前哭,說他會改的,求求他們救救他。李斐看的無動于衷,這個人,在他心裏,早就和死人無疑。
當時女人還冷着一張臉,怎麽也不肯原諒男人。
然而……不過半個月,她的心,就又賴上了那個男人。她哭着說:“外面的那群人太吓人了,不管怎樣?他是你爸爸,而且他也知道錯了,咱們就給他一個機會,以後一家人在一起和和美美的。”
李斐心生厭煩,不想答應,卻挨不住母親的眼淚。
八十多萬的債,這一去,手裏的錢就少了一大半。而這只是噩夢的開始,男人剛回家時老實了一陣,之後就變了臉,先是欠了幾百,然後是上千,最後就是一萬、兩萬……
這就是一個無底洞。
而現在……這個無底洞消失了。
李斐清秀的臉上彎出一個小小的愉悅的笑容,他瞅了自己腳上的拖鞋一眼,再瞅了一眼防盜門,擡步往電梯的方向走去。好在錢包他一直都裝在身上,去買一雙鞋,再找一家酒店住個幾天好了。
李斐選擇了一家離家頗遠的酒店,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或許是想遠遠的離開那個男人的附近?
酒店裝修典雅,來來往往的人西裝革履,李斐的眉眼生的極好,當他看着你的時候,仿若春天化開的池水,柔和又秀麗,他笑起來的時候右邊的臉頰上會有一個小酒窩,讓人看着就想戳兩下。
“李師兄?”魏景見到他時,還有些不可置信,“你怎麽在這兒?”
李斐此時恰好将房卡放到口袋裏,他說:“那邊已經處理好了,只不過我有點事需要辦,這幾天會住在酒店裏。”
畢竟死去的是李斐的親生父親,魏景不好多問,他撇了一眼,看見電梯馬上就要到一樓,心裏一慌。少年柔軟的五指拉住還在呆愣中的李斐,“李師兄我們去吃飯吧!我請客。”
“哎?”
“你想吃什麽?西餐還是中餐?算了,我們還是吃中餐吧!”他拉住李斐做賊心虛一樣跑到了一家略有些偏僻的中餐廳。
李斐突然就有點想笑,不是虛僞的、為了交際而應付的笑容,而是順從內心深處所流露出來的愉悅。他笑的眉眼彎彎,本來如死水一潭的眸子裏突然射入了一抹陽光,熠熠生輝,“你和魏先生吵架鬧矛盾了??”
正在喝水壓壓驚的魏景被吓的差點嗆到,他不可置信道:“你怎麽知道的??”他還什麽都沒說呢?
“不然你有什麽好躲的?”李斐一副我已經看穿了一切的表情,他帶着點疑惑道:“不對啊!就我對你們兩個人的了解,不應該會吵架才對?或者說,你們兩個根本就吵不起來。”
魏景放下水杯,一臉的神秘莫測,“……那是因為你根本就不了解我們。”麻麻呀!這人會讀心術嗎?
他和魏哲确實如李斐而言沒吵架,只是他目前單方面的在躲人。
在魏景的想法裏,魏哲既然給了自己考慮的時間,那麽就代表他還有拒絕的權利。但是一大早上的,他就開始對自己動手動腳,時不時的吻一下,說兩句肉麻的情話……
俨然已經進入到了老夫老妻的生活模式!!!!
吓的魏景整個人都不好了,剛剛趁着男人打電話的時候偷偷摸摸的從房間裏跑了出來,想冷靜冷靜。沒想到在樓下恰巧碰到了李斐,然後一個慌張……就把李斐也帶走了。
“好吧!那你們在吵什麽?”李斐雙手撐着下颚,嘴角綴着一抹淺笑看着少年。
“那個……我給你說一個事,你千萬千萬不要驚訝。”少年精致的面容上劃過一絲為難,長而卷翹的睫毛不安的眨動着,聲音細小的仿佛一只可憐兮兮的幼崽,“就是有一個人對我表白了,他…唔!是個男的。”
李斐聞言下意識的提醒,“……你還未成年,別被騙了。”
他看着魏景那一張瑰麗秀美的臉蛋時,心裏翻騰起一股不安,怎麽以前就沒發現呢?這孩子已經長大了,不在是小的時候那般帶着稚氣的不會引人遐思的面容。
而是一張,不管是男是女看到,都會想要占有的臉。
眸子裏劃過的不懂情事的純真,更是讓人恨不得手把書的去教導他,讓他因為自己而燃燒不同的顏色。
男人的目光下意識的撇過四周,果然,有不少人都在往這邊偷偷瞄着。或許是因為自己從小就被人偷瞄到大,李斐都沒什麽感覺,他将目光落在對面還在糾結的組織着語言的少年身上……
這位估計更沒什麽感覺了。
“所以呢?你大哥不同意?”李斐幹脆先開了口,“如果是我,我也不會同意的,你還這麽小,懂什麽?好好上學,等你長大了會遇到更好的人的。”
“不是,我大哥他是同意的,但是我覺得……我有點不同意?”魏景破罐子破摔,他含含糊糊道:“那人從小和我一起長大,我們之間雖然不是親人,但是勝似親人,我沒想到他會對我有這種心思。”
李斐說:“那拒絕不就好了,感情這種事,勉強不來的。”
“可是這樣的話他就會和別的女人結婚了,以後我們就要分開了,我……我不想和他分開。”魏景委委屈屈的說。
李斐,“……”這你需要問我??
“李師兄,你以後想找一個什麽樣的愛人?理想型是什麽?”魏景還記得聶寧樂說李斐喜歡男人的事,他一時找不到別的gay,就幹脆找李斐取取經好了。
“我??”李斐被問的一愣,他低着頭,雙手捧着茶杯,眉眼冷淡,“我沒有喜歡的人,也無法想象自己将來和另一個女人或者男人同居時的情形,大概……我是一個性冷淡?”
最後一句話他說的有些不确定。
在很小的時候,他也會想着自己将來要娶一個什麽樣的妻子?他不會像自己的父親一樣,對妻子動粗,他會好好工作,賺錢養家?
但是現在……想着自己的父親、母親,想着那一段痛苦的婚姻?
他無法想象,自己将來會和一個什麽樣的人共度餘生,如果最後變成父母這樣,那還不如一開始就結束好了。
“不說我了,我們還是繼續讨論你的事情吧!”他輕抿了一口杯中的牛奶,甜甜的液體從吼道滑入胃部,讓他的心情好了許多,“所以你現在是即不想讓他結婚,又不想自己和他在一起??”
魏景咬了咬唇瓣,像個癟了的氣球,“好吧!我知道這不可能,我再想想。”
“他對你好嗎?家境如何?”李斐從實際問題出發。
魏景想了想,打了個比方,“很好啊!就和我家大哥對我好一樣,家境的話……反正不差。”他不敢說的太多了,怕掉馬。
李斐自己從來沒喜歡過人,面對感情問題也是一竅不通,“如果你也喜歡的話,幹脆就在一起好了,至于子嗣問題?不如找代孕,只是你們這種戀愛,沒辦法公開吧!而且在法律上也沒有保障,風險方面是很大的,就我自己的态度而言,我是不贊同的。”
但是……就這麽放棄的話?萬一某一天後悔了怎麽辦?
人生就像無數條岔路口,一個選擇不同,後面的結果便截然不同。他還記得自己很多年以前看到的一個小段子。
有一個很胖的小姑娘,有一次她去圖書館看書時和一個男生擠在了一起,對方因為她而過不去那條路。
姑娘很害羞,她慌張的說對不起。
男生很有禮貌的說沒關系。
二人因此而成為了朋友,再成為了情侶,最後結婚生子,幸福美滿過了一輩子。
姑娘死後重生,她為了讓自己成為配的上上輩子的老公的優秀女人,她減肥,化妝,穿漂亮衣服。在遇到男人的那個日子,笑着想和他打招呼。
但是男人只是冷漠的對她道——對不起,麻煩讓一讓。
兩個人從此成為陌路。【備注一】
“你說的對,我會好好考慮一下的。”少年的話音剛落,手機就不停的響了起來,他掏出了一瞄,本以為是大哥的,誰知道竟然是他的經紀人的。
魏景接通電話,他疑惑道:“怎麽了?有什麽事嗎?”畢竟……他最近也沒什麽新作品啊!還是連載的那一本。
“我的小祖宗啊!你怎麽能在飛鴿上随便亂回話呢?”經紀人也是為他操碎了心,“你看看,現在飛鴿上面的畫風都成了什麽鬼樣子啊?”
“什麽話?”魏景不解。
那邊的本來在和老婆度假旅游的經紀人頭疼的揉了揉額頭,他道:“就是之前那個蕭意遠?還記得嗎?你昨天是不是在飛鴿上和他聊天了,現在飛鴿上面都鬧翻了,說你大神欺負小新人,語氣高傲,居高臨下的聽着人就不舒服。”
魏景言語艱難,“……我只回了一句好吧,沒事啊!這也能吵架,為了表示體貼,我還配了一個笑臉呢?”也就是之後著名的皮笑肉不笑的小表情。
“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但是不要再發言了,這件事交給我。OK?”國慶節還要加班的人傷不起啊!
“OK。”魏景略有些心虛的應了一句。
挂掉電話後,他偷偷摸摸的登陸微博,只見下面罵聲一片,偶爾有幫他說話的也馬上被罵下去了。這裏面有蕭意遠的粉絲,有水軍,也有跟風黑的網友。
毛毯:你不介意呵呵噠!你不介意個毛?誰給你這麽高傲的勇氣?梁靜茹嗎?
我是意遠的老婆:還不是我們家意遠脾氣好,在你微博上說了幾句而已,怎麽了?飛鴿這麽個公衆平臺還不允許別的人來評價兩句了,有本事你就別畫啊?垃圾畫作。
粉粉紅色:垃圾垃圾垃圾!!
…………
被全網黑的魏景默默的點開了蕭意遠的微博,只見最上面的一條就是說他的——和胖橘大大的私聊,他不生氣太好了,內心本來很忐忑。【圖】
然後下面一堆心疼蕭意遠的,順帶罵他倚老賣老。
魏景:“……”好氣哦!不想保持微笑了。
備注一:這是蚊香忘了很早以前在哪裏看的段子,情節類似。侵删。
安慰難過的基友,差一點錯過了更新T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