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chapter3
酒店寂靜無聲的走廊裏,林希瀾眨了眨眼睛,看起來似乎還不是很理解孟想的話。
“你的意思是……?”
“沒有更深層意思了,就是字面意思。”孟想把隔空按住林希瀾的手也松開了,“你可以解約,後續也不會有任何麻煩。”
落針可聞的幾秒鐘。
“你的意思是——”林希瀾像沒聽到孟想的解釋似的,又眨了眨眼。從孟想的角度看,他眼睑微阖,皮膚在酒店燈光下仿佛被刷了一層暖釉。因為距離實在太近,感覺那臉頰也絨絨的,眼睫又黑又密,上下一動就像一把小扇子輕輕掃過。
“合同已經簽了,你能保證我沒有後顧之憂地毀約,說明你在劇組有一定的話語權。”林希瀾說,“那我跟你搭戲的事,你應該一早就知道了,對不對?”
孟想:“……”
“咱們早就認識,如果你不希望我演,可以在簽合同之前就找我談。”林希瀾晃了晃手上的門卡,“但你現在才來,就說明——你是跟我見了一面之後,後悔了,是嗎?”
林希瀾嘴角翹了翹,笑容裏終于露出一絲狡黠:“為什麽?”
孟想:“……”
林希瀾這三年娛樂圈生涯沒白混,早就不是當年那個在孟想面前話都說不清楚的小兔子了,他在短暫的心虛氣短中迅速捕捉重點重振旗鼓,這會兒,他們雖然還是那個接近壁咚的壓迫姿勢,兩人間的主動權卻已經在無形中翻轉了。
“從你的語境來看,你好像覺得拍這個戲對我來說不是什麽好事?”林希瀾說,“你本來打算坑我一把,現在決定又不坑了,是不是覺得我——”
“……別想太多。”孟想終于忍不住出聲打斷了他。
林希瀾很聽話地閉了嘴,內心卻悄悄松了一口氣——下面的話,反正他也不好意思真講出來。
“別腦補。”孟想又恢複了他那副冷冷淡淡的口氣,“反正我已經告訴你了,盡快解約吧。”
林希瀾輕輕吐出一口氣。他站直了身體,差點兒撞上孟想的鼻尖。
“我不解。”他直截了當地說。
孟想一瞬間難以理解的表情讓林希瀾有點想笑,但他還是盡量一本正經地說了下去:“合同是我自己簽的,你為什麽覺得我會想解約?”
“每次接新劇,外界有争議很正常,不可能讓所有人都百分之百滿意。這次聲音是大了一點,但成品沒出來,誰知道最後怎麽樣?”林希瀾說,“我挺喜歡這個劇組的,包括導演、制片、編劇……還有一起拍戲的演員。”
孟想好看的眉頭皺了皺。
“別腦補啊。”林希瀾意識到自己這話說得有點暧昧,耳朵微微紅了,他扭了下肩膀試圖遮掩,又聞到孟想身上的味道,“……你怎麽開始抽煙了?”
孟想從鼻腔裏發出輕輕的一聲“嗯?”,好像還沒适應這突然轉變的話題似的。
“我記得你以前都不抽,”林希瀾說,“那時候高鵬他們那麽……你都……”
“跟你沒關系。”孟想聲音冷下來,後退一步,徹底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随便你。反正我告訴過你了。”
“嗯。”林希瀾停在原地,笑了下說,“多指教。”
孟想像是懶得回答他,略略看了他一眼,手抄進大衣兜裏,頭也不回地按電梯離開了。
選秀選到後半茬,留下的人越來越少,他們的寝室也在選手的來來去去中不斷被打散、重組。
林希瀾被磨砺得神經日益粗大,已經能做到在鼾聲一片中安然入眠,以至于那個呼嚕聲最大的室友大哥淘汰卷鋪蓋離開之後,他還有那麽一點兒不适應。
室友大哥帶給他的財富還不止于此——靠着不眠不休(?)地泡在練習室練習,再評級時林希瀾拿了A,也穿上了清爽神氣的A班制服,只不過他始終沒好意思跟孟想搭話。
進了A班,又是新一輪階級:所有人的最新排名就貼在自己班服上,誰是天子驕子備受矚目,誰在淘汰邊緣顫悠晃蕩,一目了然。林希瀾當時排名跟孟想直接差了有一位數,又跟原本的top圈不熟,更沒法融入,雖說都在同個班上訓練聽課了,也只不過是讓林希瀾盯孟想背影的時間多上那麽幾秒而已。
“聽說了嗎?二輪公演孟想要被他們組踢出來了。”有選手跟林希瀾八卦,“好端端一個top得去D班F班拖飛機了,好慘。”
賽制是先盲選歌,每首歌表演人數是固定的,如果選的人超過了就會把多餘的人踢去其他組——而那些缺人的小組,通常都是歌曲冷門、選手排名靠後、因而沒什麽選擇權的結果,平均實力可想而知——照理說,孟想這種高人氣選手在現場公演投票時有優勢,無論如何都不應該被踢的。林希瀾很吃驚:“啊?為什麽?”
“他跟高鵬他們一個寝,高鵬給他煙他不抽,一來二去就惱了。”八卦選手努努嘴,“高鵬簡直了,想在這兒拉幫結派當大哥麽。”
高鵬這樣的選手很多選秀裏都有,大部分人都屬于敢怒不敢言,林希瀾也不想惹他。不過林希瀾那兩天晚上故意又流連練習室,果然在二樓更衣室看到了他想看的人。
孟想長腿上搭一件薄外套,堪堪只能蓋住半邊腿,一坐起來還要往下滑,林希瀾難得看見帥哥也有狼狽瞬間。不過孟想只愣了不到兩秒鐘,便問道:“占了你的地方了?抱歉,我這就走。”
“沒有沒有。”林希瀾趕緊伸手按住那件外套,幫忙不讓它滑下來,“我寝室現在沒人打呼嚕了……”
他看見孟想眼神裏傳遞出“原來你睡練習室是因為有人打呼嚕”“你室友淘汰了啊”“那看來我不用騰地方了”……等諸多內容,結果最後也只是淡淡一點頭:“哦,恭喜。”
“……”冰山帥哥高嶺之花這種慣于把天聊死的語言系統讓林希瀾非常憋悶,然而他回想一下對方當初的好心,還是決定鼓起勇氣繼續開口,“這兒是不是太小了?你睡起來不蜷得慌嗎?”
孟想這回連語言系統都省了,略略偏過頭看着林希瀾,從眼睛裏飄出一個問號:?
“……我是說,我那邊沒人以後我反倒不習慣了。”林希瀾手背在身後,擰成了麻花,“我能不能跟選管說,讓你搬過來?”
《大明侍衛上位記》的開機發布會定在北京。
白天剛下了雨,一場秋雨一場寒,正好林希瀾才拍完一支雪糕廣告,穿着半袖、站在人造冰裏,念了幾個小時的透心涼廣告詞,上下牙都給磕疼了,這會兒在發布會後臺哆哆嗦嗦、裹了好幾層大衣還沒緩過來。
助理小趙問他:“哥你吃點東西不?從早上開拍你就什麽都沒吃。”
林希瀾想了想:“算了,一會兒還有線上直播,他們也不給開個美顏濾鏡,吃得臉腫了上鏡太醜。”他翻翻自己的包,發現随身帶的胃藥吃完了,又說,“你去幫我要杯熱水吧,再去外面藥店買盒胃藥。”
小趙說:“哥你又胃疼了?”
林希瀾随意點了點頭:“還行,不算太疼,你快去吧,回頭轉錢給你。”
圈裏晝夜颠倒、顧不上按時吃飯是常事,所以腸胃病也算是圈內人的職業病了,林希瀾沒太在意。至于孟想,他比林希瀾到得更早,妝發已經做完了,長腿一翹在旁邊目不斜視地玩手機,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所以那天叫他毀約,只是良心上過意不去?林希瀾心裏隐約有些失落,不過他也沒時間走神,導演很快就領着一幫工作人員進來了。
“哎喲,希瀾,這麽冷嗎?”陳遙看見裹得跟豆包似的林希瀾,忍不住樂了,“沒事兒待會你們換戲服上場,那古裝袍子裏面能塞不少衣服,不冷!”
“不不,”林希瀾趕緊擺手,玩笑說,“不是還要做游戲嗎?穿太笨重不好看,別到時候結束了滿世界都是我的表情包。”
他看了臺本,發布會全程有線上直播,所以還安排了不少吸引觀衆的游戲環節,有坐着聊天互動相對安靜的、也有需要滿地打滾比較“激烈”的,豐富的舞臺經驗告訴他,這種時候往往都是表情包的重大發源地,所以務必警惕……
“希瀾,太辛苦你了。”陳遙連聲說,恨不得把林希瀾的手攥着一通搖,“你真的是太敬業了……等完事兒了我請你吃飯!”
陳遙會這麽說,是因為臺本上安排的一些游戲,很顯然是為了蹭熱度要讓兩位主演賣賣“兄弟情”的,他本以為像林希瀾這種咖位,應該會對這種事很抵觸,沒想到林希瀾只是淡淡的、還表現得十分配合,當然讓他感動不已了。
不過他這份感動全是沖着林希瀾去的,旁邊的孟想作何感想,則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以內——林希瀾也只來得及悄悄掃了一眼孟想的方向,服裝師就從更衣室探出頭來喊道:“導演,衣服都準備好了,可以叫演員們進來換了!”
等林希瀾換好衣服,買胃藥的小趙還沒回來,工作人員那頭已經在催,他也就幹脆把這茬抛在腦後、直接上場了。
孟想換了一身黑色灑金勁裝,更襯得寬肩窄臀、長腿細腰,而林希瀾因為書裏設定的原因,穿的是一身天青色的寬袍大袖,他不得不半挽半抱着袖子才不至于拖地。雖然林希瀾的很多粉絲不樂意他接《大明侍衛上位記》,但這兩人實在養眼,登臺時還是引起了臺下一片情不自禁的騷動和尖叫。
臺上放了一字排開的高腳椅,主創們過去挨個坐下,林希瀾和孟想作為兩大主演,被安排挨着坐在了最中間的兩個位置。林希瀾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感覺他和孟想的凳子靠得尤其近。
“下面開始我們的第一個環節哈。”主持人握着手卡cue流程,第一個環節就是熱場聊天,回答一些主辦方安排好的問題。在回答了若幹個諸如“接這部戲時的想法”“對這部戲有什麽看法和期待”……的問題之後,林希瀾接過下一張提問卡時不由一愣。
上面的問題是:你的初戀是什麽時候。
一旁的大屏幕已經及時将這道問題投了上去,底下粉絲們頓時響起期待的尖叫聲。林希瀾今年也二十一了,要說一次戀愛都沒談過也沒人信,但如果真要說實話的話……林希瀾下意識瞥了一眼孟想的方向,旋即強迫自己收回目光。
不行,不能太明顯了……林希瀾這麽想着,把心裏的答案默默往前提了兩年:“唔,十六歲的時候。”
“哈哈,這麽早嗎?我們希瀾當年居然早戀了!”主持人笑着調侃完,很快cue到下一位,“那我們的孟想同學呢?希瀾都已經說咯,你介不介意分享一下?”
“19歲。”
孟想放下提問卡,十分平靜地回答。
林希瀾猛地扭過頭來,心裏重重“叮”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