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chapter35
“你的初戀就是他麽?”
孟想濃長眼睫垂下來,遮住眸子裏湧動的情緒,低聲問。
?
???
雖然孟想似乎、好像、大約是醋了,這讓他打心底裏高興,但……林希瀾睜圓了眼,滿腦子只剩下五個字——
這 從何說起啊?
怎麽突然就扯到初戀去,他什麽時候說他初戀跟駱骁有關系,他明明——
等等,林希瀾腦子裏忽然“咔嚓”劃過一道閃電。
他想到原因了。
“你的初戀是什麽時候。”
《大明侍衛上位記》的開機發布會上,大屏上打出的互動問題,林希瀾因為某種難以言說的小攀比心理,不想在孟想面前太遜,暗戳戳把實際時間提前了兩年。
林希瀾:“……”
人真的不能信口開河!當時誰能想到駱骁會半路摻和進來,誰又能想到,他随口一扯的答案竟然時間、地點全他媽對上了,加上駱骁現在對他的态度奇奇怪怪,要不是他是當事人,他都得懷疑自己和駱骁有過一腿!
他能解釋清楚麽?他能麽?
林希瀾對自己非常之沒有信心。
“……不是。”林希瀾喉結微微一滾,自下而上地擡起眼,盡可能讓自己看起來真誠一點,他說,“是我瞎編的。”
“雖然我十六歲上高一,正好碰見駱骁,雖然我跟駱骁确實有過一段糾葛,害我跟爸媽出櫃,到昨天他還愚蠢地沒發現自己錯在哪……”林希瀾絕望地說,“但這一切都是巧合,我真從來沒喜歡過他。”
雖然我抽煙喝酒燙頭但我是好男孩,雖然我16歲時他堵我放學帶我去聚會但你要相信他真不是我初戀=A=。
帳篷外傳來陣陣熱情悠揚的弗拉門戈樂曲,馬車辘辘經過,壓過一顆石子時震得帳篷掀開一角,薄暮下的緋紅照進來,映得林希瀾瞳孔上閃過細碎的光。
“出櫃?”孟想略松了手,低聲問,“你那麽小就知道自己……喜歡男人了?”
“小嗎?”林希瀾茫然道,“都高一了我看很多人初中就……”
戛然而止。
“初中就怎麽了?”孟想的手下滑,指腹摩挲過他的臉。
“就……”就跟朋友互相分享“資源”,看黃片,漸漸覺醒性意識,進而察覺到自己取向的不對。
林希瀾忽然想到孟想孤僻、沉默、幹淨得像一張白紙的高中。
或許他就沒經歷過這個階段?
……那幾年前他跟孟想在練習室接吻,該不會還有勾|引直男的嫌疑……?!
林希瀾一個激靈,立刻反手抓住孟想的手,急切地問:“那你那次說的是我嗎?”
“什麽?”
林希瀾咽了一口口水,說:“就是同一次,你說初戀在十九歲……是我嗎?”
孟想眼睫一顫,黑瞳如一對墨玉,靜靜地看着他。
時間在這一秒被無限拉長。
一瞬間,林希瀾腦海裏閃過無數種答案:“做夢”、“你想得美”、“你自我感覺也太良好了吧”……
但孟想最後吐出來的句子卻是:“不然呢?”
不然呢。
林希瀾感覺這幾個字好像化身為一頭頭野牛,每頭牛背着一個方塊字,轟隆隆地把他腦子裏僅有的理智都踏平了,塵土飛揚,一片狼藉,他張了張嘴,最後只艱難地發出一個單音節:“……啊。”
孟想倒沒有太在意他呆滞的反應,因為在他這這件事早就算不上什麽新聞。他正要繼續開口,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是他們倆同時的。
導演組來電,催他們回去參與錄制。
導演組催得十萬火急,倆人也不好再耽擱,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鑽出帳篷。臨走時林希瀾的手機又響了一聲,是條信息:
[宴會結束後我還在那個帳篷等你。骁。]
林希瀾:“……”
他這下非常自覺地翻轉手機,直接拿到孟想的眼前給他看。孟想盯着它看了兩秒,什麽也沒評價,只道:“集合點在河邊,離這五分鐘。你手還好麽?”
就醫及時,林希瀾手的恢複情況其實還不錯,只是難以避免的有些癢痛。
他晃了晃裹着紗布的那只手:“不用力就OK。”
等回到集合點,其他人都去換衣服,林希瀾不參加表演,不過節目組不樂意讓好好一個流量當背景板,臨時給他安排得明明白白:他要參與街上的馬車□□,作為一條支線,和河邊宴會的鏡頭穿插着來。
林希瀾走到馬車前面,試了兩下有點犯難。
他手上裹着紗布,不敢用力,單手上去吧力氣又有點不夠。旅游綜藝嘛,嘉賓碰到難題、着急為難的樣子正是節目看點,那些staff在他身後加油鼓勁那叫一個賣力,實際沒一個人過來搭把手。
記住你們了!林希瀾在心裏磨了下牙,決定向馬車上已經盛裝坐好的一位當地小姐姐求助。
英語“能不能拉我一把”怎麽說來着?林希瀾搜腸刮肚他那點可憐的詞彙量,擡頭,露出一個“求助專用閃亮笑容”,正要開口,腳下忽然一輕。
有人一手摟住他的腰,另一手托着他的屁股,顯然是要幫他上去。
林希瀾來不及多想,身體已經下意識做出反應,一手抓着欄杆,配合地被托着踩到腳蹬、借力上了馬車。
車上那位小姐姐朝他笑彎了眼睛,林希瀾耳根微熱,一回頭,果然看到了孟想。
孟想已經換好了衣服,頭戴圓邊氈帽、身穿緊身短外套和馬褲,腳上還踩着雙锃亮的馬靴,正是傳統的西班牙騎士打扮。
靠,好帥……
孟想壓了下帽檐,林希瀾看到他微微勾起的嘴角,口型對他說:“好笨。”
林希瀾:……?
風裏遙遙傳來導演組的呼喚,依稀是叫孟想過去,孟想便随意地又沖他擺了擺手,轉身,沒多久消失在了人群裏。
馬車悠悠然晃動着走了起來,林希瀾還望着人消失的方向愣了一會兒。
剛才他被罪惡感淹沒,都忘了想起來問。
關于初戀的事,他本以為會很難過關、說不定又要誤會個半天、很難說清楚的事……竟然就被孟想這樣跳過了?
他說不是就不是嗎?
夜幕漸落,暖洋洋的晚風吹過頭頂紅白交織的燈籠,燈籠裏面不知是什麽材質,碰撞着發出簌簌的動聽聲響。
林希瀾默然坐了半天,估摸着節目組已經錄夠素材了,才摸出手機,給孟想發微信。
[西藍花好吃要多吃]:“初戀的事,你就這麽相信了?”
這時候孟想應該在忙,所以他也沒指望能被馬上看見,要是後悔了還能撤回,于是發得有點随意。
沒想到“叮”地一聲,孟想幾乎是秒回。
[dream]:“你要告訴我另有隐情嗎?”
[西藍花好吃要多吃]:“……怎麽可能,我說的是實話。[抹汗]”
[西藍花好吃要多吃]:“只是覺得你就這麽相信我了……有點不真實。”
工作原因,他自己看過、也演過無數狗血泡沫劇,主角們通常不都要無理取鬧地吵架、和好、決裂、再吵架、再和好……這樣循環無數次嗎?
[dream]:“有什麽不真實?”
[dream]:“以前是我不對,以後別人說和你說,我會相信你。”
盛裝參加馬車□□的梅維絲小姐姐,有些無法理解為什麽她身邊這位英俊的中國少年,在看了幾條手機短信之後,忽然用手埋住了臉,久久沒有擡頭。
梅維絲曾經學過幾天中文,她艱難地組織了一下語言,擔憂地問:“你,你哭了嗎?”
“……啊,我沒事。”林希瀾擡起臉來,瞳仁雖然微微有些濕潤,不過并沒有哭。他笑了笑說,“只是突然覺得我很幸運。”
“啊,”怕她不懂,他還比劃了一下,“幸運就是lukcy的意思。”
異國绮麗燈火下,他的笑容溫柔閃亮,帶着一點劫後餘生般的慶幸。
“就算沒有後來那些亂七八糟,遇到他本身,就已經很幸運了。”
[dream]:“對了,還有件事,駱骁那裏你可以不用去了。”
熱鬧盛大的河邊宴會結束,游人漸漸散去,許一璇正和上官瀚漠因為一條裙子的事情吵架,熱愛搞事情的節目組正興奮地把鏡頭對準他們拍拍拍。
僅有一街之隔,駱骁鑽進第四大街的第二件帳篷裏,心髒怦怦跳地等林希瀾進來。
等他進來,他要把一切說清楚,以前是他不懂事弄錯了自己心意,現在他全明白了,他……
帳篷被掀開,一條大長腿跨了進來,外頭燈火闌珊,映得來人平靜的一張臉上光影浮動。
“希……”駱骁欣喜地擡頭,卻愕然僵在當場,“怎麽是你?!”
林希瀾拿吵架的情侶二人當背景音,手撐在身側,無聊地眺望夜色下波光粼粼的河面。
“小瀾,”袁妍菲微笑着走過來,問他,“你看到孟想哥去哪兒了嗎?”
林希瀾眨了眨眼:“不知道,不過……”他也笑了下,“只有哥才叫我小瀾,大家都還是叫我希瀾比較多,你還是叫我希瀾吧,聽着習慣。”
袁妍菲笑容一僵,心裏嘀咕你嫌我也沒用,不還是一樣不知道孟想去哪兒了……
這麽一自我安慰,她的氣兒就順了很多,溫柔道:“好。”
而這會兒,林希瀾“不知道”去哪兒的孟想,正坐在駱骁對面。
“……我知道了。”駱骁語氣失落,“我可以理解。”
孟想略一颔首,手一撐,就要站起來往外走。
“……你也別太得意!”駱骁仍不服輸,在他身後嚷道,“這只能說明你暫時占上風,你們還沒确定關系吧?他可能也就是跟你玩玩!我跟他有高中的回憶,他情窦初開的時候碰到的是我,只要他想清楚了,随時都有可能回頭!你聽見沒有?”
“哦。”孟想掀開簾子,淡淡道,“那就等着看吧。”
今夜星光太好,節目組決定讓嘉賓們走着回去,攝影機對着星空下的人影一陣猛拍,遠看浪漫無比,其實個個累如死狗。
唯獨林希瀾還輕松一點,他摘了收音麥,走到孟想身邊,沒話找話:“今天天氣不錯。”
孟想跟着擡頭看了眼星空,說:“你是想問我跟駱骁聊了什麽吧?”
被戳穿,林希瀾只是“嘿嘿”笑了兩聲,伸手把孟想的麥也給摘了:“我就是好奇。”
“好奇什麽?”
“好奇你跟他說什麽,也想知道他怎麽回事,以前明明老欺負我,現在才突然認錯,還一定說要和我談談,怪怪的……”
“他喜歡你吧。”
“……啊?!”林希瀾悚然而驚,雖然兩人的麥都摘了,他還是忍不住神經過敏地拿起來檢查一番徹底關掉了沒。
“他喜歡你,”孟想靜靜看着他手忙腳亂,說,“當時沒意識到,只會下意識折騰你、讓你關注他,要出去顯擺你跟他關系匪淺,又不希望更多人靠近你。”
“……”林希瀾天生不喜歡女孩兒,也就沒幹過揪小女生辮子、拿蟲子青蛙吓得人尖叫之類的無聊事,所以特別不能理解這種心态,“神經啊。”
他年少時因為駱骁吃的苦、受的冷落、挨的打,竟然是因為駱骁喜歡他?
天吶,世界上還有比這更有毒的喜歡嗎?
孟想看見林希瀾的表情,又想起剛才臨走時駱骁放的狠話,嘴角翹了翹。
林希瀾說:“你笑什麽?”
“沒什麽。”孟想在他面前平平伸出手,“這個給你。”
星光下,一枚項鏈從他指縫間漏下來。
項鏈最中心不發光也不閃亮,林希瀾要捧起來看,才發現那是一朵瓷做的玫瑰。
塞維利亞的瓷器聞名世界,這朵玫瑰雖小,卻堪稱精巧玲珑,在夜色下散發着淡淡的瑩白色光芒。
“河邊宴會勝者的獎品。”孟想說,“應該不貴。”
“謝謝,”林希瀾小心接過,真心實意地說,“我很喜歡。”
“那要不要幫你戴上?”
林希瀾心理鬥争了一下,到底還是臭不要臉的小人占了上風:“……好啊。”
孟想便又從他手裏把那朵陶瓷玫瑰拿過去,雙手擦過林希瀾耳際的碎發,将項鏈戴上。
微涼指尖擦過溫熱的脖頸,似乎能感覺到人輕輕顫了一下。
人的喜歡有千千萬萬種。
有的人生下來什麽都有,于是可以傲慢,可以遲鈍,可以先傷害再後知後覺。
他不是。
他從一開始擁有的東西就很少很少,能被他喜歡的也很少很少。
所以他喜歡誰,他就是會珍視、在意。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他也要先對人家好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