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辛苦最憐(1)

時間逼近零點,章先生住處,大門敞着迎客。

主人最後到的。

他通知了秦晉,後者先接待了送梁京回來的陳老板。

章郁雲同陳生的那通電話,沒說多少,他只拜托了陳老板兩件事:

那就煩陳老板辛苦一趟送梁小姐回來;

另外,……,我還要那姓關的。

章郁雲甫進門,一樓會客廳處,瞬時站起幾道身影。他與電話裏聞聲的這男人只一面之緣,拍賣會那晚,誠然地講,章郁雲未曾把對方擱在眼裏過。

但今晚,是買賣亦是人情。

章先生禮貌待客,主動遞手,“這個時分還要陳老板受累跑一趟,實屬不該。”

對方上回沒能得到章家這位爺的禮遇,這次多少有些拿喬,話也說得幾分市儈推搪,“章先生言重了,不給您把人好麽樣地送回來,我那才叫‘受累’了。”

皆是世面上闖蕩的人,彼此清明話裏話外的含義。

章郁雲旁餘的話沒說,只招呼陳生先稍作片刻,也朝後者要他提的人。

關望亭直到眼前,在這棟北歐式的多層別墅裏,明晃晃的燈火之下,都沒鬧明白,他到底是要怎麽樣?

也許還期翼有錢人下場毛毛雨,替他料理了這起子蒜皮事,自此打發他走,別髒污了腳下這塊地毯。

未曾想到的是,章先生當着一行人的面,招呼了關望亭一個巴掌,打得戾氣,臉色也十足地不快,揪住他的衣襟,拖人上前說話,“梁小姐她發小孩善心,我自會好好教她。但你!關望亭,我警告你。別不識好歹,你那嫡親的姐夫容不下你,不是我容不下,好合好散,我章郁雲還不至于落個刻薄員工的罵名。”

“但你今天,着實下我顏面!”

“我提醒過你,相安無事,可能圓圓或者她那生母有心顧你們,咱們就好相與。”

可是這厮太他媽蹬鼻子上臉了,

“既然你這麽急着讨你娘老子的恩,我就讓你去見你老子!”

說罷,章郁雲一把丢開手裏的爛泥人,抽幾張紙巾揩手,冷漠的聲音出口,“陳老板……”

梁京被章郁雲的言語作派吓到了。她怕他真一時惱怒惹什麽官非,立馬去拽他的手,“章郁雲……”

才觸到他掌心,章郁雲反拽住她,目光落下來之前,梁京的手腕被他死死扣在虎口間。話只交代了半截,因為梁京的阻攔,章郁雲一時間像被她轉嫁了矛頭的中心,眼前只有她才是最該申斥的對象,于是他知會了秦晉一眼,“交給你。”

衆人能看到的是,章先生一路拽着他的女友上樓,像提件屬于自己的物品,急于歸置到自己的空間裏去,或敲或打,或摔或掼,那是他關起門來的家務事。

也只有家務事,才能叫章先生氣到智昏。

章郁雲幾乎是把梁京扔進三樓的主卧裏的,他關門,她絆跤一般地站好。彼此都未言聲,章郁雲挨近她,徑直奪過梁京的包,翻出她的錢夾來,當着她的面,一張張地,把她的銀行卡全折掉了,“從今天起,你戶頭裏的錢全轉給我,包括你奶奶給你的!”

“……”

“圓圓,你昏頭了你!”

他身上有很重的酒氣,比酒精更濃烈的是他的情緒,後一種輕易叫梁京不敢開口說什麽。

他再問:“為什麽不打電話給我?”

“我以為……”

“先學會把‘我以為’三個字去掉再說話。”章郁雲呵斥她,

“誰給你的膽子,和樓下那人去談條件的。”

“他們只想要錢……”

“你給我閉嘴!”

回歸到他的住處,回歸到他的面前,梁京才後知後覺她辦了件多天真的事,“我不知道你回來了。我當時腦子裏想不了這麽多。只知道,”她惶惶擡眸來彙他,“我不制止他們的話,關望亭可能真的要被他們打死。”到現在那血的腥氣還在她氣息裏。

“死不足惜的狗雜種罷了。”

梁京不敢辯駁。

“圓圓,我同你說過,看人不能只看表面。你看到的他兢兢業業、老實本分,因為我的一個不樂意,害他丢了差事,所以你可憐他?”

對此,梁京不敢承認也不想否認。

“可你不知道的是,徐起屾叫我解決他的。因為關望亭找人盤過他家姐的近況,甚至敲詐勒索關寫意三百萬!”

人心不足蛇吞象。

梁京搖頭并懊悔,她不知道。

章郁雲微微阖阖眼,“嗯,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事。”

徐起屾的家務事甩鍋給章郁雲,徐想後者做他的打手,

章郁雲一副不着色的作派,菜沒擱鹽的手藝,不痛不癢地驅趕了關望亭算作結案。

不成想,這厮居然敢去犯梁京。

柿子揀軟的捏,頭也找女菩薩磕。

“圓圓,終究還是誰的人誰心疼,你逼着我做了回歹人。

今日如何處置他,你都不準求情,越求越慘。”他正色訓斥梁京。

梁京一把抱住他,雙手圍住他的腰,反思加認過的聲音,“我不為別人求。我為你求可以嘛,章郁雲,今天這事是我糊塗了,但你不可以,不可以為我犯任何糊塗。想想你爺爺,父親,弟弟,還有公司……”

梁京真急紅了眼,“都怪我都怪我……”

她身上冰涼涼的,頭發毛躁躁的,一雙手疊在他身後,也是隐隐地顫抖。

于心裏生發的恐懼到震怒,餘威之後,是她還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好生地還在他身邊,仿佛其餘一切都可以被原諒了。章郁雲氣惱地勾起她的下巴,說是吻,更是罰,罰她明白不知輕重的下場,見血為止。

梁京疼也沒吱聲,唇上劃開了些血腥味。

“圓圓,我是為我父親提前回來的。”章郁雲緊扪住她,“在醫院那頭,還沒忙停當呢,接到你的消息,我恨不得一把捏死你,你信不信!你是要我随時随地把你扣在身邊嘛,你今天出點什麽事,你有沒有想想我!”

“那姓陳的不是賣爺爺的面子,你現在臉朝南朝北還不一定呢。圓圓,怪我把你慣壞了!”

“你再沒了,我要為誰活。”

最後這句,章郁雲說得小心翼翼,呼吸擱在梁京肩窩裏,瞬間暖遍了她一整個冷身子。

她哭得泣不成聲,除了對不起講不出別他。

甚至抓他的手,“打我吧。章先生,你打我出出氣。”

章郁雲不置可否,他無法全部言明,告訴圓圓,活着就是一切。

始終他有男人的尊嚴在。在乎一個人,恨極一個人,那都是一種情緒,從前他不屑情緒可以支配人,但眼下他認栽了,在乎、恨極,起碼的存在條件,都是,得活着。活着才有一切驅使的意義。

他再去吻她,一改剛才的暴戾,而是去感受圓圓還熱烈的存在着;也任由她來裹挾自己,此刻他很需要,很需要這樣溫柔的慰藉。

沒什麽比命更重要的了。

樓下的陳生一行人,秦晉做主送走了。

按章郁雲的意思付了陳生雙份賬單。至于後面,由陳老板“自行料理”。

這事就此了了。

而圓圓這頭,章郁雲說,他也是要料理一番地:

“不是不會合理用手機和調度手機裏的人嘛?從今天開始,一周關禁閉,不上班不出門不社交,吃喝拉撒都不準出這個房間。

反思出結果,再和我說話。”

梁京難在那裏,因為章郁雲當着外人的面,這麽教訓小孩的口吻。

“你奶奶那裏也不可以聯系,我去和她打招呼。因為圓圓她混賬!”搬出Elaine,幾乎錘死了梁京。

秦晉見這勢頭,和事佬地幫着勸話:“郁雲他父親住院,心情不好……”

那廂,梁京卻沒打嚓地領了罰,微微颔首秦先生的好意。下到二樓客房其一中,無聲無息面壁了。

一連三日,章梁二人都是“冷戰”狀态。

那晚梁京淋了雨,前兩天沒當回事,輕微的咳嗽流鼻涕,這日下午就有點發燒了。

她這幾日都在家辦公,雖說章郁雲禁止一切對外聯系式的禁閉,但是許還業強制要求梁京交活的時候,她跟章郁雲報備,我能不能在家辦公?并不想再失去工作。

某人沒理會。不作聲當默認。

于是,梁京在家裏遠程辦公,倒也沒落下工作量。

手機壞了也沒修。

就這樣過了幾天只能郵件、□□的日子。眼下,她燒得頭重腳輕。在一樓備用藥箱裏翻出一顆阿司匹林巴米爾泡騰片吞服了下。

晚飯也沒自己解決,空着肚子爬上床,渾渾噩噩不辨晨昏地睡了好幾個小時,迷糊中,她感覺自己發了一身汗,再有人冷手擱在她燙額頭上,莫名地覺得很熨帖舒服。

窸窣中,章郁雲拉了燈繩,梁京避及着劇烈的光源。

他問了她句什麽,梁京覺得耳裏嗡嗡作響,随即也想問點他什麽,至少這幾天,她一直想問,又怕他心情不好,以及還沒原諒她:

“你父親那邊怎麽樣了?”

“先顧好你自己。”

章郁雲坐在她床邊,手裏持一杯熱開水,他在替她細心地吹涼。袅袅的白氣浮散開,在床頭燈下,在他的眉眼裏。

梁京再次抱歉,說,是她糊塗了。

她趴在枕頭上,認真告訴他,這幾日她的反省書:

是有好多她不知道的龌龊。章先生說得對,她發小孩善心了,那個時候她确實沒想太多。只想着那些人下手沒個輕重,真會把人打死,以及真會再去為難關家的老小。

“對不起,我知道你還是會罵我小孩子氣。我只是那一瞬間想到Elaine了,想到當年關月是如何拿我去威脅Elaine的,事态不一樣,但是本質累及的人……”都很無辜。

梁京再聲明,她不知道關望亭去勒索胞姐,不知道人心可以這麽……恬不知恥。

如果她早知道,她不會去幫的。

至于沒有第一時間通知章郁雲,一來她手機壞了,二來也想試着自己面對問題,起初怕、也會怯,後面趕鴨子上架,更多勇氣還是在于你……

初生牛犢不怕虎,章郁雲再次冷手去碰她的額頭,“我教你不怕死了?”

“怕。”

梁京把章郁雲那句:你再沒了,我要為誰活。

即日起,當人生信條在讀了。

“章先生,有首歌,我現在就想給你聽。當我給你道歉好嘛,你知道我的,我說不了多好的大道理……”

說着,梁京掀被下床,她沒有手機,只能搬過來書桌上的筆記本電腦,再回到床上,人單薄的秋衣,長發散着,跪坐在床上。

她在音樂軟件裏輸入一首歌的名字,

随即,安靜的房間裏,二人無話,由着一首粵語歌在時空裏轉達彼此:

……

即使身邊世事再毫無道理

與你永遠亦連在一起

你不放下我

我不放下你

我想确定每日挽住同樣的手臂

不敢早死要來陪住你

我已試夠別離并不很凄美

見盡了

雲湧風起

還怎麽舍得放下你

……

歌裏有句梁京最感觸:讓我為你學會貪生怕死。

她挪一步到章郁雲面前,“現在改還來得及嗎?”

某人試試杯中水,正好能入口的溫度。他扶着她腦後,逼她飲,然後傲慢地質疑她的态度,“現在……改?”

“不,三天前。”

“喝水。”

梁京就着他手裏的杯子,咕咚咕咚喝了好幾口,再順着他心意,“奶奶也批評我了。”

“唔,原文背誦給我聽。”

……

他碰她的時候,梁京的燒還沒全退。

章先生虎狼之詞,正好給你打一針。

他單手攫住她的兩只手腕,放過頭頂,然後惡劣毫無風度可言地懲罰力道貫入了。

疼嗎?

梁京微醺一般的臉上全是汗,卻拗着脾氣不回答他。

章郁雲替她擦汗也認真嘆氣,“和你氣三天已經是極限了。回頭想想,和圓圓氣什麽呢,她就是個孩子呀,一個只比蘭舟大六歲的孩子……”

“路還長着呢,我慢慢教她。”

梁京着實被他疼到了,力道及人心。

……

直到随他栖息在一片歡.愉的盡頭裏,梁京才又回到她這幾天挂心的問題上來:

你父親怎麽樣了?

“不大行了,已經挪回老宅了。圓圓……”

“嗯!”她答得痕跡很重,力圖告訴他,她在這裏。

“沒什麽,就是喊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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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1.文中引用的歌出自陳小春的《相依為命》

2.看一下文案置頂的話,最後幾章可能更新得會比較慢,甚至想全部寫完再更。總之,進入收尾階段了(具體還有幾章,作者不打包票,就按着心裏的進度認真在完成,以上,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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