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宮宴
衛央, 神佑皇帝給長孫賜的名竟然是衛央。
君律早就知道, 這個世界不會再有他的衛央了,可他從來沒有想過……
如今就連衛央的名字, 也被他的堂兄拿去了。
見君律呆若木雞滿臉驚愕, 姜源用胳膊輕輕碰了碰他,低聲道:“小朋友, 你走什麽神呢?”皇帝年近花甲,兒子生了不少,孫子卻只有一個, 就算不是嫡長孫,也是非常看重的。
在民間, 在世族,祖父給孫子取名都是很正常的, 在宮裏,那就更正常了。
小皇孫翻了年就要滿兩歲了,衛盛為什麽一直不給兒子取名,害怕有了大名不好養活是一回事,等着皇帝賜名也是另一方面的原因, 誰不想讓自家孩子的起點比別人更高一點呢。
君律回過神來,猶豫片刻方道:“沒什麽,我想到旁的事情了。”
前世,衛央的名字也是神佑皇帝賜下的,而那時,衛盛的兒子已經夭折很久了。
也許是君律的重生帶來的意外效應, 今生的皇長孫沒有早夭,還活得格外健康活潑。衛盛原就在排行和出身上壓了弟弟們一頭,如今靠着兒子,又在皇帝面前刷了不少好感。
最初的驚駭過後,君律混沌的腦子逐漸恢複了清明。
看來皇帝真的是很喜歡衛央這個名字,這麽早就已經想好放在那裏了。只是衛家的皇子們子嗣緣都很單薄,不是生不出孩子,就是生出來了養不活,以至于他的衛央成為了事實上的皇長孫。
“孫兒謝皇祖父賜名,皇祖父長樂未央。”衛央不滿兩歲,皇帝給他賜名,衛盛出來謝恩就可以了。偏偏二皇子坐在原地一動不動,愣是把坐在自己身邊的小家夥給推了出來。
看到二皇子的舉動,在場大臣都是啼笑皆非,還有人暗自搖頭。這些人家裏都是有兒孫的,一歲多小孩兒的表達能力如何,心裏也都有數,因而普遍覺得,二皇子這個爹太不靠譜了。
再說小皇孫之前拜年的話說得好,可那個是可以提前教的,小孩子的複述能力并不差。此時的謝恩就不同了,皇帝剛賜了名,二皇子不過在兒子耳邊叮囑了兩句,直接就把人推出來了。
冬日裏衣裳穿得厚,小皇孫腿又短,走起來難免有點搖晃,配上他珠圓玉潤的小胖臉,倒是顯得格外可愛。只見他搖搖晃晃走到皇帝面前,吃力地拱起小胖手,像模像樣地謝了恩。
然後衆人都驚呆了,小皇孫的反應很靈敏呀,遠遠超出現在這些皇子同齡的時候。
聽說自己又能叫衛央了,衛央其實是很高興的,爹爹不記得他了,他還有的也就只有這個名字了。樂呵呵跑出來謝恩的小皇孫忽略了一個事實,就是他手短腿短,跪下去就爬不起來了。
皇帝目前就一個孫子,年紀又很幼小,不是正式場合根本舍不得讓他行跪禮。就在剛剛,衛央剛跪下來,他就擡手示意免禮了,誰知小家夥收不住,還起不來,場面頓時就變得有點詭異了。
若非考慮到皇長孫身份特殊,在場很多人當時就會忍不住笑出來的,盡管這樣做顯得有點不厚道。姜源就是拼命忍笑的人之一,忍得還非常辛苦,差點就要破功了,只能低着頭不說話。
其他人是想笑不敢笑,皇帝就沒這樣的顧忌了,他爽朗地笑出了聲,又叫人去把衛央抱起來。
不過沒等皇帝身邊的內侍走下臺階,衛盛就從自己的座位竄了出去,一把拎起了兒子,還笑道:“小笨蛋!”他娘一天到晚誇他兒子聰明,還說比他小時候強多了,他是一點都沒看出來。
可能是覺得丢了面子,衛央自以為很兇地瞪了衛盛一眼,就擡起雙手捂住了自己的小臉。
二皇子哈哈大笑,笑過又在小皇孫臉上手上一陣亂親,一邊親還一邊低聲哄着兒子。
看到衛盛的表現,搖頭的大臣更多了,都說抱孫不抱子,這位二殿下可倒好,走到哪裏兒子抱到哪裏,還動不動就親來親去,就是二皇子妃去得早,小皇孫沒娘可憐,這也太過了些。
皇帝看到兒子和孫子親密無間其樂融融,心情非常好,還招手道:“阿盛,你把央兒抱過來。”
衛盛順杆上樹,不僅把衛央抱了過去,自己也蹭到皇帝跟前不走了,父子倆輕聲說起話來。
如此一來,從太子衛益到下面未成年的小皇子,還有他們身後的支持者,那是誰也高興不起來了。
“鋒芒畢露,絕非善事。”姜源輕到不能再輕的聲音一語道出了多數人的心聲。莫說衛盛還不是儲君,就算是,這樣的舉動也不恰當,太招搖了,極易被人群起而攻之。
“他不如此,他就不是二皇子了。”要不是形勢最有利的衛盛自己玩脫了,衛盈哪有上位的機會。
今年的除夕宮宴總體來說非常平順,除了衛盛父子出盡了風頭,再無意外發生。
君律除了神佑皇帝給衛央賜名那會兒分了點神去感懷,大部分精力都用在姜源身上了。他們兩家的席位距離皇室成員太近,要想偷偷講話又不被人發現,還是需要用點心的。
“初六我們去城南逛廟會,你看如何?”初一到初五各家都有安排,君律只好瞄上初六了。
“我沒意見。”姜源正有此意,君律的話正中他的下懷,豈有不答應的,不過他馬上又道:“叫上阿寧和阿微如何,人多熱鬧點,只有我們兩個多無趣。”
君律自然也沒意見,可他笑着說了句:“你覺得這和我們兩個出去有區別嗎?”就算是四個人集體行動,可姜源和君微不對盤,不知不覺也會分成兩兩一組。
“那就帶上你妹妹和我妹妹。”逛廟會就得人多,他們想要單獨約會有的是機會。
“那行,我回去告訴阿倩。”宮宴男女分開,君倩跟着謝王妃去了王妃命婦那邊。
因是除夕之夜,宮宴結束還有煙花。通常情況下,是不會有人專門跑去殿外看煙花的。畢竟皇帝還在殿內坐着呢,你去外面撒歡像話嗎,只能大家都不看了。
但是今夜神佑皇帝心血來潮,說是不能拘束了衛央,讓衛盛帶着他去外面看煙花。
事實上,玩累了的衛央趴在衛盛肩上都要睡着了,壓根兒就沒有提過這一茬。不管衛央想不想看,既然皇帝開口了,衛盛肯定要抱着兒子出去,大不了他自己看。
皇帝大約是覺得自己特別體恤民情,不僅讓衛盛出去了,還把兒子外甥全都放出去了。
于是上輩子當了皇後才在宮裏看到煙花的君律這輩子提前享受到了這個待遇,盡管他沒搞懂皇帝究竟是個什麽意思。
“你就別想那麽多了,其他人都出去了,咱們也出去吧,留下來更打眼不是。”太子衛益都去殿外了,他們安坐如山像什麽話,姜源說着拉住君律的手,拽着他出門了。
君律知道姜源的話有道理,也無從反駁,只好跟着他走了,可他心裏不好的預感,卻是越來越強了。
因是臨時起意,元儀殿前沒有特別布置,諸位皇子和各家公子也是三三兩兩分散開了。
“阿寧呢,你們沒在一起?”君律和姜源出來地比較晚,費了點力氣才找到君家三兄弟,卻不見姬寧。
君微搖搖頭,皺眉道:“我以為他和你們在一起?”他是和兩位兄長一起從殿內出來的。
“這裏太黑了,阿寧就在附近也說不定。”姜源說是這麽說,還是不停地四下張望。元儀殿前的廣場太大了,除了邊上一圈挂着燈籠有點光線,中間簡直就是漆黑一片,什麽也看不清。
姬寧剛從殿內出來的時候和君微隔得不遠,他正想追上去,突然有個人撞上來,撞掉了他手裏的燈籠。
姬寧彎腰撿起燈籠,卻看到了一張熟悉而陌生的臉。幽暗的燈光照上去,顯得那張臉格外蒼白陰森。
“阿寧,別來無恙。”那個人的語氣比神情更陰冷,半點不沾人間之氣。
姬寧根本來不及開口,就被人從背後封住了穴道,那是以他的武功根本無法對抗的高手。
“阿寧,你別緊張,我只是找你敘敘舊,不會對你做什麽的。”那個人壓低了聲音說道。
姬寧無法開口,只能深深地蹙起了眉宇,他讨厭這個聲音,更讨厭這個人的觸碰。
雖然是在找人,可君律和姜源也不敢大張旗鼓地找,皇帝就在後面殿內,周圍有好幾位皇子在,動靜鬧大了可不好。
君律走了沒多遠,突然感覺自己的腿被人抱住了,不禁愣在當場。
“小朋友,你怎麽不走了?”姜源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轉過身來問道。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清亮的童聲:“爹爹,我找到你了。”
明知對方叫的不是自己,君律還是震撼到說不出話,因為這個孩子也叫衛央。
姜源略愣了愣,馬上反應過來,肯定是小皇孫和二皇子走散了,正到處找他。他們找姬寧不能太刻意,更不能被太多人知道,萬一姬寧就在附近,鬧大了豈不是無事生非。
小皇孫則不然,他就那麽點大,他們撿到了肯定要趕緊給二皇子送過去。
姜源想到這裏,蹲下身柔聲道:“小殿下,你是不是找不到爹爹了?”
“我在找爹爹。”小皇孫放開了君律的腿,用力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