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這是什麽意思?”金老五問。

鐘煦笑了笑:“字面意思。”

他推倒面前的一張牌,輕聲說:“幾個月前老爺子生病住院,身體情況越來越差,将公司交給鐘秋的意願也越來越明顯,我不能坐以待斃,只能主動出擊,所以才找到了聖姑。不過聖姑可真不好找啊,原本是活躍的人物,但一年前就突然沒了消息,我原本都懷疑他是不是已經不在了……”

金老五突然嗤笑了一聲,在鐘煦看向他的時候,擡手說:“不用說這麽多前置劇情,可以直接切入重點。”

“重點就是在我準備放棄的時候,我突然聯系上了聖姑。”鐘煦快速報了一串郵箱地址,笑着問:“傅先生聽見了嗎?這個郵箱地址應該不是你的聯系地址吧。”

“不是。”傅盈的聲音冷淡,金老五得到回答之後立刻回答。

鐘煦抿嘴點頭:“我一直以來都用這個郵箱聯系你,直到我從企劃案之後發現了一點不對勁,按理說依照你的能力和态度,不會拿到半成品的企劃,那天鐘秋的态度也有一點奇怪,似乎是等待我拿出企劃案一樣。”

金老五:“那是因為你在酒吧的衛生間打電話被鐘秋聽到了,他自然有準備。”

“除去這些以外,他不過簡單翻看了一下企劃案就知道是一份半成品,就算是一目十行,也不會看得這麽快。”鐘煦淡淡道:“我起了疑心,然後那天在墓園見到你之後,我在咖啡館用別的郵箱給你發了一封垃圾廣告郵件,可是你的手機根本就沒有響。”

金老五沉默了一會說:“然後你就用了個新郵箱來聯系他?”

鐘煦點頭:“對,并且不敢太明目張膽,畢竟我不能确定你是不是已經被鐘秋全面監控,所以只能用空白郵件來試探。”

金老五這邊沉默了許久,久到他也覺得奇怪,便捂着耳朵低聲問:“你還好吧?”

“沒事。”傅盈的聲音響起,很快又變成了冰冷的機械音,金老五聽完全部的內容,這才開始複述傅盈的話。

金老五:“按照你的說法,從一開始你聯系上我,就是鐘秋的設下的圈套,他在你面前扮演我,在我面前扮演你。不過也不是沒有可能,按照你會在酒店廁所打電話什麽都說的作風,找我的事走漏風聲也在意料之中。”

鐘煦抿嘴微笑,全然沒有将傅盈對他的指責放在心裏,只是點頭附和:“是這樣沒錯,鐘秋利用這個機會,可能向您傳遞了錯誤的信息,甚至讓你對我産生了一些誤會,所以才讓您一點一點滑向他那邊。”

傅盈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耳機裏的呼吸淺淺,平靜之下醞釀着憤怒,偏偏有人還要火上澆油想讓火山爆發。

“還有一件事,我覺得也應該讓聖姑知道。”鐘煦說着從背後拿出一個黑色的包來,從裏面抽出一個厚厚的文件袋遞給金老五。

金老五打開文件瞥了一眼,低聲說:“四萬美金,還有一份文件。”

“對于那場車禍,我要代替舅舅向傅先生道歉,非常不好意思牽連了你,這一點心意還請聖姑收下。”鐘煦一臉歉疚看着金老五:“不過我必須要聲明,這件事我們從頭到尾的目标都是鐘秋,并非是你。”

金老五:“車會朝他沖過去,是因為他身上穿了鐘秋的外套嗎?”

“我舅舅當時說,那位委托人在電話裏說看到了鐘秋,雖然是背對着,但是那件外套他不會認錯。”

金老五突然開口:“夠了,不用再說了。”

他說完表情頓了頓,微笑說:“是他的原話,你可以暫時停止講述了。”

“好的。”鐘煦安靜下來,同金老五對視微笑,當兩個人的臉都快因為微笑而僵硬的時候,金老五總算又開口說話。

他拿出文件袋裏面的文件夾問:“這個裏面的文件是什麽?”

“是肇事司機甄克春的資料,以及鐘秋的人接觸肇事車輛的證據。”鐘煦的手指在麻将牌上滑動,又緩緩推倒一張,輕聲說:“鐘秋的母親是崔家的小女兒,她留給鐘秋一些資産和人脈,這裏面出現的莊川就是其中之一。不過我舅舅的能力有限,沒有弄到他的正臉照片,但我可以保證這份文件的可信度,值得……”

“不必你來告訴他,他能自己分辨。”金老五開口,沖着鐘煦笑了笑:“還有別的事情嗎?”

鐘煦攤手:“沒有了,因為這場車禍的緣故,我們之間的交易繼續進行與否,決定權都在你的手上。”

金老五挑眉,等待着傅盈的回答。

傅盈沉默了很久,手機屏幕已經暗了下來,他盯着面前的書眨了眨眼睛,摸了把臉開口小聲說:“讓他留意郵箱,三天之內我會給他答複。”

金老五轉述完,想了想還是提醒說:“雖然這話不應該我來說,但是我還是得提醒您一句,交易中還是交易後,不管老板還是我們,都要保守秘密,這是找我們辦事的規矩,卸磨殺驢這種事是不存在的。”

鐘煦抿嘴笑了笑:“這個我當然知道,請兩位放心。”

金老五起身:“那我就先回去了。”

鐘煦目送金老五離開,守在門口的青年立刻進來問:“需要我跟着嗎?”

“不用。”鐘煦擺擺手:“他是一個守信用的人,三天之後一定會給我答複,不用我們着急多此一舉。”

他拿起藏在桌下還在通話中的手機,冷聲說:“舅舅,你都聽到了,我都是按照你的說法說的。”

那邊說了幾句什麽,鐘煦皺眉:“我說了不用逼他,招惹上這種人對我們沒好處,他說三天就會是三天,畢竟他以後還要接別人的單子,不會言而無信。”

電話挂斷之後,鐘煦轉頭看向站在牆邊沉默的青年,表情立刻調整成微笑:“雖然你是我舅舅的人,但是現在幫我做事,也要明白什麽事該說什麽事不該說。”

青年愣了愣,點頭說了一聲知道了。

金老五從茶館出來徑直走向車邊,耳機裏很安靜,他喂了兩聲拉開車門上車,系好安全帶問:“接下來怎麽說?還要我接你去二手汽車廠嗎?”

“接,怎麽不接?”傅盈的聲音冷淡:“怎麽說也得去現場看看,問上一句再死心吧。”

金老五笑着發動汽車:“行,我現在去換車了過來。不過你姘頭真想讓人用車撞你?這件事我可不能坐視不管。”

傅盈:“這件事我心裏有數,你記得換個的士車過來。”。

金老五連忙問:“這個昨天你已經說過了,不過你下午一個人能出來嗎?”

傅盈:“能,我會支開他。你注意鐘氏樓下咖啡館的門口,到時候我出來招手,你就把車開過來。”

交代完這些,他合上面前的書,內心想笑但五官一動又覺得眼睛酸澀,接二連三的殘酷現實打在他臉上,甚至不知道是應該驚訝還是應該難過,又或許心裏的難過堵塞,不知道應該怎麽表達,只能沉默着看一旁,放空自己。

不知道過了多久,咖啡館的門動了,傅盈看見鐘秋推門進來,耳機裏也傳來金老五到達的消息,他立刻調整臉上的表情,手指在屏幕上點擊給金老五回消息。

傅盈:收到,他來了,暫時打字聯系。

消息發完,他立刻退出軟件将耳朵裏的耳機摘下來,沖着走來掀開紗簾的鐘秋仰頭道:“會開完了?”

“恩,我讓他們長話短說,挑重點內容分析不要浪費時間。”鐘秋坐在他的身邊彎腰,輕輕握住他的腿:“上午腿還難受嗎?”

“不難受。”傅盈握住他的手腕:“小說還挺好看,跟着裏面的情節走,我還沒功夫注意腿疼不疼。”

鐘秋笑了笑:“那就好,不過要是真的難受一定要跟我說,我打電話叫月安過來看看。”

“人家在醫院有正經工作,怎麽能被你呼來喝去的。”傅盈讓他松開手,嘆了口氣問:“下午你還要開會?”

鐘秋點頭:“下午一點會開完我就陪你回家,再等我一會。”他伸手摸了摸傅盈的臉:“我保證讓他們長話短說,不要在廢話上浪費時間。”

“知道了。”傅盈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上輕松愉悅,用着最輕快的聲音說:“這麽着急下班,小心哪天公司倒閉喝西北風去。”

鐘秋癟嘴:“就算我破産那窮到喝西北風也難。”

他見傅盈抿嘴微笑看自己,臉上的酒窩都露了出來,伸手想摸一摸,但口袋裏一陣震動,傅盈立刻推開他說:“你手機響了。”

“稍等。”

鐘秋掏出手機看了眼,發現是鐘恒重的電話,他猶豫了一會,想起昨天晚上已經有一個沒接,還是選擇将電話接通。

“你在哪裏?立刻給我到醫院來!”鐘恒重壓抑着自己的怒氣低吼:“不管你現在在做什麽,重要或者不重要,都立刻給我到醫院來見我!”

鐘秋聽得眉頭一挑,發現身邊傅盈愣了愣,表情低落了下來,立刻說:“我知道了。”

他挂斷電話看向傅盈,清了清嗓子說:“你別想太多,他找我去應該是因為公司裏的事情,別擔心。”

傅盈看他:“既然這麽着急,你就快點去吧,別讓你爸爸等。”

“我先送你回家。”鐘秋起身要推他的輪椅,傅盈卻握住了他的手:“不用了,你送我到門口打車就行了,你送了我再去醫院,太折騰了。”

鐘秋想了想,仍然有些猶豫,可手機又響了起來,傅盈見狀又勸了幾句,他抿着嘴推着傅盈的輪椅到了咖啡館門口。

“待會到小區,你上樓……”

“不用擔心,門口都有滑坡,上樓也是電梯,你不用擔心。”

說話間一輛的士停在了兩人面前,傅盈捏了捏鐘秋的手:“快去吧,快去快回,我在家裏等你。”

鐘秋将人抱上的士,又跟司機打了個招呼,讓他下車的時候幫忙把人扶上輪椅交代了一陣,這才關上了車門。

傅盈坐在車上沖他招手微笑,直到從窗戶裏看不見為止。

“老板去哪裏啊?”金老五轉頭沖着傅盈一笑。

傅盈臉上的溫柔消失得幹幹淨淨,輕聲說:“二手汽車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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