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沒有動。

想一拳打碎那張游刃有餘的臉。

可我最終沒有那樣做,權衡利弊之後,我開始默默收拾東西我的行李。

我跟我媽一樣,窮怕了。

好不容易有了能夠念大學的條件,我無論如何也不想在高考前跟顧家決裂。

人就是這麽賤,心裏有一件必須要做的事時,別的都可以讓步低頭。

包括尊嚴,包括肉體。

或許也不是每個人都這樣,但我是,我賤。

我拎着行李跟着顧衍去了停車場,東西不多,只有教科書和簡單的日用品,一個袋子足夠了。

顧衍看了眼我寒酸的行李袋,沒說什麽,只讓我在副駕駛上坐好,還幫我系上了安全帶。

他過來時我很緊張,靠緊了椅背,屏住呼吸。

顧衍輕薄的笑,問我:“這個表情,想跟哥哥在車上玩一次嗎?”

我側過頭,盯着窗外不答話。

要是顧衍想,不管我同不同意他都能用他喜歡的方式侵犯我。而我,不管從體力和立場上,統統無法反抗。

可他只是親了我一下,嘴唇落在耳後和下颌骨交界的地方,微妙的位置,有種似有若無的色情感。

顧衍所在的大學離博行不算遠,國內頂尖學府,也是我一直向往的。

窮的時候,我妄想通過刻苦念書來改變命運。可到了顧家,我才發現階級無法跨越,命運早就被上帝寫進了每一具血肉之軀。

離開學校時,已經是晚上六點多,北京總是堵車,這讓我有空去看看外面車水馬龍的世界。

我看見路邊小店放在保溫箱裏的烤紅薯,突然覺得肚子很餓。不由自主想起很小的時候,那會兒的烤紅薯還沒有精致的玻璃罩,放在原始的大鐵桶裏,滿是炭火和紅薯的香。

我嘴饞,跟我媽說想吃紅薯。

我看見我媽拿出錢包,打開了又合上。然後,她蹲下來看着我,忽然開始流淚。我一下子就明白了,我媽錢包裏的錢,大概不夠買一只紅薯,所以她才哭了。我抱着她,和她一起哭,一邊哭一邊說:“我不吃了,不吃了,紅薯有什麽好吃的。”

這之後,我十多年沒吃過烤紅薯。

我媽不是惡人,她應該多愛自己一些。我永遠記得她因為不能給我買烤紅薯流的淚,永遠相信她愛我。

顧衍的住所在S大附近,步行穿過兩條街就能到學校。

市中心的學區房,挺貴的,但是顧衍用不着特意擺闊,房子裝修風格簡約現代。

“行李就放在那裏,先去洗個澡。”

顧衍給了我一雙拖鞋,大小正好。

我說:“我想給我媽打個電話。”

“嗯。”顧衍點頭,并不阻止。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我媽的號碼。那邊很快就接了,開口第一句話是:“段河,好好跟哥哥相處,懂事些。”

我什麽都說不出來,甚至不用開口求證顧衍的話是否真實。

過了一會兒,我才說:“好。”

接着匆忙挂斷了電話。

我聽顧衍的話去洗澡,然後赤身裸體敲響了他的房門。

顧衍打開門,握住我的手腕把濕淋淋的我拉了進去。

“像什麽樣子。”

他皺着眉,拿床上的絨毯将我裹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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