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鐘家有女,容貌姝麗,聰慧過人,琴棋書畫無一不通。
夢中的鐘泠然,完美的繼承了鐘父和餘氏的優點,是一位及其優秀的貴女。
泠然像是一只□□控的木偶,待在這個鐘泠然的身體裏,像看折子戲一樣,一步步看着她出落的亭亭玉立。
及笄那年,齊安侯府提親。
景詹世子年少成名,同鐘姑娘郎才女貌,正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鐘泠然也是那麽想的。
然而,就在某一天,她因為救王若岚而一起被綁架。
但這一次,她卻并沒有及時獲救,而是呆了整整一天一夜才被救了出來,一時間被議論紛紛。
“不貞”的帽子壓了先來,先前看不慣她的人都冒出了頭,幸災樂禍的嘲諷,替她宣傳。
她的名聲不好了,可是景詹依舊要娶她。
鐘泠然照着銅鏡,鏡子裏面的她,眉目略帶愁容,可是想到成親,臉頰緋紅,眼睛裏是跳躍的憧憬。
沒關系的,未來會越來越好的。
她帶着一抹羞澀的微笑,穿上了紅嫁衣,嫁給了那個翩翩少年郎。
從此陷入了地獄。
泠然眼睜睜看着夢裏的自己,成親第一晚就被夫君冷落,往後又處處被景嫣和侯夫人挑錯處,日子過得如履薄冰,舉步維艱。
她的尊嚴和驕傲一點點被打碎,一天天憔悴下去,之前嬌豔的少女暗淡下來。
她終于想通了,對齊安侯府徹底失望,也再不願捧着一顆真心任人踐踏。
她帶上嫁妝回家,決心和離。
可是就在這時,皇帝駕崩,三皇子登基。
他第一件事就是把鐘父訓斥關押,革名抄家,餘氏大病不起,鐘卓死在了牢裏。
鐘家徹底落敗,也再無人能為泠然撐腰。
等到新皇的胞妹玉檀公主,十裏紅妝下嫁景詹,鐘泠然從此成了妾室,三年不到就藥石罔效,離開人世。
泠然停留在了彌留之際的絕望中,又陷入更大的悲憤。
在這短短的一生裏,她從沒害過一個人,盡所能的想把日子過好,可是老天爺卻從來不給她機會。
她為救人而毀了名聲,被無故貶為妾室。
她陷入絕地嘗試自救,先是試圖通過和離離開齊安侯府,後來想要努力活下去,可最後還是被玉檀公主一碗毒湯害了性命。
世事不公,我又能如何?
緊接着,世界破碎,又很快重組。
再睜開眼,她又是鐘府的貴女泠然。
懷揣着前世記憶的少女已經不再是單純澄澈的模樣。
這一次,她試圖避開齊安侯府,來尋求安寧,然而,命運繼續戲弄她,鐘府又一次家破人亡。
第三次,她想盡千方百計拉三皇子下臺,可是景詹和玉檀死的那一刻,時光回溯,他們依舊笑如春風。
她又一次失敗了。
又一次……輪回到十世,她終于徹底變成了惡鬼,失去一切理智,拉了整個世界陷入沉寂……一片荒涼的黑暗裏,耳邊響起了一聲長一聲短的呼喚。
鐘泠然睜開眼,餘氏正一臉擔憂的坐在床前,替她擦着額頭沁出的汗。
“可是被魇着了?”
泠然想要安撫她,可是張張嘴卻說不出話來,滾燙的淚水落在臉上。
她聲音沙啞:“我就是做了個夢。”
做了一個,很真實的夢。
餘氏剛想要唠叨她幾句,望着她的臉,卻一時間沒說出口。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現在的鐘泠然身上像是蒙着一層若無若有的霧,一眼望不穿。
依舊是她的女兒,只是神色卻變了,閉着眼睛,都能感受到周身微微有些淩冽的氣場。
之前祁墨送的小鎖還放在枕邊,她泠然手握住,覺得手心微微發燙,可是比剛剛安穩很多。
她有些疲倦的又閉上了眼睛,卻如何也不敢入睡。
餘氏喂她喝了些安神藥,叫知書前去問話,問她小姐在大覺寺可曾精神不好。
知書:“大覺寺安靜,大師常常講經,小姐睡得很安穩。”
在大覺寺還好,回家就被魇住了,一定是寺廟裏鎮得住這些不好的東西。
餘氏沉思片刻,下令讓她丫環收拾東西,第二天一早,她就親自又去了大覺寺,求見釋淨大師,詢問可否再容泠然住些時候。
釋淨大師雙手合十:“可。”
折騰了兩三天,泠然就又被送了回去,還住在原來的院子裏。
剛剛道過別的小沙彌微笑問好,泠然心不在焉的打着招呼,有些頑劣的踢着腳下的石子。
她現在很困惑:是不是自己早就被冥冥中安排好了一切,再怎麽努力,也逃不過宿命。
夢中的自己,竭盡所能的試圖反抗命運。她把能做的都嘗試了一遍,可是除了拉着世界堕落到一片黑暗,竟然沒有一次成功過。
世事不公,她又能如何?
小石子滾啊滾,帶着她滿腔無處發洩的郁悶到處亂飛,突然間遇到阻礙停了下來。
泠然有些氣惱,她擡頭一看,祁墨漂亮的手心,正躺着那塊不聽話的石頭。
她突然笑了,帶着三分狡黠:“祁公子,你虧了。送了我禮物,可我走了兩天就回來了。”
“不虧。”祁墨把石子藏到了袖子裏,清冷的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眼底卻洩露了一抹笑意。
“這怎麽行?”泠然嘟嘴,“你可是我的恩人啊,我怎麽能糊弄你呢。這樣吧,我拿別的還你好不好?”
少女低頭細細盤算,掰着指頭在自言自語說着什麽,祁墨心底一陣柔軟。
他的宿主是世界上最嬌豔的玫瑰,美麗而危險,用渾身的刺來抵擋着不懷好意的人。
他披荊斬棘才有機會靠近她,只為能走進這朵玫瑰心上。
“好。”他回答。
在泠然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目光沉沉而又綿密,像是想把她層層纏繞,卻又及其克制的站在原地。
現在還不是時候。
不過快了,主人快要想起來了。
泠然把知書支了出去,帶着祁墨繞着寺廟轉了兩圈,然後翻牆出去,直接朝着山下走。
快到山下的時候,鐘泠然突然回頭端詳了一下,搖搖頭,自言自語說:“不行,這樣不行。”
她去小村莊裏找了戶人家,花了點銀子,買了件普通的長衫給祁墨,又順便給自己也買了一套,借了這戶人家的地方換衣服。
兩個人一起換完出來,泠然驚了一下。
……為什麽?明明是件最普通不過的粗布衣裳,一點花紋裝飾都沒有,質地也遠遠比不上祁墨之前飄逸的白衣。
可他依舊能穿出了風采高雅的俊美…
泠然抱怨着揪了揪他的衣角,不滿意地說:“你也太好看了……”
擋都擋不住。
祁墨低頭,薄薄的嘴唇微勾:“泠然最好看了。”
泠然: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兩個人挨得有些近,氣息交融,氣氛暧昧。
泠然很不合時宜的腿軟了一下,祁墨自然地摟住了她的腰肢,擁着她貼近了自己。
泠然白皙的臉上染上了一抹胭脂色的暈紅,推開了他:“祁公子!我是正經人,有未婚夫的,莫要戲弄我。”
賣給他們衣服的阿婆就在外面院子等着,泠然生怕被看到,背繃直的筆直。
可祁墨卻渾然不在意一樣,卻把她抵在牆上,不肯松手,反問:“我哪裏不正經?”
這哪裏正經了?
然而醋意上頭的男人是不講道理的,祁墨又問:“我好看還是他好看?”
泠然一時沒反應過來:“誰?”
祁墨咬牙切齒道:“你的‘未婚夫’。”
泠然楞了一下,然後莞爾一笑,眼神潋滟:“當然是你好看。”
景詹那個混賬,自私至極,她一想起他就覺得反胃,怎麽會覺得她好看。
更何況祁墨本來就是仙人之資,若不是他常年不在京城,景詹哪裏配有這樣的盛名?
只不過高嶺之花現在氣成了食人花,泠然搖搖頭掰開了他的手:“你是不是早就看不慣景詹,所以才來挖他的牆角?”
祁墨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他也配?”
下手重了點,泠然“嘶”的一下倒吸一口涼氣,委屈巴巴的。
可他還不罷休,低頭咬了一口小姑娘白嫩的臉頰,這才終于滿意了:“你跟他沒關系,你是我的。”
泠然眼神亮晶晶的,卻不肯答話,誰也猜不透她的心事。
祁墨背起手:“我們去哪兒?”
“當然是去好地方。”泠然躍躍欲試。
等到她七拐八拐帶着他到達目的地,祁墨風輕雲淡的臉上終于出現了裂痕。
“你帶我來青樓?”
“這不是一般的青樓?”泠然正色道:“這是文人墨客彙聚之處,天涯游子共樂之地,你怎麽如此膚淺?”
祁墨:……“而且我查了,男人最愛的地方就是這裏,你不滿意嗎?”
祁墨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請。”
這裏确實不是一般的青樓,因為裏面不僅有女妓,還有男妓;不僅有賣身的,還有賣藝的,可以說是相當豐富了。
不過泠然還是有幾分自知之明的,只敢叫了幾個唱曲的人進來表演,美名其曰是助興。
然而這家青樓的管事過于懂事,看來得是一男一女,于是派進來唱曲兒的也是幾個男子幾個女子,個個都穿着薄如蟬翼的紗衣,嬌媚婉轉,白淨可人。
祁墨:“呵,可真是不一般的青樓。”
泠然實在抵不住殺人一般的目光,轟了這幾個人下去,然後親自給祁墨斟上一杯酒賠罪:“我哪裏想到會這樣?這裏的酒在京城也是一絕,我請你。”
兩人你一杯我一杯對飲起來。
泠然的酒量,就算是鐘卓當初也贊嘆過,說她真是可惜了,若是個男子,在外應酬怕是不虛任何人。
可是祁墨的酒量竟然也不錯。
泠然越喝越來勁兒,到最後竟然上頭了,不服輸的跟他拼酒量,喝到最後已經是迷迷糊糊不太清醒了。
眼睛霧蒙蒙的迷離缥缈,像是蒙上了一層紗,雙頰緋紅,美目斜睨,勾着指頭說:“你……你過來。”
祁墨依言靠近過去,泠然站起身扯着他往屏風後面走,然後把他壓倒了床榻上。
青樓裏的床布置的格外旖旎,鋪上了滿滿的花瓣,祁墨不設防,被她抓着壓在了身下,也絲毫沒有反抗的意思。
“你喝醉了。”他摸摸她柔順的發絲,有些無奈。
泠然晃晃腦袋,發絲四處飄散,落到了祁墨脖子上,癢癢的撓着。
她嘟囔:“我才沒醉呢,我有事情做呢。”
“什麽事情?”
泠然傻乎乎一笑,然後按住他的肩膀,撲上去咬住他的唇瓣。
她不得法的來回磨,最後悻悻的坐起身,舔了舔紅潤的嘴唇,委屈的眼淚都要流出來了:“甜甜的糖,沒有甜甜的了。”
祁墨翻身,同她換了個位置,然後輕輕地哄她:“乖,聽話,我給你甜甜的糖。”
他掐住了少女柔嫩的細腰,俯身吻了過去,一點點勾着她在唇間嬉戲,直到她喘不過氣來才肯放開。
他聲音低啞,喉結滾了滾:“學會了嗎?”
泠然懵懂的咬了咬手指頭,高高興興的回答:“學會啦!”
大灰狼嗷一口又撲了上去,咬住她粉嫩的耳垂,在她雪白的脖頸上留下一個個咬痕。
“現在我們學點別的……”
喝醉酒的小姑娘可憐極了,被欺負的像只小兔子,嘴巴紅腫,眼睛也紅彤彤的。
“泠然不要學了。”她可憐巴巴的央求。
“那可不行。”祁墨一口反對,“等下還要檢驗你的學習成果。”
嗚嗚嗚,泠然哭的更難過了。
食飽餍足,祁墨抱着泠然沉沉的睡去。
再睜開眼,他身上被捆上了好幾圈繩子,鐘泠然遠遠地站在旁邊,氣惱的對着銅鏡照着脖頸上的吻痕。
“翻臉不認人?”祁墨聲音還帶着幾分喑啞,眼睛裏全是笑意。
泠然頗為丢臉,本來是設計別人,結果反倒把自己給賠上了。
她插着腰,像只炸了毛的小貓:“現在你在我手上,乖乖回答我的問題,我有話要問你。”
祁墨點頭:“盡管問。”
“你究竟是誰?”
如果夢是真的,那麽在我輪回的那麽多次中,從來沒有祁墨這個人出現。
那你究竟是誰?
出現的目的又是什麽?
又……為什麽要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