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馮學明看着落魄的蕭遠霆,半天都沒出聲。
筷子懸而未落,他像是找不到心儀菜品的食客,覺得整張餐桌的精致晚餐索然無味。
喝醉的蕭遠霆已經顧不上去觀察對方的神情,只能自顧自說着自己的話。
“馮叔,你也不希望蕭罡掌權的吧?你跟他關系很好嗎?”
“你在公司老股東面前,還是能說上話的,只要你幫我把公司奪回來,那我……”
他眉頭緊鎖,似乎面臨着艱難的決定。
蕭遠霆伸手抹了把臉,将桌上滿杯酒一飲而盡:“如果你能幫我把蕭氏奪回來,我會想辦法拿回我哥的股權。”
“這些股權我可以給你,只要不在蕭罡那裏就行。”
馮學明眼中情緒不明,但總算放下筷子,看向蕭遠霆。
“遠霆,這些年你成長不少,也強大許多。”他頓了頓,笑起來,“但你現在這個樣子,卻讓我想到了你小時候。”
“那時你才那麽高點,軟軟乎乎地跟在蕭衡和宋寧蘭身後要糖吃,見到誰都會笑,那麽無憂無慮,恍惚間竟然也這麽大了。”
馮學明拍了拍蕭遠霆的肩膀:“你放心,我一定會幫你的,因為蕭氏不僅僅是你父母的心血,也是我的心血。”
蕭遠霆垂着頭,過了一會兒,才像是小時候那樣,擡頭沖馮學明露出笑臉。
他已經醉得很厲害了,晃晃悠悠地舉起酒杯:“馮叔,我敬你。”
馮學明還沒端起酒杯,蕭遠霆已經将酒杯送到他面前。
他的手腕用力一抖,沒有聽到期望中玻璃碰撞的清脆響聲,反而滿杯酒水當即滑落,從馮學明領口,一路流向褲子。
“哎!你這是幹嘛!”馮學明快速站起身,不滿地皺着眉看向蕭遠霆。
蕭遠霆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把空酒杯舉到眼前,又放到唇邊。
沒有喝到想象中的酒,他向後仰着脖子,費勁把剩下的幾滴倒進口中。
馮學明看他一眼,有些嫌棄又有些無奈:“你先喝着吧,我去處理一下。”
蕭遠霆沒理他,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像是貪嘴的孩童,忙不疊地往口中送。
直到馮學明徹底消失在樓梯轉角,他才擡起手,揉了揉眉心。
手邊有一個叉子,他想都沒想,便朝着自己的小臂紮下去。
鮮紅的血液滲出來,蕭遠霆掏出口袋中的手絹按上去,疼痛讓他的目光變得清明許多。
他故意沒動餐桌邊的手機,蹑手捏腳地跟着馮學明上了二樓,一轉身進入了他的書房。
馮學明剛才說得沒錯,他是看着蕭遠霆長大的,甚至對整個蕭家都很了解。
但同樣,蕭遠霆也是看着他變老的,從意氣風發的青壯年步入了如今随性淡然的老年。
事實上,幼兒在成長過程中,性格逐漸形成,會有很多變化發展的可能,而三十多歲的人,以後性格很難有較大的改變了。
蕭遠霆對他的了解,或許要比他對蕭遠霆的了解更加深厚。
馮學明的書房不算大,但蕭遠霆時間有限,只能将目标鎖定他的書桌和後面的書櫃。
他蜷起手指,用指節快速敲了一遍,終于在中層書架上找到了一本僞裝的書籍。
那是一個外表像書的盒子,裏面放着一個筆記本。
蕭遠霆翻開的手莫名有些抖,看了兩頁才發現這是馮學明的日記本,裏面密密麻麻記着的都是他與妻子的戀愛故事和女兒的成長日記。
濃黑的眉蹙起來,他還真沒想到馮學明是個感情如此細膩的人。
他随意翻看了幾頁,生活氣息濃郁,什麽妻子感冒了,女兒摔跤了,都是生活中的小事,不知道他為什麽要将本子放得如此仔細。
就在蕭遠霆想要合上日記本的時候,一串數字撞進他的眼裏。
馮學明那天寫了女兒第一次去打工,成功賣出了四份産品,分別賺了多少錢。
直覺讓蕭遠霆瞬間警覺,這幾個數字組合起來,太像是電話號碼了。
他迅速翻動本子,又找到了兩串類似的數字。
酒精的作用讓他很難保證良好的記憶水平,蕭遠霆只能用手再次按在剛才的傷口上,通過疼痛來維持清醒。
他反複看了幾遍,終于熟記于心,估摸着時間也差不多了,他必須盡快回到餐桌。
蕭遠霆剛将手按在門把手上,馮學明的腳步便從外面響起。
對方的動作比他想象得更快,他小心翼翼地貼上牆壁,等馮學明呼喊管家的聲音從樓下響起,他才飛快地從書房出去。
馮學明在看到蕭遠霆消失的那一刻,整個人都緊張起來,好在他看到餐桌邊放着的手機,稍微松了口氣。
今晚管家适時回避了他們的談話,根本沒有注意到蕭遠霆是什麽時候不見的。
兩人分頭在別墅裏找起來,找到三樓的時候,才聽到最裏面的衛生間發出拍門的聲音。
馮學明去過幾次蕭家,蕭遠霆那時的卧室就在三樓,所以并沒有太懷疑這個喝得爛醉的人。
他擡手敲了敲門:“遠霆,你在裏面嗎?”
蕭遠霆在聽到他的聲音之後,情緒似乎被完全點燃了,手突然使勁拍在門上,在衛生間裏咆哮:“為什麽把我關在裏面,快放我出去,要不然我對你不客氣!”
馮學明跟管家對視了一眼,示意他趕快去拿鑰匙。
蕭遠霆的聲音還在繼續:“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是蕭氏總裁!”
“咚”地一聲,不知道什麽東西砸在浴室鏡上,玻璃落地的聲音格外清晰。
馮學明皺着眉,滿臉惱怒,卻不得不嘗試安撫他的情緒:“遠霆啊,別沖動,我馬上給你開門。”
衛生間門被蕭遠霆從裏面反鎖了,但以他的精神狀态和清醒狀态,很難自己打開。
盡管如此,馮學明還是不太放心地将手搭在把手上,等管家把鑰匙拿上來,他趕緊插進鎖孔轉了兩圈,将門徹底鎖上了。
他最清楚蕭遠霆情緒失控的模樣,所以一點都不想将對方放出來。
與其讓他出來發瘋,還不如只糟蹋這一個衛生間。
果然,裏面沒一會兒便傳來了砸東西的聲音。
馮學明不願繼續聽下去,回到一樓給白瑞書撥通了電話,讓他趕緊來接人。
白瑞書今天一直有些忐忑不安,基本上是十分鐘一看手機,衛琳秋還因此說了他兩句。
時間漸晚,他以為今天不會再有什麽事,剛想帶星星回家,就接到馮學明的電話。
星星被他留在了父母家,他什麽都來不及解釋,甚至連外套拉鏈都沒來得及系好,就消失在濃稠的夜色中。
馮學明見到他,似乎松了一口氣,趕緊将他帶到三樓的衛生間門口。
管家先他們一步打開門,蕭遠霆這會發洩得差不多,正頹然地坐在花灑下,冰冷的水兜頭而下,流了滿地。
除此之外,他的臉頰上還有一抹鮮紅的血色,大概是被鋒利的玻璃碎片劃傷了。
“這……”馮學明抱歉地看着白瑞書,“都怪我,沒照顧好蕭總。”
“我本來只是想好好陪他醉一場,沒想到他提起蕭罡的事情會這麽生氣,我換個衣服的功夫,他就把自己關在裏面了。”
白瑞書搖搖頭,踩着水走進去,輕薄的拖鞋讓他濕了大片的襪子,勉強開口:“沒事,不怪您。”
他拽上蕭遠霆的胳膊,用力拉了一下,人不僅沒起來,還險些将他也帶倒了,多虧他伸手撐在了牆壁上,
“快快,老周,去幫忙!”馮學明沖管家使了個眼色,繼續道歉,“真的對不起,我怎麽就沒管住他呢?”
白瑞書的眉頭擰在一起,面色極為凝重,一邊架起蕭遠霆,一邊回答:“是他自己的問題。”
馮學明沒再說話,他像是最盡責的近身護衛一般,虛虛舉着手跟在他們身後下樓。
似乎在想,如果他們沒架住人,他一定要及時在後方抓住。
管家只将白瑞書送至門口,便撤出來,讓蕭遠霆的全部重量都壓在了白瑞書身上。
他轉過身,從餐桌那邊拿過來蕭遠霆的大衣和手機,遞給白瑞書。
白瑞書此刻根本騰不出手,只好讓他把手機放在大衣裏,披在蕭遠霆的身上。
他跟馮學明道了歉又道了別,孤身一人帶着這個沉重的大包袱往停車處走。
蕭遠霆身上的衣服早就濕透了,緊緊貼在白瑞書身邊,将他的毛衣也沾上水汽。
在房間裏還好,出來以後風一吹,兩人竟然同頻率地哆嗦了一下。
白瑞書的眼圈微微泛紅,此刻的他舉步維艱,像是跋涉在懸崖上的旅人,似乎稍有不慎,就要跌落萬丈深淵。
他又走了兩步,大概是終于忍受不了,腳步在路燈下停下來。
他從蕭遠霆的手臂下方将身體抽離出來,一只手拎着蕭遠霆的領子,另外一只手快速地朝着對方的臉頰揮了過去。
清脆的巴掌聲,在安靜的小區內部路上格外清晰。
蕭遠霆本來就站不穩,身子搖搖晃晃,被他打了一巴掌後,直接栽進了路邊的矮樹叢。
冬季幹枯的樹枝格外脆弱,咔吧咔吧的斷裂聲像是他們此刻的關系。
白瑞書的眼眸更紅了,他沖過去,再次拉起蕭遠霆的領口。
低沉渾厚的攻音帶着濃烈的憤怒和壓迫感:“蕭遠霆!你能不能清醒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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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瑞:醉鬼,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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