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荊棘之花

唐棠終于換了睡衣上床時,時間已經接近零點了。

任非桐現在也算這個家庭的一份子,雖然得不到兩個小舅子的承認,在她這邊登堂入室還是沒有問題的。他從她櫃子裏取了自己的換洗衣物,簡單沖了個澡,邊擦頭發邊開門進來。

唐棠正靠着床頭發呆,兩手交疊着輕貼在肚子上,眼睛看着牆上的挂着的裝飾畫,一動也不動。

任非桐喜歡她這個動作,仿佛油畫中竭力想要護住幼子的年輕母親,連臉上的憂愁都淡雅得似上了層釉。

任非桐伸手扶住她肩膀:“還不困?”

唐棠扭頭看他,有點回不過神,半晌才說:“我叔叔他們要是還在,會不會怪我……”

非桐俯身來親她,手臂撐在床沿,那吻剛落下時候輕柔如微風,漸漸卻有些失控,用力地像要咬破她的嘴唇。

最後還是松開了。

“你做得那麽好,為什麽要怪你?”

唐棠搖頭:“是我沒有教好,他現在一定在哭。”

“誰?”

唐棠沒吭聲,任非桐籲了口氣,在了身邊坐下來,然後擁住她:“那是人家心裏的事情,那麽多人心裏藏了念頭,沒準個個都有一缸眼淚,你要一個一個抱過來嗎?”

唐棠給他說得笑了起來,揶揄道:“那你呢?”

任非桐拿臉在她臉頰上蹭:“我也有啊,從小就有。”

唐棠想起不靠譜的張籽言和總是冷冰冰的任太太,努力把手臂張開一些,擁抱住他。

“我自己的男人,總可以抱了吧。”

任非桐輕笑,特意調整了坐姿好讓她抱得更緊一些:“我有時候想,我一定哭不贏他們,以前就總贏不了非梓。”

唐棠想象不出總是板着臉的任非桐哭着跟任非梓争寵的樣子,疑惑着說:“你小時候也哭嗎?”

任非桐搖頭,又點頭,下巴抵在她肩膀上,每一個動作都帶得她身體輕晃一下,固執地再一次追問:“我贏不了他們對吧”

唐棠當然知道他口中的“他們”指的是誰,結結巴巴道:“你跟他們是……不一樣的。”

任非桐卻放開她,認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是他們跟我不一樣。”

唐棠無從反駁,只好主動湊過去親他。

任非桐心裏的郁氣還積着,但她這樣溫柔的讨好,又叫他心裏的痛楚加深了一些,鮮妍了一些。

原先要只是長着荊棘的根芽,現在已經茁壯成長,吐露尖刺,甚至開出花來。

原來嫉恨也能綻放美麗,雖然大部分時間全是憤怒,僅有的那點陽光卻把養料引到了樹梢枝頭,花瓣一層層打開,露出飽含香氣的嫩黃色花蕊。

任非桐小心地摸了摸她隆起的肚子,關了燈,讓她枕在自己手臂上躺下,另一只手一下一下按壓着她酸脹的腰側和背脊。

情緒卻還是不由自主高漲起來,任非桐無不懊惱,男人表達情感便是這樣的身不由己,哪怕是再溫馨的時刻,野獸的因子總是無處不在,一觸即發。

唐棠顯然也感覺到了,甚至擡手輕觸了一下。

“唐棠!”

唐棠在昏暗裏沖他笑了一下,再次将手往下探去,一寸寸撫慰,甚至親他開始出汗的胸膛。

任非桐想要推拒,又忍不住去吻她薄薄的嘴唇,因為懷孕而豐腴不少的頸項,本想阻止的手也覆在了她纖細的手掌上,用力地摩挲起來。

這是他的妻子,不夠聰明,不夠強硬,脾氣爆發起來還會橫沖直撞惹禍……可她說,我喜歡你,你跟別人不一樣,你是我的男人。

最後的時刻,任非桐緊緊地攬住她肩膀,把臉埋在她柔軟的胸口,仿佛聽到了那些荊棘花凋謝然後結果的聲音。

紅色的花瓣幹涸成了枯黃色,随風飄落,嫩黃色的花蕊已經變成了有些青澀的小小果實。

天空低矮,陽光稀少,可它們還是這樣成長了起來。

唐棠的眼皮漸漸阖上,朦胧中聽到他說:“過了這陣子,住到我那裏去吧。”她記不清自己給了什麽反應,最後的記憶就是黑暗裏灼熱而又克制的吻。

睡到淩晨,她還是醒了——任非桐的呼吸聲均勻而平穩,肚子隐約有些發脹。她小心翼翼地搬開他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指,披上外套下了地。

床鋪已經被他整理過了,連手指都幹幹淨淨的。

唐棠的臉頰有些發紅,在床前站了一會,看着沉睡的任非桐忍不住露出有點傻的笑容。

在她心裏,他确實是不一樣的,又或者說,他們全都是不一樣的。

兩個血脈相連,另一個将是相伴到老的親人,他們不靠血液維系,所以忍不住要撕開衣服挨得更近,貼近到像要融為一體一般。

她想,天底下相愛的情侶大致都是這樣的吧。

房門被打開的聲音在萬籁寂靜的淩晨聽起來有種異常凄涼的感覺,她蹑手蹑腳地走到唐嘉寧房門前,豎着耳朵聽了一會兒,一點兒呼吸聲也沒有。

她推開一線門,往裏看去。

房間還是昨晚他們離開時的樣子,被子微微隆起,唐嘉寧整個人都縮在了被子裏。她輕喚了一聲“嘉寧”,沒能得到回應。

唐棠心裏有些發慌,按亮了燈,掀開被子才發現被子下的唐嘉寧居然睜着眼睛,臉上憔悴,但人明顯是很清醒的。

唐棠吓了一跳:“你怎麽不睡覺?”

唐嘉寧嘀咕:“疼得睡不着。”

唐棠嘆氣,坐下來把被角重新給他掖好:“我早說了要麻藥包……”

“是心口疼得睡不着。”

唐棠的動作頓住:“什麽?”

“我聽到了,”唐嘉寧直視着她,眼神露骨得她騰的就站了起來,臉漲得通紅。

“聽……聽到什麽?”話問出口唐棠就後悔了,不等他回答就又說,“我去給你做點吃的。”

“就在昨晚上,我聽到了。”唐嘉寧固執地說了下去,甚至撐着手臂坐起來,眼睛紅得像要滴出血來,他指了指左側胸膛,“心口疼得好像有刀在剜,比腿上的刀疤還難忍。”

他說得不快,一只手用力拽着她重新坐下來:“你不是都懷孕了嗎?懷孕了為什麽還要這樣!”

“嘉寧!”唐棠伸手要推開他,然後就覺得頸窩處一熱,少年滿是熱情的親吻和眼淚一并落了下來。

“為什麽要這樣呢,”唐嘉寧自言自語着抱緊她,眼淚越流越多,哭聲也越來越大,終于連肩膀都開始抽搐起來。

他以為他能忍住的,能夠不再當着她的面哭的,可現實這樣叫人絕望,無論是越走越遠的唐棠,還是挨着牆壁躺着,還忍不住倒掉茶杯水伏在那邊偷聽的自己。

真是,太叫人不恥了。

“明明我們才是最熟悉的,我們一家人……都一起六年了。”他哭得有些語無倫次,“你跟他才認識多久,你完全不了解他。我們是一家人,為什麽偏偏就是我們要是一家人呢……我壓根不想要什麽姐姐……”

他又哭又抱怨,畢竟徹夜未眠,眼皮越來越重,最後竟然就這樣睡了過去。

唐棠抱着人不敢松開,開始時一下一下撫着他背脊,後來就看着他床頭邊的小夜燈發呆。

任非桐不知什麽時候醒了,将門推開一線:“還要抱到什麽時候?”

唐棠尴尬:“可是……”

他大步走了過來,有些粗暴地把被子掀開一些,将唐嘉寧環在她背上的雙手拿開,把小舅子整個人都塞回了被子裏。

唐嘉寧被驚醒,睜眼先看到任非桐的臉,然後就去搜尋唐棠,視線堪堪接觸到熟悉的身影,重重的一拳就砸在了臉上。

唐棠驚呼了一聲,任非桐一把拉起她,大步往外走去:“下次再這樣,你舍不得,我來揍,見一次揍一次。”

唐嘉寧掙紮起來的時候,唐棠已經被帶了出去,房門“砰”的被甩上,猶自發顫。

唐嘉寧捂住臉頰和雙眼,挫敗地把頭埋進枕頭裏。

外面有清晰的腳步聲,似乎是任非桐在走動,隔壁的房門又響了,再沒聽到聲音。

任非桐去洗手間打了盆溫水,瀝幹毛巾,回到房間時,就見唐棠又恢複了之前的坐姿,看着牆上的裝飾畫發呆。

任非桐一屁股坐下來,認真地幫她擦去頸部已經幹涸的眼淚,用力地在那個一看就不是自己留下的吻痕上揉搓,一直把周圍的皮膚都搓紅了才罷手。

“明天就搬到我那裏去吧。”

唐棠隔了半天,才遲疑着點了點頭。

任非桐起身去收拾臉盆,臨到了門口,又回過頭來說:“這不怪你,誰都不知道種下去的種子到底會不會開出花、結出果來。”

唐嘉寧一早就被送回了醫院,唐棠到底還是沒有搬,怕唐僅要鬧。

唐嘉寧住院之後,唐僅更加黏姐姐了,對任非桐的排斥倒是少了一些,有時甚至還讓他幫着完成一下手工課作業。

任非桐因為唐嘉寧的緣故,看他總有種養虎為患的錯覺。

唐僅晃了晃鉛筆盒,嘀咕:“我的鉛筆都斷了。”

任非桐看着他,他于是又加重了語氣:“鉛筆都要削了——以前都是姐姐和哥哥給我削的。”

任非桐于是接過鉛筆盒,打開小折刀,拿了支鉛筆削了起來。

唐僅撇着嘴在一邊坐着,百無聊賴地四下打量,突然說:“好久沒有見到達菲拉了。”

任非桐看了他一眼,削完又一支鉛筆:“在家。”

唐僅沒吭聲,任非桐把鉛筆放回盒子裏,拿起另一支,“孕婦不能跟動物接觸太多,不好帶過來,你想看它,就只能跟我去那邊看了。”

唐僅這才“哦”了一聲。

鉛筆一支支被削好,很快擺滿了鉛筆盒。任非桐把垃圾桶推回茶幾底下,站起身打算去衛生間洗澡,突然就聽唐僅說:“那你什麽時候回去?”

任非桐回頭看他:“你想去?”

唐僅低下頭,拿腳踢着茶幾的矮腳。

唐棠一睡醒,意外地沒看到唐僅和任非桐,打了電話過去,好一會兒才被接起:“你們在哪兒?”

“在我家,”任非桐的聲音帶着笑,“小僅也在。”然後,唐棠就聽到了幾聲歡快的狗吠聲。

唐嘉寧很快發現了“同(和諧)盟軍”的“叛變”,唐僅又開始滿口“達菲拉”了,甚至連周記本上都有阿拉斯加碩大的髒腳印,任非桐也漸漸從“野男人”變回了“任哥哥”。

那天之後,唐棠沒再提起那件事情,唐嘉寧當然更不願意提,這麽大個人在姐姐懷裏哭睡過去,怎麽都有點丢人。

無論他承認不承認,願意不願意,他是她堂姐,這才是現實。

唐嘉寧有時甚至有點羨慕王瑜她們反複談論的“alex與嘉盛小老板”的姐弟戀——無論是否得到祝福,至少當事人兩情相悅。

大家都大步向前,連他的腿也在日漸好轉,只有他獨自留在原處。

能夠下地之後,每天就要開始做康複練習了。唐嘉寧想起女孩子們喜歡的人魚童話,小美人魚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他現在的體會也不遑多讓。

可她是為了走向愛人,而他,走到底也只是一片空茫。

唐棠的肚子更大了,走路時經常扶着腰,臉色倒一直很好。

唐嘉寧在春節前夕出院,家裏換了新的窗簾,他的房間也換了嶄新的被褥。唐棠稱這個為“從新開始”,唐僅居然有了屬于自己的小床,存在感十足地擺在房間的右側。

“哥哥,我就睡在你邊上,你要是累了,身體不舒服,你就喊我!”

中氣十足,小胸膛挺得高高的。

唐棠幫着收拾完東西,就窩到沙發上去了,任非桐忍不住念叨:“再站一會兒,醫生說得多運動。”

唐棠動了動胳膊,又往裏縮了縮。

這是他所不熟悉的堂姐,像唐僅一樣不聽教導,進來好一會兒了,還沒有把鞋子換掉。

任非桐認命地把拖鞋拎了過來,唐棠不大情願地換了,小聲嘀咕:“我能等會再起來嗎?好累啊。”

那語氣也是唐嘉寧所不熟悉的,完全沒了平時當姐姐的架子,像是只等着主人撫摸的貓咪。

唐僅拿了只蘋果咔擦咔擦啃着,一臉習以為常的樣子。

唐嘉寧有點不知所措,回房間有點不甘心,出去又像只碩大的電燈泡。

任非桐硬是把人拖了起來,推着在房間裏來回走,唐僅哈哈直笑。

唐嘉寧回到屋裏,躺倒在床上,看着頭頂的白色的天花板發呆。唐僅過來推他:“哥哥,出來一起玩游戲呀。”

唐嘉寧轉過頭,看着在面前變成了“橫立”模式的弟弟:“姐姐要走了,你不擔心嗎?”

唐僅抓抓頭:“姐姐不走啦,任哥哥過來。”

唐嘉寧冷笑:“他憑什麽過來?”

唐僅的小胖臉最近清瘦了一些,皺起眉頭時隐約有了點唐棠的影子:“可是……他不過來的話,寶寶就沒有爸爸,姐姐也沒人照顧了呀。”

不過幾天沒見,他仿佛長大了一截,再不說“我當孩子爸爸”的傻話,甚至開始為姐姐擔心起來。

唐嘉寧想說“我來照顧她”,想說“我來撫養孩子”,話到了嘴邊,又咽了下去。

他連自己的生活都還不能負擔,如何擔起家庭的重任?

除夕将至,高蘭要準備回老家,包子鋪也休業了,這屋裏唯一還要上班的人就剩下田欣欣,進進出出都是一臉悲憤。

“你們居然都不用上課上學了!太無恥了!”

晚飯是任非桐做的,很普通的飯菜,菜色卻全是唐棠愛吃的。但她的胃口顯然沒好多少,依舊吃幾口就放下了。

田欣欣一邊啃排骨一邊道:“你不吃我都吃了啊——”

唐棠仔細打量她:“你是不是胖了?”

田欣欣悚然一驚:“有嗎?”

唐棠點頭,田欣欣起身沖回房間稱體重,唐棠飛快地把大半盤排骨都倒進了任非桐碗裏。

任非桐:“……”

田欣欣很快回來,邊走還邊自言自語:“沒有吧,體重沒增加呀,難道脂肪含量增加了?”

然後她就看到空空如也的盤子和任非桐面前那碗小山一樣的排骨。

“我……”任非桐想要解釋,又覺得不能把女朋友賣了,目光游移。田欣欣不好跟他計較,垂頭喪氣地坐下,問:“你們到底什麽時候結婚?”

肚子都這麽大,再拖下去就可以抱着孩子辦酒席了。

唐嘉寧的筷子抖了一下,側頭去看唐棠,她也是一臉糾結。任非桐主動解圍:“生完再辦吧,現在穿婚紗搞儀式太累了。”

說完“太累”兩個字,他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看向唐棠:“這也算個運動吧?”

唐棠噎住,放下筷子低頭灌湯。

任非桐擡頭去看牆上的挂歷,嘀咕:“最近的好日子還挺多的。”

唐棠隐約有不好的預感,隔天中午,任非桐就拎了一大袋子東西過來,中西式婚禮流程、創意游戲、孕婦婚紗樣式、請帖、喜糖種類……嘩啦啦擺了一桌子。

“醫生也說你應當多運動,我們早點把婚禮辦了,其實也是個不錯的選擇。”任非桐打開記事本,“年前年後都有合适的日子,你看看喜歡哪個?”

唐棠接過來,被上面密密麻麻的注解晃得眼花,非常迅速地就交換給他。

“還是你定吧。”

任非桐笑了笑:“那就下周一?”

“這麽快?”唐棠眼皮跳了跳,“來……來得及嗎?”

任非桐合上本子:“只要你準備好了,我們就來得及。”唐棠有些将信将疑:“那我要做什麽?”

“你呀,”任非桐歪了歪頭,“你就等着做我的新娘就好了。”

話是這樣說,唐棠心裏還是有些忐忑,以至于差點錯過了母親的探視時間。

唐嘉寧一路上都有些不高興,任非桐關于結婚的話他是聽到的。但這又不是第一次提起,雖然擔憂,卻沒了第一次聽到的緊迫不安感。

他畢竟還年輕,像當年的唐棠、崔明舒一樣,只要還沒有到來,就覺得一切都是可改變的,希望一直都留存着。

“再過一陣子,你是不是連小僅的生日都要忘了?”他的語氣不無酸楚,但還是不好意思拿自己舉例,只拿唐僅做借口。

唐棠有些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因為之前那件事情,她跟他相處總是有一些不自在的,今天卻仿佛連這點情緒都不見了,總是看着窗外匆匆而過的風景發呆。

外面仍舊是那個他們住了多年的城市,并沒有什麽東西值得分心去探究。唐嘉寧覺得她大約是原諒自己的魯莽了,她一向也都是這樣的。

醫院也和去年冬天一樣,醫護人員忙碌着來回,病患和家屬們滿臉愁容與他們擦身而過。

唐媽媽的身體還是老樣子,說不上好,也并不是不好,像條擱淺的漁船,年長日久終究是要走向死亡的,但現在還維持着船的形狀。有時推到陽臺上,叫日光照耀在臉上,仍舊是一個溫柔母親的樣子。

唐嘉寧把窗前的一大瓶富貴竹抱了出去,又去找護工要清洗器皿的工具。

唐棠摸了摸她的臉,彎腰把琴盒打開,将小提琴架起來。

她沒帶樂譜,也并不需要看譜——這曲子拉了不下千百遍,就像空氣一樣熟悉。

如果母親能醒來,一定也能瞬間叫出它的名字。

畢竟,連最初的練習樂譜都是她去買的。

唐嘉寧洗完玻璃花瓶回來,還沒到病房就聽到了她拉的入門練習曲,調子輕快,像是有活潑的山雀從病房裏飛蹿出來。

他加快了腳步,琴聲卻戛然而止。

房門半掩着,唐棠的聲音輕輕的,同他手裏的富貴竹嫩葉一樣柔軟:“媽媽,我快要結婚了……

唐嘉寧停下了腳步,手指搭上了門把,又猶豫着放下。

“嘉寧的腿好了,他的個子已經比我高很多了,學習也挺好的,做手術時拉下的功課,都差不多在寒假補齊了……”

唐嘉寧握緊了拳頭,那些溫柔的字眼一個一個從門縫裏傳來,落到他身上、手上,紛紛揚揚,像是下了一場無聲無色的春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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