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一更)

莉娜的聲音如同人偶一般, 尤其是在說這種長句子的時候,那種奇特的頓挫和生澀的柑橘更盛,甚至摩擦出了一種詭異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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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黛爾覺得自己後背一個激靈。

艾希曼沒有動, 他看着莉娜, 臉上依然是禮貌和煦的微笑:“可以請你幫我重新倒一杯水嗎?”

莉娜歪着頭,似乎不解艾希曼為什麽還不喝水,她的視線反複在地上的水和艾希曼的臉上移動了幾次,最後幹脆直接蹲了下來, 用手将玻璃片和水一起捧了起來:“水不就在這裏嗎?”

玻璃片鋒利細碎,随着莉娜的動作紮進了她的肉裏,她的手掃過一地玻璃渣, 卻似乎絲毫感受不到痛, 地上的水洗刷過她的傷口,于是有墨綠色的液體從她被玻璃渣割裂的皮膚之間滴落下來, 散落在地面上,融入了地面堆積的一小灘水中。

血液與水面接觸的瞬間,綠色的煙霧從水面升騰起來, 仔細的話, 甚至還有一點“滋滋”的聲音。

感覺就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被腐蝕。

安黛爾抖了抖眉毛,不動聲色地向後挪了挪。

莉娜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會兒,就在安黛爾以為她終于發現了自己傷口, 說不定會感覺到疼痛, 又或者要做出什麽下一步動作的時候,莉娜卻突然笑了起來:“綠色。”

然後,她像是非常開心, 低頭舔了舔自己手上流出來的疑似血液的液體,還在唇邊挂了一絲, 她似乎感覺到了,用手去擦,但手上還有更多,于是這一擦之下,她的臉上有了更多的墨綠色血跡,深淺不一,詭異又可怖。

“為什麽她的血是綠色的?”安黛爾小聲問道:“是……變異了嗎?”

艾希曼不動聲色地用腳尖撥拉了一塊碎玻璃,接觸到了綠色的血液,果然有更多的霧氣在兩者接觸的瞬間升起,而玻璃片也比之前小了一點。

“中強腐蝕性。”艾希曼低聲道:“是那位的手筆。”

這裏距離海邊太近了,整個村子都散發出無盡的詭異,結界将這裏籠罩,而結界的出處……多半就是瘟疫之痕的手筆。

在對方的領域裏,縱使是艾希曼,也要謹慎一些,不能随便提及對方的名字。

——沉眠、被封印、重新複蘇的神祗,到底還是神祗,是這片大陸上“不可直視”、‘不可妄議’的神。尤其是現在,并不知道對方到底有多少力量随着祂的蘇醒而一并醒來。

之前一直在猜測,這會兒得到了艾希曼确切的肯定,安黛爾的心反而沉靜了下來。

既然确定是是瘟疫之痕,那麽事情就變得一目了然了許多。雖然要弄清這裏到底是什麽情況,還有許多細節要去探索,但至少知道了劍之所指,應該朝向誰。

莉娜的動作還在繼續,她在舔舐了自己的血液後,身形似乎變得不像之前那麽凝固了,呆滞的眼中也出現了一抹光芒,但這抹光芒并不是所謂的智慧的光芒,亦或是恢複了神智,而更像是……有了某種渴望。

不是褒義的渴望,而是殘忍的、近乎貪婪的渴望。

對自己血肉的渴望。

墨綠色的血液散發着粘稠而難以形容的味道,帶了一絲腥氣,而莉娜就在安黛爾驚悚的眼神中,緩緩低下頭,看向了自己的手臂,然後……張開了嘴。

“莉娜?”賈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招待好兩位客人了嗎?”

莉娜剛才所有的異樣瞬間消失不見,她猛地将手背到了背後,沖着門口有點過分誇張地裂開了嘴角:“哥哥。”

她之前擦在臉上的血還留着,随着她裂開的嘴角,越發有了一種驚悚的感覺。

有草藥的清香傳入了房間裏,随着賈德推開門,流動的空氣随着風席卷進來,瞬間就沖淡了屋子裏的氣味。賈德提着草藥走進來,放在桌子上的同時,看到了散落一地的水漬,玻璃渣和殘留的綠色液體。

安黛爾在他的眼神落到地面的時候,整個人都繃緊了,艾希曼卻仿佛什麽都不知道一樣,聲音穩定而帶着十足的歉意:“實在抱歉,剛才不小心打碎了水杯,我和阿加莎會照價賠償的,還請您原諒我們。”

賈德盯着地上看了一會兒,然後突然彎下了腰。

杯子裏的水稀釋了大半的血液,卻有幾滴濺射在了桌腿後面。

賈德伸出一只手指,沾了一下那幾滴血液,放到手邊看了看後,把手指塞進了嘴裏。

安黛爾發誓自己看到了賈德的舌頭在指頭上卷了一圈,然後又飛快地縮了回去。

“熟了。”賈德眯起眼睛,露出了滿意而欣慰的眼神。

……嘶,這個人是變态嗎!!

安黛爾咬住了牙齒,感覺自己已經差點要控制不住自己臉上的表情了,只好将頭側向了一方,然而另一方站着的是笑容詭異的莉娜,在她轉頭的同時,莉娜就将目光落在了她的臉上。

安黛爾:……卧槽卧槽卧槽!這個人什麽時候出現在這裏的!!

我好難啊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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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覺自己被莉娜吓到的剎那間,如果不是艾希曼若有所進地擡手按住了她,她幾乎要現場掏出斧子來給莉娜一下了!

這也太可怕了點!!

賈德在品嘗完莉娜的血以後,突然笑了起來。他的笑容和之前一樣燦爛溫暖:“我開個玩笑,莉娜剛才是不是這樣了?她從小就受到了來自海裏的污染,行為和想法都異于常人,你們不要害怕,她本質還是善良的,只是有時候沒有辦法辨別本我與他我,還請兩位諒解她有的時候……看起來不太對勁的狀态。”

他的笑容太真摯,這種真摯帶着非常強大的迷惑性,安黛爾甚至忍不住跟着他的話發散了思維。賈德所說的這個狀态她以前其實也聽說過。人類在出生後,處于嬰兒期,幾乎是一歲之前的時候,新生兒們尚且無法把自己作為主體從客體中區別出來,而這種狀态,不正是與賈德所描述的莉娜很像嗎?

她下意識地想要追問什麽,艾希曼已經搶先一步開了口:“不會,只是莉娜的手似乎受了傷,也許應該處理一下傷口?”

在他說出這句話後,莉娜的臉色頓時變得很差,看向艾希曼的眼神也變得不像之前那樣友善,似乎在惱怒他向賈德告狀,她發出了氣呼呼的聲音,然後一轉身,有點呆滞地向外跑去。

“欸!莉娜!等等!”賈德急急忙忙追了上去,剛剛出了房間的門,又探頭過來:“你們自己敷藥,藥效過了就不好了!我去找莉娜!”

一陣焦急的腳步聲遠去,房間裏重新恢複了安靜。

安黛爾将目光投向了賈德留下的草藥,艾希曼則是從空間戒指裏拿出了針管狀的東西,将莉娜的血液抽了很少幾滴,又重新将血液收了回去,然将草藥提了過來。

打開以後,是已經做成了熱敷藥包樣子的草藥,甚至還冒着熱氣。

草藥後面,還有一雙鞋。

一雙尼魯約風情的黑色布鞋,平底,上面有着漂亮卻略顯豔俗的刺繡,刺繡的功底并不好,還有線頭露在外面,甚至可以說顯得有點粗制濫造的意味。

但不管怎麽說,無論出于什麽目的,賈德的這一手足顯貼心,安黛爾現在确實需要一雙鞋,無論美醜,她空間裏的鞋子都不怎麽适合此刻崴腳的她。

“這個……能用嗎?”安黛爾遲疑道。

艾希曼的指尖有一縷極細的紅色光澤在草藥表面碰了碰:“可以用,沒問題,至于效果……我就不敢保證了。”

這個危機時刻,這個草藥包算得上是唯一的慰藉了,安黛爾死馬當活馬醫,擡起腳,将草藥包綁了上去,再穿上民俗風格的黑色布鞋,整個人的風格都變得不倫不類了起來。

兩位主人不在,這裏又到處都是古怪,安黛爾和艾希曼沒打算到處亂走,只小聲地交流了一下。

安黛爾盯着地上的綠色:“村民們會不會都已經……”

“一開始會是淺綠,逐漸變深,最後成黑色。黑色也是那位血液的顏色。”艾希曼眯了眯眼睛:“倒是意料之中。”

“還記得任務的描述嗎?”安黛爾回憶着:“海邊的德尼漁村中,有漁民接二連三地染上了怪病,死狀極慘。村邊的黑森林中……”

她突然想到了什麽。

“接二連三”這個形容,意思應該帶有一層“村民們接二連三的死去”的意義在裏面?但是這個村莊雖然籠罩在奇異的氣氛中,卻似乎并沒有什麽辦喪事的樣子?尼魯約地區确實有自己地方特色的喪事風格,但這個風格并不在艾希曼的知識空白區。

但是他也沒有看到任何有關于喪事的事情。

想到這裏,安黛爾和艾希曼對視了一眼,同時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樣的神情。

如果說,一整個村子都沒有辦喪事,那麽只有一個原因。@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那就是,整個村子……都已經沒有活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實在太累了,二更會有但是肯定晚,大家明天早上起來看吧啵啵啵~

不會恐怖的大家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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